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玻璃透

8、约会

　　教室里哄闹不休，而我们四个在座位上都低头不语。气压也降到了零点。
　　亚亚来回地看着我和玉儿，脸浮起愁云。我以为玉儿今早一来就会找我兴师问罪，但是她没有，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一个人在聚精会神地做着习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只好装作无所谓一样翻着书本，看不进一个字。
　　亚亚和美丹看见我们两个这样，也不好说什么，相互瞧了对方一眼，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的状态，破天荒的，一整天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
　　安静的诡异。
　　临近放学的时候，亚亚终于憋不住了，猛地回转身，大叫道：“我说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嘛，说出来大家好帮忙一起解决啊，这样不说不睬的，我都整整一天心里都在发毛呢！”
　　没有人搭理她，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亚亚尴尬地咳嗽一声，“我说话你们听见没有啊？”
　　“微雨，封北城是不是——看上你了啊？”美丹犹豫地问道。
　　心骤然失去了频率，我无意识地用眼角瞄了一眼玉儿，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表情。
　　“我不知道。”说谎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那——你对封北城……”美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我一直看着手上的书，书上的字就像一个个蚂蚁一样在爬动着。
　　“我对他——”我抬头看着一脸期待的美丹：“没感觉。”
　　“真的？”亚亚凑到我面前惊讶地问。
　　“嗯。”我为什么感觉如此疲惫呢？因为说了谎的缘故吗？
　　“那玉儿，你不用担心了，也许封北城真的只是单纯地叫微雨去做服务。”亚亚惊喜地对着玉儿说。
　　玉儿终于舍的抬起了头，视线落在我身上，“微雨，如果他喜欢你的话，你真的不会接受他吗？”
　　“不会。”我直接断然否定，心却丝丝的疼。
　　“因为我的关系吗？”她那漂亮的眼里有一番落寞。
　　“不是因为你，他——”我失神地看着前方的黑板，“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玉儿极力掩住她的兴奋，可是她眼底的神采飞扬的喜色还是令我的心沉入了不见光的海底。
　　“对不起，我没问清楚就胡乱冤枉了你，我，我真的太小心眼了，微雨，你原谅我，好吗？”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只是希望如果你有一天真的知道我们之间的秘密时，你可以不怪我吗。
　　真是异想天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不恨死我都算是好的了。我还敢奢求她会原谅我吗？
　　“微雨，我们一定要永远都是好朋友。”玉儿双手分别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异常的柔弱，我却觉得像是荆棘一样扎的我双手血肉模糊。
　　“我们也是啊，我们四个永远都是好朋友。”亚亚抱着我和玉儿的手，美丹也把她的两只手搭在我们三个人的手上。
　　座位上，我们四个人中间，八只手紧紧地团抱在一起，阳光像调皮的精灵一样在我们的手上轻盈舞蹈。
　　她们三个相视一笑，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放学后，我们直接去了体育馆。他们人已经都到齐了。各自在分散地练球。封北城已经换好了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群中我很容易就会发现他，是因为他的长相过于显目，还是因为我的视力非常好。
　　他拿着篮球看见了我，向着我走来，玉儿的羞怯地不时偷瞄着他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只盯着我一个人看，我有点窘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点事要你帮忙，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玉儿茫然地看着我们，玉儿和美丹的脸也有些不自然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一个偏远的角落走。等到跟她们三个拉开一段距离，确定她们听不见我们的谈话时，我抱怨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单独在一起。”他一路走一路拍着篮球。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里，在我心中荡起一层层的波纹。
　　我掩饰着心里的一丝甜蜜，佯装不屑：“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
