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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唤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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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用手搡着云谣,一面嗔怨道:“没想到你用这种方法放进来你的同伴!我要接受惩罚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她摇头不解,还在想来的人究竟是谁,“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因为我?你又为什么会受惩罚?”
他横了她一眼,撅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我作为神月的眼睛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一片地方,不让人类侵入。我的双眼就是永夜神宫的城门,只要有人靠近,我就能窥见,我的眼睛会自动发出千万针芒让来人立刻毙于城外。可是你刚才却让我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便不能发出针芒,才让人有了进来的机会!”他讲完索性撒开脚丫喊道:“这下我该怎么办?你说!”
她被他稚气的孩子的举动逗得笑了起来,却对他所说的表现得很无奈,“你的眼睛模糊怎么会是我的错呢?再说了究竟是谁会惩罚你,他对你很凶吗?”
他又急又气,直涨红了脸,原来他那如雪瓷般的脸上也会生出血色之气,“你还笑得出来?看来你真的不是个好人!”
她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就像小时候耍性子时爹抚摸着她的头那般,“你别急,我要是坏人,怎么会给你吹动听的笛音,又怎么在这跟你说这么多的话?”她止了笑意,严肃地问道:“你到底会受到谁的惩罚?”她觉得这个小孩似乎只是一颗被人推移的棋子,那举棋之人大概就是要惩罚他的人。
他很喜欢这种被人怀抱的感觉,那种感觉甜得如林中的蜜饯,香的若初晨带露的花朵。他索性将头埋得更深了,身体就如粘在指尖上的雪砂,一圈圈化掉。他似乎感受到脚尖轻飘,就像空中不肯停歇的鸟,扑棱扑棱地扇着欢快的翅膀。从来只有他独生于空中,他多希望有一滴雨珠为他停留不坠落,有一只鸟在他那做暂时的休息为他唱婉转的歌,或是一粒扬尘轻落在他肩上陪他。他亦没有主动寻找的权利,因为无法纵怀的行走,离开了月子的滋养他将如泡沫一般地破灭。他生来的使命已被安排,注定要承受这孤寂和禁锢!只是幸甚他是个连孤寂为何物也不知的孩子。
高处之寒,教人不胜,却无几看得穿!包括不可一世的剑神也无法避免。
他晃了晃埋着的头,“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知道我会遭到惩罚,城子姐姐说惩罚就像是把我和这些月子分离,我不要不要!”
她再一次听到那个名字,紧了神色问:“城子到底姐姐是谁?”
那小孩下意地咬紧如两片蝉翼一般嘴唇,别过了头,似乎害怕自己再多说出些什么。
“对了,我怎么会平安无事的进来,你并没有对我使出针芒?”
他突然记起来什么事情大呼道:“那是因为你的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对了,我的任务也还没完成。你要交出那个东西,然后就可以前去救你要救的人了!”
她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颤抖着:“这么说你知道我要救的人在哪了?”
依然摇头,不知为何,小孩因她的异常反应却变得不开心起来,闷闷道:“也不知道!”
“你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如果照办,你的惩罚会不会变小?”
他听到惩罚变小眼珠里流出了惊异的光,“就是你身上那个圆圆的闪闪的东西!”
她不知他指的是什么,直低下头去细看身上的东西,除了一点干粮什么值钱的也没有,此外,只有个贴身的梳妆用的小铜镜,为了再见到他时略整仪容而备的。莫非那个“圆圆的闪闪的”东西就是这面铜镜子?他将系在腰带上的镜子取下来给他看,“是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说着他一把取了过去,开始好奇地打量起来。
她大为不解,“要找个做什么?”刚问出口却又后悔了,因为这个小鬼的回答几乎都是那三个字,不会生变,又突然意识到小孩的话有些矛盾,“那么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个能发出笛子的声音的人,你的眼睛不是应该看到他了吗?”
那孩子沉沉叹息一声,“哎,别提了!他发出的笛子的声音虽然让我的耳朵从此听得见,可是却也让我沉睡了,我根本还未来得及看到他的人!”那就是“弄籁”之音,此种神来剑法会使出碎骨销神的靡靡之音,让人沉溺身陷不战而败。
她默然会意微笑,剑神之剑,向来不问鬼神魇魔,即便是这一片神域也一样。
手上拿到那镜子不过几秒,只听小孩喃喃道:“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因为他知道她就要从这里离开去救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也就是他必须要从她温暖的怀抱中抽离了。“你,要走了,吗?”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梗塞住了,连这几个字也难以说出来。他的软芋般的小手紧紧地抱在她的脖子上,就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渺茫的奢望。
她已感觉到小孩心里暗暗起伏的情感,只是她怎么能停下来?
原来这世上没有最遥不可及却又最容易触碰感化的就是人的心。对她来说,遥远昊空中的神月之眼,也就是这个小男孩此刻将他的心毫无遮饰的展现在她面前;而他,即使十五年前与自己仅隔了几个人的距离于她而言却像是苍山之巅的只可远眺的璨月,仿佛隔了几个世界的无法捉摸。
她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又用手抚着男孩的头来安慰,“我没有不去的理由!”
小孩的咬着嘴唇,那薄的如同纸片的嘴唇就要被他咬破了,“你可不可以留下来,我,我喜欢听你吹叶子的声音!”
她将那片叶子塞进了他的小手里,“我必须先去,因为那个人对我很重要,你拿着这个叶子,等着我,我还会再来吹给你听的!”她却明白只怕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只是她不小心开启了小男孩的孤独灵魂,又怎么忍心立刻让其合上?
她向小男孩微笑着挥挥手,渐渐地走远了,看着揽月阁内的那个像被供奉在神龛里的佛像般的失去了自由的孤寂的小男孩,心内阵阵酸涩。如果,从来没有见过晏长悌,她一定愿意永远的在这里给男孩吹叶子听。
男孩看着她消失在眼前,手里的叶子不知不觉被攥烂,他急得哭了出来,魔蓝的眼泪像汩汩地下的神泉冒了出来。神月之眼,终黯淡晦涩。
若真有谁在观摩着这一切,那个人便会知道云谣,这个身无长技,手无寸铁,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却有着最厉害的武器,那个武器不同于剑神手里问血的剑,却也可以轻易地摧毁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