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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阿爹名声好用 一身脏乱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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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筈弦竖眉:“你都不爱惜自己,我还怜惜它作甚?!”
姜蓬寂眨眨眼,有些想不通:“我阿爹说,要把皮肤养的光滑娇嫩才能讨到妻主的欢心。妻主,这是你的福利哦!”鬼才晓得他的阿爹姓甚名谁,只要名声好用就万事好商量。
沈筈弦凶光毕露:“不许跟我嘻皮笑脸!我说真的,下一回再弄一身伤,你就别给我回来了!”
姜蓬寂缩了缩脖子,嘀嘀咕咕:“人家哪里有嘻皮笑脸了?我也是说真的啊。”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保证以沈筈弦的听力能够听到,在沈筈弦横他一眼后,马上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坐好。
由于姜蓬寂有伤在身,沈筈弦又没有女尊女的自觉,盖木屋的事不得不延期处理,两人委身在一处两米见方的石缝里,垫的是干草枯叶,盖的是捡来的破布袄,用沈筈弦的话说,睡觉就像躺棺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山上不通路,便是有路,他们也没有资本。
沈筈弦站在石缝外,抬头望天,迟迟不肯进去,满天星斗啊,她何时才能住进小木屋?小狼好奇,天上有什么好看的,十年八载都是一个样,它望啊望,一个倒昂摔了个跟斗,“嗷呜~~”痛呀!
沈筈弦无语,这狼笨蛋到姥姥家了:“你说你,我守承诺不折腾你吧,你就专自个儿折腾自个儿,就这样看个星星你也能摔了。”她歪歪嘴,“不是我嫌弃你,你实在让我觉得连‘嫌弃’都浪费表情。”
小狼内伤,躲到角落里舔伤口。
一件衫子搭上肩膀,姜蓬寂善解人意:“妻主,心情不好别撒在毛团身上。夜深了,凉,你身子单薄,要记得多穿件衣服。”
沈筈弦叹道:“你说,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妻主,”他矮小的身子站在她一侧,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支柱,“生老病死的事不是我们能够说得准的,这件事你且想开些。柳大姐一家肯定不希望我们在地上不开心。他们是好人,肯定在天上当神仙呢,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见到玉帝王母。”
“你真不会安慰人。”她忍不住发笑,“怎么哄小孩子似的?”
姜蓬寂一脸“你真聪明”的崇拜:“妻主怎么知道的?那的确是我小时候,我阿爹哄我用的。”阿爹见谅,您老的名声太好用了。
“我不是想不开,只是有点唏嘘。”沈筈弦道,“不是说,小言当时在东山上么?你明天和我去找找。希望那孩子能得上天一点眷顾,失去家人已经够悲惨了。”
“嗯,我明天就陪你同去。”伸手握住她的手,他说,“小言肯定会没事的,妻主也别胡思乱想。早些睡,明早我们也好早些去寻人。”
早晨的山林中雾很大,八尺以外已经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姜蓬寂跟着沈筈弦在东山的树林里找小言,偶尔喊上一声,小狼俯着头一道嗅着,时快时慢地领路。
沈筈弦很担心,忧虑道:“这山上有没有野兽啊?都已经十多天过去了,千万别出点什么意外。”又道,“便是没有野兽,那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没吃没喝的,怎么挺过来啊?”
“别担心,”姜蓬寂表现得十分镇定,说,“这座山前些年被烧光过,树林子也是近些年长起来的不会有什么凶猛的兽类。”踢开一根拦路的枯枝,“再说小言是生在大山里的孩子,在山上找点吃的还是不难的,而且秋天的山上到处都有果子。”
“小言!你在哪?”沈筈弦喊了声,对男人忧心道,“可是万一要是她着凉了,风寒了,发烧了,又没有医治,那怎么办?”