　　“只有每天晚上才能见面，而且，相处的时间也很短。”感觉像是一个吃不到奶糖不满足的小男孩一样。
　　不过，细想起来，我和他在一起好像除了补习以外，似乎还真的不曾好好地聊过天。我们这对情侣到现在居然连一次约会都没有，真有点像苦命鸳鸯。
　　他站定，问我：“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我很干脆地回答他，我岂止不会打，我连篮球规则都不知道。
　　他僵了一会儿，勾着嘴唇笑道：“你真的不喜欢运动啊，我听说全校运动会比赛的时候，你竟然一个项目都没报。”他打量着我：“难怪长得这么瘦弱。”
　　我撇撇嘴：“我从来都不喜欢运动。”
　　“这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你难道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
　　“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一个女人需要革什么命？”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可有点性别歧视啊，谁说上战场只是男人的事，再说了，把你身体锻炼好了，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他把手中的篮球抛到我手里，“陪我练练球。”
　　我尴尬地四处望望：“怎么练啊？”
　　“会运球吗？”我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那你就把球抛给我，我来接。”
　　我轻轻地将球抛给他，他单手就给接住了，“你昨晚跟我说的话，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暂时保密我们之间的事，但也不能一直隐瞒下去，这样吧，等你到了大学以后，我们再公开我们的关系，你觉得呢？”
　　到了大学再公开，这样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意见，到了高中毕业以后，我和她们三个肯定会上不同的大学，到了大学也都会结交新的朋友，就算她知道了，也能将伤害减到最小吧。
　　我同意了他的提议。
　　“你昨天有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我，我们对彼此真的很不了解，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后自然会熟悉对方。我现在就再认真做一个仔细的自我介绍吧，我叫封北城，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出生在妈妈的故乡一个叫北城的小镇上。”
　　“明明是个镇为什么要叫城呢？”
　　他把玩着手里的篮球，“我也不知道呢。只是听妈妈说那里是她人生中拥有最美好回忆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个人曾今是妈妈的初恋情人。”
　　世上会有母亲把故乡的名字取做儿子的名字吗？还是因为那里有她的初恋情人。
　　“你爸爸……”
　　他摇头，“妈妈的初恋情人不是我爸爸，因为爸爸的故乡不在那里，妈妈的初恋情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她也没有告诉过我。”
　　他的妈妈可真够厉害的，这算不算是变相的给自己的丈夫戴绿帽子呢？
　　“我没有怪我妈妈，我知道妈妈很怀念她的初恋情人，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以后我也能找到自己一生的最爱，并能跟她结婚永远在一起。”他望着我，眼神很暧昧。
　　我不敢看他，急着把话题扯开：“我叫田微雨，因为我出生的时候下着小雨，所以就在微风细雨中给我取了一个微雨的名字。”我的名字是爸爸取得，妈妈也曾问过爸爸，为什么取这个名，爸爸也是这么跟妈妈解释的。
　　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别人都说很诗情画意，但我怎么感觉都很普通。
　　“我们两个还真有缘，名字都是取得跟出生的时候有关。”他很讶异。
　　我怔住，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
　　“放寒假的时候，我带你去我妈妈的故乡也就是我的出生地北城看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听说那个小镇很美。”
　　我思考了一下，应承下来，我也很想知道他母亲的初恋的地方究竟会是什么样。能让一个女人如此的难以忘怀，她的初恋情人又会是谁呢？
　　一种宿命的气息在我们所有人之间流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校际篮球比赛开始了。
　　当我们一行坐车赶到比赛地点时，比赛场边的观众席上已经都坐满了人，那场面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放眼望去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热闹非凡。
　　第一场就是我们学校和雅育高中的比赛，我注意到篮球场上有几位活泼靓丽的女生穿着蓝色亮眼的短裙，手上拿着深蓝色的手花整齐地排成两排跳着充满活力的舞蹈。
　　场上的音乐声，人群的嘈杂吵闹声混杂在一起，仿佛能把屋顶给掀翻。
