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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崩 ...

  •   次日清晨,姜蓬寂烤了红薯和沈筈弦随意吃完早餐,便踏上回家的路,清凉的风吹得露珠走在树叶上转了个圈儿沿着叶脉滑落到地上的泥潭中,两人挽着彼此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滑的路上,走得艰辛异常。
      这么难走的泥道,既滑又陡,沈筈弦哪里走过,上山容易下山难,她的体重几乎全部压在男人的身上,喘着气:“要不我们歇歇吧,”她看着男人涨红的脸和额上的汗珠,道,“我累了,走不动。”
      姜蓬寂瞧她喘得厉害,扶她在一块稍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来,一边擦汗一边看着灰暗的天色,不无忧心:“你歇歇,不过不能太久。我估计待会儿还要下雨,看样子还是大雨。”
      沈筈弦一听,心下不由有些急,这要是下雨再走下坡路可就更难了,万一雨太大连眼睛都睁不开。这不上不下的,难不成站着淋雨,等它停了再走,催道:“那还是别歇了,我们快些回去。”
      按下她欲起立的身子,他甩着袖子帮她扇风:“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只不能太久,你还是歇歇吧,我正累着呢。咱们歇好,才有力气继续走路。”
      沈筈弦看着他自在的扇衣袖的动作,又看看自己的无所作为,有些违和感,他算是女尊界的男子中的一个异类了。
      姜蓬寂不自在地扯出个笑脸:“异类?”
      沈筈弦微讶,暗恨自己大意,把心里想的说出声,欲作解释。
      男人却调笑道:“哎呀,妻主观察真仔细,我这眉眼的确不是一般男子生得出来的。”他心道,该不是昨夜乱中出错,没有给她点上睡穴,被她窥见什么了吧。
      沈筈弦心里有些讪讪,以为昨夜自己在他面前发花痴被抓包了,面色淡淡:“我是说你性格与时下男儿大相径庭,非说你相貌如何。”
      原来如此!
      他笑得猖狂:“那是,我可是独一无二的,上天入地下海也只我这仅有的一个!不是我说自己好,我真的堪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冲她眨眨眼,耳语道,“我还‘入得洞房’哦!”
      谁认真谁蠢蛋,她只作未听,瞥他一眼,抖落身上的落叶,站直后甩他一个背影:“我歇够了,咱们……”上路吧。
      “轰~~~”一声巨响,把她的话淹没在恐惧里。
      是山崩!
      她惊惧地瞪大了眼!
      只见前方数丈开外的地不住往下塌去,一条泥石夹杂着各类残物和动物尸体的流自村子上方冲将过来,天上的雨又开始哗啦啦下,更是雪上加霜。
      沈筈弦完全被这大自然瞬间夺取无数生命的残酷刺激得无法动弹,她想跑却生生地顿在原地瞪着眼看着山下的房屋被冲垮、村民被淹没。
      姜蓬寂一时也是大骇,止不住的后怕和庆幸,万一他昨天没有斗气出走,万一他没有留字条,万一她没有找来,万一昨夜没有下雨……他庆幸,她还活着,就站在他面前!他拉着她的手就往后跑,一路摔一路跑,最后更是趴着往地势高的山上爬去。
      沈筈弦此时只是机械地跟着小狼往山坡上爬,后面的男人在推她。自到异世后,她此刻方意识到,她要活着,活着!她在泥水中的脸从未有的坚定,她要快些,再快些,她身后还有他,她不要再眼睁睁见证身边人的消失。
      挣扎着爬到坡上的平地,她反手拉着男人的手把他拖上来。两人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互相看着对方喘着粗气,然后相视一笑,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此美好。小狼趴在地上,也伸着舌头哈着气,耳朵耷拉着,毛发和身上的泥浆搅在一起粘在身上。
      姜蓬寂先缓过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拖着沉重的步子扶起沈筈弦:“我们得离这坡远一些,这里不安全,没准它下一刻就塌到这里了。”用脚踢了踢在地上装死的小狼:“毛团,跟上!”