姜蓬寂停步,转身看着她的眼睛:“妻主,我们这次进山前就该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小言可能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他拉着她又走了几步,“我们只能尽自己的全力。”
沈筈弦不言,山林中响起脚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不是有几声呼唤和小动物的鸣叫。蓦地,一个拐弯后,小狼跑到一个巨石群中连声兴奋地吠叫,此时已经巳时将过。
沈筈弦挣来姜蓬寂的帮扶,几步奔至石堆。
小言浑身脏兮兮地躺在石头围成的逼仄空间,左小腿上草草地用布包扎起来,看似伤势不轻,面上又干又红,双眉紧蹙,已经陷入昏迷。
沈筈弦心里又急又喜,欲跳下石头去抱孩子,被姜蓬寂抢先。待他把小言抱出石头圈儿,她便即刻上前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发烧了。肯定是伤口感染得厉害,不过能活着等我们来就很好了。”
姜蓬寂想起自己当年被抛在山野里,遇到此类情况不知凡几,心里也是沉重,只“嗯”了一声,默默地带路回到他们居住的石缝,交代沈筈弦给小言清洗伤口和敷好药后,他便去采药。
伤寒的草药并不难找,正当姜蓬寂准备回去,耳边却传来一声异响,他耳朵动了动,肃然道:“出来吧。”
茂盛的松林下飞下个黑衣人,正是影三,一身黑衣多处划破,发丝纠结,眼中血丝成网,刚毅的脸上激动得充血却极力保持面无表情,叩首道:“主子……”她一直以为他们奉为神明的主子陷身泥潭,多日寻找无果,以为已是凶多吉少,却不料主子隐身在这荒山野林中,她如何不激动!
姜蓬寂皱眉:“一身脏乱差,哪里有我十三影的风姿?”他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回去梳洗干净,好好睡一觉,继续上岗!”提足又迈上了回石缝的路。
影三振奋,应了声“喏”,使了轻功又隐没在林中。
小言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
沈筈弦倒了一竹筒水给她喝下,问道:“伤口可还疼?你怎么受伤的?”
小言精神还算好,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她一直努力避免的事:“婶婶,我爹娘和妹妹他们呢?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沈筈弦结果空竹筒,把一筒药汁端给她:“先别急,这些事养好伤再说,你现在身子还很虚。”
她本是极聪明的孩子,十二岁的年纪并不妨碍她的慧黠:“他们,他们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小言红着眸子,泪几欲脱眶而出,“我早就想到了,不然他们现在肯定应该陪在我身边,而不是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她笑了笑,安慰沈筈弦,道:“婶婶不用担心,我知道什么对大家才是最好的,爹娘他们去了,我要帮着他们好好活着。”
或许她哭一哭闹一闹,沈筈弦反而知道怎么安慰她,但是小言的懂事让她手足无措了:“想哭就哭吧,你还是个孩子呢。你这样,瞧得婶婶心疼。”
小言把眼睛睁得很大,怕一眨眼泪珠就不受控制的掉下去:“婶婶说什么呢,哪里有人劝人哭的?”她笑,“我不哭,我哭的话,小语会说我是爱哭鬼的。”
沈筈弦伸臂搂住她,拍她的背,道:“哭吧,哭过就好了。咱们就哭这一次,以后都笑着过日子,啊?”然后,脖颈里温热湿润一片,怀里单薄的小身子一阵一阵的颤抖,没有哭声,只是静默的悲伤。沈筈弦眼眶微湿。
姜蓬寂站在洞外,背向石缝,微低着头,垂下的刘海盖住了他的思绪,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小狼蹲在一侧,昂着头颅眺向远处,居然也很深沉。
这日,天气大好,碧蓝的天空不见白云朵朵,看上去就如同一块透明的蓝水晶,仿佛只要用力些看或许就能穿透那浩瀚的天望见闪烁的星辰。姜蓬寂爬在初见屋架子的横梁上敲敲打打,干的热火朝天,偶尔叫小言递些工具物料,而沈筈弦站在一旁担任指挥。所谓的指挥,就是站在旁边看别人忙活,然后等待她的山野别墅落成,她被姜蓬寂养的完全没有一点女尊女的觉悟。
日值当空,真是午饭时,沈筈弦挽起衣袖就着几块山石搭建的灶台淘米做饭,奴役小狼烧火。不得不说小狼的奴性之深,一日不役,三日皮痒,没事儿净瞎折腾自己,可着劲儿地引起沈筈弦的注意。是以,本着助人为乐的优秀品质,她不断地挖掘其潜力,从早奴役到晚,夜间还兼职守夜的保卫。如今,小狼更是可以胜任火夫一职。
姜蓬寂攀下木梯,带着小言到潭边去洗脸洗手,预备吃饭。
潭边。
“叔叔都不帮毛团解围的么?”小言蹲下,而后侧头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呢?”