　　我皱紧眉头，真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不知何时，人群里开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和呼叫声，一浪接着一浪的热气朝我奔流而来。
　　我循声望去，从两侧的入口处，分别走出两校的篮球队队员、经理还有教练。
　　观众席上各色的条幅在飘动着，不少人手上拿着的塑料棒在使劲捶打着，口哨声，呐喊声，声声灌进我的耳朵。
　　“哇，人好多啊，真兴奋呐。”亚亚一脸陶醉其中。
　　“别光顾着看热闹了，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要做好专项服务。”玉儿对着我们说到：“我们快点过去，马上要开赛了。”
　　封北城正在活动关节，我不知道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这么热衷于看这种竞争力极强的比赛。
　　一想到在比赛场上他可能会摔伤，我的心就五味杂陈，“你——紧张吗？”我问他。
　　他深深地望着我，“当然会有点紧张了，上了场就应该不会了。”他好笑地说：“一般人在这个时候不都会说你要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之类的吗？”
　　成功，有那么重要吗？最重要的是。
　　我垂下头，低语道：“我不想看到你在场上受伤。”
　　偌大的体育场里，哄闹的人群，叫喊声，棒子敲打在栏杆的声音像是在不断远去。
　　“我好感动，这是你自从答应和我交往以来，我听到的最感动的话。”他的神情很激动，“这句话比任何赛前激励的话都管用呢。”
　　他笑的很天真，发自内心的那种笑，“你放心，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受伤。”
　　他脱下身上穿的黑色外套，露出那件5号球衣。他将外套塞到我的手里，趁机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滚烫的几乎要烫伤我。
　　他上前一步，和我脚抵着脚，轻声地对着我低絮。
　　“谢谢你能爱我，我的女朋友。”低沉的话语轻轻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他擦着我的侧身走向比赛场地。
　　我愣神片刻，微微笑着，他的黑色外套静静地被我抓在左手边上，我抓了抓我前面的刘海，正想抬头准备转身目送他的时候，袁圣一站在我的面前，两眼暧昧的看着我，浅浅的笑。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抓着刘海的手停在了刘海上。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他慢慢地走到我的侧面，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样，挨着我的侧面停下片刻的脚步。用轻的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很相爱啊。”
　　那声音像远方传来的一样飘渺无痕的。在我心里却像在空谷中不断回响的回音一样。
　　我的身和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样，不断颤抖着。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起来。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心里一直在警铃大作，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的运动员，我不知道应该看谁了，也不知道应该听些什么，耳边一直像有一个录音机在不断地重复着袁圣一的话。
　　你们很相爱啊。
　　你们很相爱啊……
　　我腿一软，差点要跌倒。颤颤巍巍地扶着座椅，慢慢坐下，那感觉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微雨，微雨。”有谁在叫我？
　　还是我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出现幻觉了。
　　“微雨，你怎么了？”像是有人在推着我的胳膊。
　　我缓慢地望着，神情麻木。眼前的人是玉儿，她很担忧还有点害怕，“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呐，是不是生病了？”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你别吓我啊，到底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玉儿大概是真的被我吓的不轻吧，推着我胳膊的力度变得更大了。
　　我轻轻地摇摇头，望着比赛场地上你争我夺的激烈战况，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真的？”
　　“嗯。”
　　玉儿怀疑地盯着我，“没事就好。”
　　没事？我心里苦笑，如果没事那真的是太好了。可事实，我却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所有的苦楚只能有我一个人独自品味。
　　场上，很容易就能被发现的人就是整个球队里最高的人——袁圣一了。