      他扶她走了好一会儿,四下里望了望:“这里我来过,附近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山洞,有个大些的石头缝怕也被泥水弄湿了,眼下只能找棵大些的树,然后爬上树避避。”
      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又在泥浆里打了那么久的滚,沈筈弦全身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趴在男人身上嘟囔:“我没法爬上去,连走路,都没什么力气了。”
      姜蓬寂调整了下身子,把沈筈弦背起来,稳了稳步子:“没事儿,我有力气。”话完,他往记忆中那棵巨树所在位置走去。
      姜蓬寂的背很瘦却很暖,步子走得极稳,沈筈弦舒服得想睡觉,小声说了句“你力气真大”,便合上了眼睛。
      他听着她无意识的嘀咕,轻笑一声,小小声道:“因为我是男人啊!”如果沈筈弦醒着,肯定会出言反击:“男人力气应该比较小才对。”这是这个世界的通则,然后,她肯定暗想,这个男人果然是个异类,逻辑非一般人能理解。
      下午时分,雨停了,幸存的小鸟出鸟巢觅食,唧唧喳喳地叫。姜蓬寂拥着沈筈弦坐在大树的粗枝上,背依靠着树干,他睁开眼,却觉得自己胸前靠着的人体温有点烫人,不由暗恨自己大意——今天该是她吃的日子,万一毒发……而自己却并未带药丸子!现在应该去采药,可是女人现在昏迷着,也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脚处,这可如何是好!最后他脱了衣服做了个简易的背带,裸着上身把巨宝宝沈筈弦背在背上,空出两只手方便采药爬山。
      其他草药虽不算好找但也不算难,只一味芨芨草要崖上的石缝里才有,若是就他一个人倒是不成问题,如今也只得勉力冒险一试。不试,她死;试,同生同死:上天从不曾给他机会。
      将小狼收回体内,把采好的药别在腰间,他开始往山崖下爬,下得十数丈,已是大汗淋漓,过重的负荷使得他手指苍白,指间血迹斑驳,汗淌在胸腹间的刮伤上,刺痛难当,却依旧没有见到芨芨草的影子,他心下焦急难止。又下得十数丈,终于在左手四尺远的地方瞧见所需的芨芨草,心中一喜,姜蓬寂慢慢地移身过去,总算得手,脸上笑意绽放,喃喃道:“老天保佑,我赌赢了一大半。”
      为自己打好气,姜蓬寂忍着痛,小心翼翼稳步往上爬。
      他第一次感激上天给了他强悍如斯的身体,尽管他之前如此厌恶它,这一刻它却救了她的命。
      炼药丸是不成了,连后来煎药的器具都是他冒险从泥石流中捞出的一只变了形的铁壶。喂药的时候却出了问题,沈筈弦怎么都不肯喝,她最讨厌苦苦的中药味。然后,姜蓬寂捏着她的鼻子,把壶塞到她的嘴里,硬是把药灌了下去。之后,他后悔了,他该用唇对唇这样有爱的经典喂药方式的,多好的机会啊,他盯着她的唇好不惋惜。
      初醒的沈筈弦头脑有些混沌,尚分不清身在何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好半会儿才清醒过来。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么?”男人温婉的声音,伴着一声稚嫩的狼嚎。
      “水。”她简单道。
      男人拎着个畸形的茶壶过来:“这会儿就只能将就着用。”
      她接过就是猛的一大口,勉强咽下:“谁生病了?好大的药味。”她还呷呷嘴。
      “呵,”姜蓬寂轻笑,“你昨天有些发烧,我就帮你熬了点儿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唔,”沈筈弦点头道,“除了全身酸痛,我觉得还挺不错。”揉了揉肚子,道,“再有点东西吃的话,就更不错了。”
      姜蓬寂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山枣:“喏,吃吧。刚刚摘回来不久,新鲜着呢!”顿了顿,“我过几天打算就下山去看看村里是个什么情况。希望还有人像我们一样幸运。”
      沈筈弦咀嚼的声音稍断,又继续响起,不甚清楚道:“过几天?也许连下山都不成,估计山下也没活口了,山崩来得太快。幸运些的,像我们这样刚好在山上,或者恰好外出,或有可能还活着。”她叹口气,“不知道柳大姐家还有人幸存与否。要有的话,我们以后多帮衬着一点。其他人,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姜蓬寂赞成地点点头,有些抑郁:“两天前还好好的一个村庄,今后怕就是一片废墟了。”眨眨眼,他迷茫:“妻主,我们怎么办?我身上没有带钱,连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带一件。”
      沈筈弦呆了呆,也问他:“对啊,我们以后怎么办?”皱眉,“你有什么计划?”