他笑:“毛团自己乐意被欺负,”浇水洗着手上的木屑灰尘,“而且,你婶婶好不容易有个乐子。”
她鄙视,后面那个原因才是真吧,为毛团哀悼:“它真可怜,每次都被捉弄得缩着身子哀哀叫。”
男人摇头,道:“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它会迷惑世人的眼睛。”指了指如镜子般的水潭,“就像它,看起来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是暗潮汹涌,不知有多少生命被它吞噬。毛团怎么一天到晚不粘你、不粘我,偏偏老爱跟着你婶婶混呢?因为它喜欢她,喜欢那种相处方式。”语气微顿,他又补充道,“而你婶婶,面上对毛团凶巴巴的,还老爱捉弄它,指使它做这做那。但是,她并没有做什么对它走什么实质伤害的事,也不曾冻着它饿着它。我敢说,你婶婶比你更喜欢、更疼毛团。每个人对人好的方式都不一样,一个人对不同的人好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姜蓬寂浇把水,搓了搓脸,又冲洗了几次。
小言望着他若有所悟,道:“哦,就像你对婶婶好的方式就是每次都把她逗得脸色大变!我明白了。”
姜蓬寂有序的步子凌乱,嘿嘿干笑:“非也非也,我是扰乱你婶婶的思绪,免得她沉缅在不好的记忆中。叔叔的阿爹当年就是这么对阿娘呢,百试百灵。”
“哦,”小言点头,“原来如此。”
阿爹的名号,屡试不爽,以后要善加利用。
沈筈弦炒着土豆烧肉,见二人相谈甚欢,不由问道:“你们两刚才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姜蓬寂眨眨眼,道:“那可是我和小言之间的秘密,不可说,不可说。”
小言赞成,这些话的确不适宜在沈筈弦面前提起,也道:“嗯,是秘密哦。婶婶就别问了。”
沈筈弦甚为疑惑,这两人能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还不能知道的:“真不能说?”
“不能说!”异口同声。
沈筈弦觉得这两人死死瞒着她,说明这个秘密肯定是和她大有关联的,逼问:“真不说?”铲起一锅铲的菜,嗅了嗅,“好啊,不说就别想吃午饭。哇,好香的土豆烧肉!”拈起一块肉扔进嘴里,又扔了块给小狼,她舒服地眯眯眼,“口号真好,肉质鲜香,富有弹性,味道十足劲道!”
姜蓬寂和小言吞吞口水,做了一上午的活,现在正是十分饥饿的时候,对视一眼,很有骨气:“不吃也不说,坚决不说。”
“小言,说了有肉吃!”沈筈弦邪恶地诱惑道,“还有鱼哦。”
小言一脸“你当我傻子”,道:“我昨天有吃过,今天不馋。”眼睛看也不看,她是很有原则的。
姜蓬寂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嘴角下垂,眉毛摆了个顺“八”,口中道:“一顿不吃算什么,想当年,几天饿着肚子光喝水,我不也撑过来了。”
他表情的楚楚可怜,话语的毫不示弱,差点让沈筈弦直接拉人上桌。
小言满脸凄楚,道:“有年饥荒,我和妹妹一天就吃半个糠饼子和一碗野菜汤,看我还是长大了呢!”
沈筈弦心软了又软,终是让二人吃了顿丰富的午餐,桌上还不停地帮他们布菜。
小狼看着桌上吃得欢畅的三人,不懂女人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它摇摇头,甩着尾巴吃得开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