　　忽略掉他的身高优势以外，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球技了，不得不说，他的防守技术真的是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对方球队几个人包抄都防不过他，几个灵巧地转身，胯下运球，就把对手给甩开一大截。在三分线外将球投了出去。
　　进了！
　　观众席上是惊叫声、诧异声混杂一片，他俨然成了全场关注的目标。
　　相比之下，两队的其他成员都成了陪衬品了。
　　封北城，我在球场上搜寻着他，而他正在球场上，双手撑着膝盖，不断地喘气，脸上的汗水成串地往下淌着。
　　早知道就不让他来参加这个该死的比赛了，以他那样好强而又自傲的性格，在这样的情况下当一个陪衬，他的自尊心一定是受到了重创吧。
　　我有些心疼。
　　球场上那个正意气风发的人频频对着人群点头微笑着，球场上其他的篮球运动员有的很着急的直抓脑袋，有的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远方，全无半点笑意。
　　多么鲜明的对比啊，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想到第一次他对我绅士地自我介绍，再比照现在他和封北城的情形，我心里对他的好印象全部都被抹黑了。这个家伙真是爱装！
　　你自以为是有多了不起啊，不就是会打篮球嘛。
　　“哎，微雨，那个袁圣一很厉害啊，我们学校的比分已经远远把雅育高中给甩到后面去了，这其中大部分的分数都是袁圣一夺到的呢！”玉儿对他的称赞让我对他的印象变得更坏了。
　　“他是厉害了，可我们学校的徐墨韵，叶鑫还有封北城可怎么办啊，平日里有谁的风头能盖过他们三个？现在倒好，都成了走过场的了。”亚亚嘟囔道。
　　注视着球场上不断奔跑的身影，那高大的身材，灵巧的转换技术，令人目不暇接，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他都已经冲到了篮球框边，一个猛力地大灌篮。
　　球，又进了。
　　全场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扯着嗓子乱叫。
　　我们学校球队里的其他成员全都跑到袁圣一的身边，把他团团围住。封北城、叶鑫还有徐墨韵都远远地站在一边。
　　神情掩饰不住的落寞，萧瑟的如秋天的残叶。
　　“墨韵……”站在我前面的叶学姐，声如细蚊地喊着。她应该很担忧徐学长吧。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一样，死死地盯住那个风头正盛的家伙。
　　而他也似乎有所感觉一样，隔着很远的距离，望着我，两眼泛着柔和绵长，一如我当初所见到的那个绅士。
　　我眼神冷冽，像是见到了千刀万剐，人人得而诛之的坏蛋。
　　他依然还是温柔地望着我，目光隽永而深刻。任世光荏苒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心开始变得骚动不安。

　　雅育高中的教练吹哨，要求停场休息。看比分，已经都拉开好长的距离了，他们能赶上吗？
　　这样为敌对方着想，算不算是对本校一种精神上的背叛呢？
　　球场上的人纷纷散去。封北城没有朝我走来，而是默默地向着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走去。
　　我体味到了一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强烈落差感。
　　我赶紧拿起水还有毛巾朝他的方向快速跑去。他站在墙角边上，乌黑的刘海，头发都已经全部湿透，像是刚刚洗过头一样。一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滑落。
　　我拿着毛巾看着他的胳膊上都渗出一层如朝露一般的汗水。开始慢慢地替他擦拭着。
　　“我是不是很失败啊！”没由来的，一向骄傲自信的他却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他没有向服务区走来，恐怕也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失意吧，但在我面前，他却不加掩饰。
　　“你没有失败啊，我们学校的比分已经把他们都甩开一大截了，不是吗？”我搜肠刮肚，只好用这么一招来企图安慰他。
　　他仰着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篮球不是一两个之间的对决，而是两支球队之间的竞争。所以，你也尽了力了。不要去管别人怎么表现的出众，如果所有人都去做主席，那谁来种地，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球队里，任何成员都是很重要的，所以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更不要妄自菲薄，故意贬低自己。”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教育的话，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他讶然地看着我，“想不到你还会安慰人呐。”
　　我挑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不是。”他的头贴着粉白的墙，像陷入一场回忆当中，“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明白事理，看问题看的这么深入，没错，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得胜利，而不是计较哪一个人表现出色，球队最重要的就是团结，我却因为自己表现的不如别人出色而心生不快，我也真是鼠目寸光啊。”
