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剑心 ...
-
肖烟觉得这里似乎没有传说那般令人痛苦,他明白那是因为他心中那股练成绝世剑道的动力,除此以外,还要为了她跟一个人进行一场风月对决。能让自己绕山渡水前来舍命相陪的对手天下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剑神晏长悌。能在这在韬光瑶华里御剑,在这风月场中,溢美绝伦之地能够与真正的对手于剑里切磋的心境对一个剑客来说丝毫不亚于文人墨客于林间花前抛怀吟诵。只是他要的绝不只是切磋这么简单。
孤独的路上他云起了剑步,手足所到,有剑还无,并熟念着招数“我心一去九千九,十万花丛寻不回!”
突然,他在冥冥青光中看到了一个姿仪熟悉的少女,她灵动可人,正敛容带笑徐步向他走来。他止住了步子,失声叫道:“云谣!”他也向前奔去,欲揽其入怀。只是当他靠近,少女却已不见。他能看到的已是另一个场景,却跟自己毫无关系。
人群之中,小女孩的视线越过众人只痴痴地停留在一方,眼里充满着期许和喜欢。她的视线的尽头是一个万众瞩目,叱咤风云的男子。可是那个人始终没有看过小女孩一眼,他享受的是千万人的瞩目和拥戴,他的目光又怎肯为一个人停留,何况又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他永远记得那个场景,因为当时他也在场。十五年前武林盛举,晏长悌以一招败遍群雄,那一招是他用二十年悟得山松苍鹤的静中含变之理而自成的剑式“弄籁”,一招之后成就了他“剑神”的名号。还记得他偷看了一眼小师妹云谣,却发现她的眼睛久久地定在那个万人之上的有着旁人不可企及的光芒的人身上,一刻不曾转移,从此,他的一音一讯就牵动着她的一悲一笑。那时他就发誓他要苦习剑法,他也要成为剑神,他要用自己手中的剑破晏长悌的“听籁”之剑。他觊觎着他身上不可一世的光芒,更嫉妒云谣投给他的情意,这种情意连半点都不会施舍给除他意外的任何人
终于,他练成“斩音”之剑,显然是应“弄籁”而生,专破那招的剑法里关于松涛鹤鸣的天籁之音的挥用。半年前,他的“斩音”虽为他夺得新任武林盟主之位,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结果。因为在他的眼里普天之下只有这一个人才是他真正的强劲的对手,那就是剑神晏长悌,即便打败天下群雄,若无法和晏长悌过上一招对他来说也没有一点意义。而他认定的对手此时却被困于永月神宫之中。
五年前,剑神晏长悌一意孤行来到永月神宫,为的是亲历感应那传说中的无极剑法骖鸾吻月剑,没想到他这一行随之而来的给武林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虽此前有人尝试来到永月神宫,可是成功生还的却是极少数,然而晏长悌却能平安无事的返回,这无疑立刻在武林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此后,各门派越来越多的英雄奇侠争先前来,其中不乏有守嵩派的图南真人还有凝华派的掌门等武林中的高人,然终没有第二个能再平安地从这里走出去的。由此,武林人大都认为永月神宫并非什么神佑之地只不过是邪魔异域,而可以全身来去的晏长悌就被视作那邪魔之地里的一个魔头,他的目的不过是要武林之人一个一个自愿葬身于永月神宫,让天下武林覆灭,来壮大他邪魔的力量。就这样,万人之上的剑神却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成了人们口中的十恶不赦的魔头。之后不久,在一次商讨对付晏长悌的武林群英会上却有来自永月神宫的一位女子前来拜访,并扬言晏长悌的野心不但要毁灭整个武林还要毁掉永月神宫,所以他们愿意协同武林人士来对付晏长悌。武林众人偏信了那女子的话,开始共同商讨对付晏长悌的办法。有人说剑神没有了剑就什么也不是,诚然,剑神的音尘绝剑被骗取后,他一人徒手终不敌千万的武林高手围攻,那个女子将他带到了永月神宫并将他困在琅琊峰里,他的剑弃沉在问谷海中。
于是引剑征四方,狂傲无双的剑神就这样暂被隐蔽了其光华。
然而不管人们怎样畏他恨他,却不会忘记它,他们也无法不承认只有那个人才是当之无愧的剑神,似乎剑神这两个字用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显得不胜其重,驾驭不得。
当肖烟知道师妹云谣孤身毅然地踏往永月神宫的时候,他已知道他输了,这场无形的战场上他输得更彻底。因为她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一分,要是有一分,她就不会选择前来为那个人而死。可是他还是来了,仅仅是因为一点点的不甘心抑或是自己那卑微的自尊,他宁愿不要天下之人拱手膜拜,却只要她肯回头看他一眼!
有一种感情里,任何人都情不自禁地做着无望的泅渡,哪怕有一根水草,也要紧紧抓牢。
那个画面里的女孩的眼神让他的心如被一点点割碎然后那些带血的碎片被揉进了刺骨的冰窖,只剩冰冷,只剩落寞,只剩痛楚,正如十五年前一般。痛苦让他低下了头,面对对手他持剑相向时从不低头,只是现在却如此轻易。愤恨,嫉妒,痛苦在噬磨着他,他感到眼前一片虚无,所有的黑暗和丑恶的心念全都涌上来一层层将他越来越紧地缠绕,他成了窒息的茧,如同身陷一迈万劫不复之地。这难道就是永月之神的禁咒?可是,他绝不愿化作一缕青光永远的飘生在这被黑暗覆盖的地方,他绝不能妥协!
仅剑,还在手中。
他举剑催步,狂澜出手,片片剑光划出杂错的纹道,划碎了那整片若平湖秋波铺成的月色,如薄冰乍裂,留下浅浅辙迹。而后,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不羁,起步如驰,疯魔的剑端似飞拔于天,狂妄地向前开去,披荆斩棘。思慕之苦,憎恨之深,二者何以得兼!
只有手中持剑之时他才不会迷失,因为对于习武的人来说,只要拿上了剑心便不容有杂念生,只因这间隙已足够让敌人的剑抵达你的喉襟,一寸见血。这他是知道的,否则就不会有今天靠自己的那把斩音剑打出武林之主的尊位。
他靠着剑步大踏前行,已慢慢抑制了对那些方时萦绕在心头的假象的困惑,反而比先前行得快了几倍。为了练出超然惊世的独步剑法,他曾投入数尺冬雪整整三日,只为等来鸿鹄之鸟,要与其翩翔之功比个高下;也曾掉进水里上百次,才渐渐找到凌然架于水面,脚上沾而不湿的门道;初学时,还曾负薪年复一年地登上五琴山,为了锻炼自己的内力和体魄却时时遇上山狼野狗,被咬得半月不能下床走路。这些他都咬牙走过,又岂容被这眼前的小小的迷失所牵绊。更何况,若此行目的不达,他且可让手中之剑销沉,永远不再拿起,因为再举世无双的剑客仍要从他认定的对手那里寻找价值,对他来说,与晏长悌的一场生死厮斗便是他要谋求的价值。不仅如此,这一决斗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情感的坦诚,十几年了,他也应该坦诚,正如她现在也一样。
剑诀铿然,鸣响阵阵,“我心一去九千九,十万花丛寻不回!”
或许,只要对爱坦诚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