      那句“我们以后”听得姜蓬寂舒心展肺,笑的跟朵花似的:“我想好了,这山顶上有个水谭,我们以后就在那里搭个小木屋,靠鱼也能支撑我们过活。”
      沈筈弦苦着张脸。
      “……平时再设几个陷阱捕点小猎物打牙祭,多了的卖钱。然后在屋边开块菜地,种点蔬菜瓜果。”
      沈筈弦双眼一亮。
      “……最后,我再帮你生几个崽子,那就热闹啦,山上是冷清了点。”
      沈筈弦囧。
      姜蓬寂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心里那个喜啊,似乎这回共患难之后,两人又亲近了一点,他笑着问:“妻主这个表情,可是觉得几个太少?我可以能者多劳哦。”
      “……”她扳着手指,“其实我们可以多养几只毛团这样的狼崽子的。”跟同性生娃什么的,压力山大。
      姜蓬寂更乐,笑得快连有多少颗牙都数得清:“嗯,我们多养几只狼崽子。”
      直到多年以后,沈筈弦才了解其中真意,不过,罢了,反正辛苦的不是她,有人愿意生,她就愿意养呗。
      “咦,你手怎么回事?”她这时才发现男人的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更有两个指甲都翻了,“痛吧?”她小时候调皮,在姥爷家玩铁锤的时候砸伤了食指,指甲内出血,在它快脱落的时候又被她表哥不小心扯了下来,当时痛得她飙泪。
      姜蓬寂作害羞状,把手背在身后,拿着嗓子:“妻主莫觉得它难看,过阵子就能长好的,保证那时让你看着顺眼、摸着顺手。”
      沈筈弦拽过他的手,只见细嫩莹白的指上满是划伤,原本丰润的掌心无一块好肉,腕上的伤口延伸到衣袖内,她卷起他的袖子,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鼻子发酸,手慌乱地摸上他的胸膛,试图解开衣衫看他的身上还有无其他伤口。
      姜蓬寂这下可不由她作为了,双手紧紧抓着衣襟,小白兔般的受侵犯的模样:“妻主,不可!这大白天的,不可行那闺房之事。”
      沈筈弦红着一双眼瞪他,手上更用力拉着他的腰带,厉声道:“狗屁!放开!快点!”
      姜蓬寂缓缓地松开手,张开双臂,白皙的胸腹上的伤口纵横交错,还有几处明显的利器刺入般的窟窿,止了血的伤口处发白,这两日都和他在一处都没有见他受这么多伤,他伤成这样,肯定是在采药的时候弄伤的。
      沈筈弦的气噌噌噌地上升了好几个档次,不知是恼他,还是恼她自己,吼道:“笨蛋!药呢?怎么不上药?”
      抢过男人手上的药瓶子,倒了些撒在伤口上,听到他倒吸一口气,怒:“叫你不小心!痛死了你活该!”口上骂着,手上放轻了动作。
      上完药后,沈筈弦看着姜蓬寂笑嘻嘻的脸,还是气不过,逮着他胸口上一块好皮就是一个扭转,还哼了哼。
      姜蓬寂哽咽,大眼含泪,小嘴哆哆嗦嗦:“妻主,人家细皮嫩肉,不能这样的。”
      沈筈弦竖眉:“你都不爱惜自己,我还怜惜它作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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