　　他的这席话，使得我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一直以来都这么的优秀了。
　　他拿起我手中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我拧开瓶盖，将矿泉水塞到他手中，“你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还要接着比呢。”
　　“本来很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好好表现的，结果让你失望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粉白的墙上印上了他的影子，如斯清冷，如斯落寞，心似乎被撕开一道口子，慢慢地流血，回想他训练期间的辛苦，再联想到现在他的失意。那个袁圣一，明明在训练期间表现的那么一般，却在今天大展身手，如若不是交了好运，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他在伪装，一直到最后才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
　　城府真是深的可怕。
　　我斜瞟了封北城一眼。
　　幼稚！

　　哨声响起，下半场的比赛开始了。
　　他咕咚咕咚地差不多将整瓶水给喝完，空瓶子直接往我怀里塞，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唇角，急匆匆地赶往赛场。
　　整个瓶子只剩下几滴水珠挂在瓶内，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即使再美好的事物，也终究会有一天被遗忘掉吧。
　　比赛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我回到了服务区，叶学姐出声叫住了我的脚步，“微雨，你觉得现在场上最红的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除了那个居心不良的袁圣一，还会有谁。
　　叶学姐叹息道：“他在场上如鱼饮水，风头占尽，我担心他们三个……”
　　他们三个在学校的知名度是那么高，现在却遭遇了沉重的滑铁卢。我不知道他们的心情该如何形容。但唯有知道一点，那个如绅士一般总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男子在这场篮球赛一过将会在整个裕达高中声名远播。
　　更有可能会盖过他们三个的风头。
　　我知道封北城不会在意这些，可他的心里多少都会有些在意吧，我又该如何来宽慰他。
　　观众席上的人全都在大叫着袁圣一的名字，有的女观众甚至都热泪盈眶了。整个赛场都差不多成了袁圣一的舞台了，而他在这个舞台上肆意地表演，演技真的很不错，不去夺奥斯卡都有些可惜了。
　　漂亮的高空投射，球又一次进了。
　　全场沸腾。
　　“真的很棒呢，袁圣一。看来”叶学姐仰头叹息道：“我们裕达高中要出一个名人了。”学姐的样子，不像是有多么高兴的意思。
　　看来是跟我想的一样吧，不同的是，她是想着徐学长，而我想的是封北城。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我们裕达高中已经稳坐钓鱼台了。
　　我们学校的啦啦队都快要疯癫了。
　　最后的一分钟了，雅育高中的人都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了。
　　时间为何走的这么慢呢？
　　最后的30秒
　　最后的20秒
　　最后的10秒
　　……
　　袁圣一将手中的球抛了出去。
　　全场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全顺着那颗橘黄色的球体移动。
　　球进了。
　　一片欢呼！
　　裁判哨声长长的响着，比赛圆满结束。裕达高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本校啦啦队的女生全都拥抱着，跳跃着，尽情挥洒着她们的喜悦之情。
　　封北城在球场上看着我，他浑身是汗，脸上的汗水滴在球场上，溅起一朵晶莹的水花。
　　他对我勾起唇角露出淡淡的笑。
　　我比出一个胜利的姿势和他相互傻傻地笑。
　　叶鑫奔到他面前，一把勾住了封北城的脖子，只是笑容很期艾。他们都齐齐望向被众人拥围着的袁圣一，他才是本场球赛最大的赢家。
　　我胆怯，不敢去看，他都已经知道了我和封北城的秘密了，会不会大嘴巴的全世界宣扬。
　　像一个岌岌可危的玻璃，不知道何时掉落，碎了一地，玻璃渣子全扎在我的心里。
　　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的滋味真不好受。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的比赛，哇，真的是超精彩的。”班上的人全都在交头接耳，议论声不断。
　　“早就听说了，昨天我们学校出了一个传奇人物嘛，得分王，袁圣一。”
　　“是啊，他真的好厉害啊，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呐。”
　　“你以前不都是在关注学校的那四个风云人物吗？”
　　“哎哟，现在不一样了嘛。”
　　“听说，昨天的比赛，我们学校的那三个人物的光芒都被袁圣一的光芒给压制住了。”
　　亚亚忍无可忍，“你们真八卦哎，那个袁圣一不就是会打篮球嘛，在其他方面能跟他们三个比？真是笑话。”
　　那群围在一起的女生不乐意了，“你凭啥这么说啊，会打篮球就很了不起，他们三个再厉害，不还是在球场上当配角吗？”
　　“就是说嘛。”
　　“你们——”亚亚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气恼地趴在位子上。脚还不安份地踢着桌脚。
　　我和玉儿的后座也是八卦流言的聚集地。
　　“你们说这个袁圣一这么好，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啊？”
　　“好像听别人说他在初中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现在那个女的在我们学校里读书，好像是叫金盏吧。不过他们很早以前就已经分手了。”
　　“那意思是现在他是单身的哦。”言语里充盈着欢悦。
　　“怎么？你想去。”一个女生揶揄道。
　　“那当然了，可是听说他现在有很多女生追呢，不知道我拔得头筹的机率是多大。”
　　“放心，你的机率就像哈雷彗星撞地球的机率一样那么低。”
　　“去你的。”
　　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听得我极为不舒服。
　　那个家伙的嘴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绅士般的温和谦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披着羊皮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上来咬住你的喉咙，渗出腥血。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想知道，我原本就跟他没什么交情，但是他知道我的秘密，而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把这个秘密给泄露出去。如果一旦泄露出去的话，那等待我的将会比炼狱还要惨。
　　思虑再三，我决定要去找他好好说明白，我不能让这个秘密见光，至少现在不能。
　　我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封北城，如果我们两个去说的话，应该比一个人去更有胜算，可——
　　那个袁圣一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在这次比赛中扬名天下，将封北城的光芒完全给掩盖了，如果我和封北城去求他的话，我不能想象封北城的自尊会不会因此碎满一地。
　　要那么一个清高的人做出牺牲面子的事，那比死还要难受。
　　与其这样，我还是一个人去请求他不要把我和封北城的事给说出去吧。而且我还是一个女生，他应该不会怎么为难我，何况还是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女生。
　　他会被我说动吗？

　　高二年级教学楼前，我不断给自己打气，不断深呼吸，慢慢得踱步来到了高二5班也就是袁圣一所在的教室。
　　一个从高二5班急急忙忙走出来的男生差点和我撞上。我心一沉，拉住了他：“学长，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袁圣一。”
　　那个男生朝我讽刺地笑，那感觉有多轻蔑就有多轻蔑。我知道他误会我的意思了，但我不想解释。
　　“袁圣一，有人找。”他朝教室里大叫一声。
　　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班上有人在笑，他们不会全都误会了吧？
　　袁圣一出现在我面前，脸色有些不耐烦，看到我之后，愣了几秒，“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教室的窗口上，有很多陌生的脸孔在暧昧地望着我们。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不喜欢被误会的感觉。在这里谈秘密也不合适
　　“可以。”他跟在我后面。我领着他来到教学楼侧面的一个无人的小角落。
　　“恭喜你，比赛很精彩。”我的话语很生疏。
　　他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得了吧，你特意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我的身体内像被什么东西给敲击了一下，沉沉地坠落。
　　“我——”我迟疑片刻，“我和封北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是……是清白的。”
　　他两手交叉置于脑后，望着天空，“知道吗，你不善于说谎，清白？如果真的是清白的话，那封北城为什么要对你说我的女朋友这五个字，我想，我还没到耳聋的地步。”
　　“他说的是其他人”我辩解道。
　　“呵呵，都说了你不善于说谎，怎么还在那里颠倒黑白，当我是傻子吗？”他伸了伸胳膊，“你来，是想让我不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吧，我倒是很奇怪，以封北城那么好的条件，你能得到他的爱，为什么要向所有人保密呢？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你应该大肆地向全世界公布啊。”
　　我还是失败了，以我这样蹩脚的谎言，不被他一眼看穿才奇怪呢。
　　我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会不会把它说出去？”
　　“嗯——”他捏着下巴思索，“我为什么要为你们保密，再说了，这种事情是早晚都会有东窗事发的那时候，你们要保密到何时？我还一直都很好奇，全校有名的三剑客之一，人称冷面大神的学习狂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没想到是你这样的，我就奇怪，为什么第一次和你见面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竟然遭到封北城的冷眼，现在——”他瞅瞅我，“明白了，原来你是他的女朋友啊。”
　　“我是他女朋友又如何，怎么，我这样的女生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不对，而是好奇，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吸引了他，那家伙的品味到底是有多独特。”
　　我好像把话题给扯远了，我冷然地问：“言归正传，说吧，你究竟想怎样，才能不把这个秘密说给任何人听。”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心里有话，就喜欢到处宣传的人，你们的秘密，我自然不会说出去。”我如释重负。
　　但是他又一次开口：“只是——为什么只有你来，你男朋友呢？怎么？出了事竟让女的出面来解决。”他故意在四转打量。
　　“他还不知道，你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并且，我也希望他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没跟他说吗？”他诧异道。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我反驳他。这家伙还真爱打听别人的私事。我怀疑他会不会信守诺言。
　　“哈，发生这样的事，你竟然都不跟他商量，自己一个人独自来面对和解决，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终于没有在我面前继续他的绅士表演了，这样痞的他才是更真实的他吧。
　　我产生一丝厌烦，一秒都不想和这个虚伪的家伙呆在一起。
　　“那我就先谢谢你不把秘密说出去，我还有事，就——”我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开始由刚才的痞子样变得像狐狸一般狡诈。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知晓你们的关系了，不想让他为难，对吗？”
　　我僵住，他想干嘛？
　　他慢慢向我靠近，我惊恐地一步步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时，他才缓慢地略带迟疑地问：“你——很爱他？”
　　风轻抚着我的脸庞，发丝飘扬缠绕，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我爱封北城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否则我也不会随便就答应做他女朋友，可是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呢？恐怕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我镇定地望向他。“是的，我爱他。”
　　他的脸色有点发黑，嘲弄道，“我可真羡慕他啊，自身条件那么好，还有你这么一个愿意为他牺牲的女朋友。他的命也未免太好了点吧。”
　　话语里透着一股哀愁和淡淡的不甘。
　　我也懒得理会这么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讨厌家伙了，“希望你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我偏过头，快步离开，总觉得这个家伙很危险，有种能随时致命的可怕。
　　走了快好几十米远，我经不住好奇转过头望去，他站在墙的对面，玉树临风，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寂寞。
　　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钝痛。
　　深秋总是带着冷意，即使阳光再明媚，再温暖。
　　笔尖沙沙地在纸上滑动，我托着腮深深地看着封北城，俊美帅气的外表，举止得体，像古代欧洲的上流社会的贵族一样。他认真的表情，努力的身影，无一不像桑蚕蚕食树叶一样地蚕食我的心。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我是很想和他靠近，可一旦靠近，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玉儿，想起我的妈妈。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长长的望不到边的银河。
　　我像是在走在独木桥上战战兢兢，独木桥下是看不到底的悬崖。
　　坐在对面的他能理解我的处境，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好了，这道题我已经解出来了，你看——”他抬头望着我，“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我轻声低语道，“没什么。”
　　他有些不满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说，不要总是憋在心里。为什么，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总是还感觉不像是男女朋友。”
　　不像男女朋友吗？似乎真是这样。
　　“那要怎么才像是男女朋友呢？”我微笑地看着他，感觉像是幼稚园的老师对待一个正在闹情绪的孩子。
　　他愣住，拿着习题集假装地看着：“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好不好。”
　　这么说。就是没经验了。
　　我侧过头，想了一下，“应该要先去约会吧？”
　　“约会？”他怔住，“去哪儿约会啊？”
　　“嗯——不如就去度假村吧，我以前去过一个度假村那里的景色很美的，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我们现在就去吧，怎么样？”我突然来了兴致。
　　“现在就去？”
　　我急忙收拾桌上的文具，“快点，你给我做的习题，我晚上回家会看的。”
　　他一脸的茫然。待我收拾好文具以后，我拉着他的手，“走啦。”
　　他被我拽起，无奈地拿起他的那个黑色耐克书包跟在我后面走。

　　为了避免不被人发现，我决定带着他偷偷地从后门出去。跟前大门的气派庄严完全不一样的后门，银白色的铁门上都是深深浅浅的锈斑，旁边还长着几株茂盛的野草，一派荒凉的情形。
　　出了后门，现在已经离放学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后门也没有什么人，我们穿过一条有些杂乱不堪弯弯曲曲的弄堂，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度假村。
　　在度假村门口的售票处，他坚持一个人付钱，我也随他了。这种事还是让男人来吧。
　　售票员阿姨看我们的眼神有些鄙夷，大概是觉得我们这对情侣这么小就谈恋爱是一件有伤风化的事。
　　但我也懒得管其他人怎么看待我们了。
　　“这个度假村有什么好玩的吗？”他东张西望地问道。
　　“现在夕阳还没有落下，走吧，我带你去看一个人间美景。”我故作神秘地说道。
　　“人间美景？”他很疑惑。
　　走在弯弯曲曲的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脚像在做足底按摩，有些刺痛，但过后感觉会很舒服。随处可见几座古典别致的小木屋矗立在苍翠的树林间。世外桃源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呢？
　　来到了度假村的一条宽阔的河岸边，在这座宽阔的河上架着一座长长的吊桥。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波浪翻滚闪烁着晕黄的色泽。我们也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眼前的景象壮阔，很美，生动而迷人。大自然的杰作和人类的智慧在这里有了冲突美学奇异的相互融合。
　　我和他相视一笑，“怎么样？是不是特美？”
　　他不语，就这么一直对着我笑。
　　我对他伸出手，“走吧，这个吊桥走起来有点怕怕的，我第一次走也很怕，总是担心会掉下去，不过，多走几次就能走稳了。试试？”
　　他握住我伸过来的手，小心地走上吊桥，我们都一手牵着对方，一手扶着两边粗粗的绳子。
　　他刚开始还走的很谨慎，但渐渐地也变得开始胆大起来，走的也很稳了。
　　“这里的景色真美。”他轻声感叹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
　　“以前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带我来到这里，我当时也被这里的景色给迷住了，只是后来因为学习忙，所以一直都没有时间再来过。”我边走边说。
　　半晌，他的声音伴随着河面上翻滚的声音一齐向我传来，“如果哪一天，我们都老了，我们还要像现在这样彼此牵着手在夕阳下一直走下去，走到生命的尽头。你说，好不好？”
　　我停住了脚步，茫然地看着他，他好像还沉醉在他的梦境里。
　　心开始跳得很快，像会随时蹦出来一样。
　　一股风迎面吹来，吊桥微微抖动，我心生恶作剧，不断摇晃着吊桥，他吓得面如死灰，紧紧抓着绳子，牵着我的手也一直都抓的死死的，不愿放开。
　　“喂，你干什么？”他很紧张，脸有点发白了。
　　我笑了，心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在这里，没有玉儿，没有封叔叔和妈妈，没有袁圣一，天地间就只有我们两个，这个感觉真的如此惬意。
　　“哎，如果要我答应你的话，你就只能娶我了。我可不能随便找个老男人牵手走吊桥啊。”我对他开玩笑。
　　他笑的很腼腆，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等你大学毕业了，我一定娶你。”
　　不知道这样的我们是不是很幼稚，只是如果能让我们都彼此很幸福的话，幼稚一点又怎么样呢。
　　他放开了一直抓着的绳子，眼睛深邃地凝视着我，轻轻地拦住我的腰，我浑身像被电给击中一般，不住地颤栗。他的唇慢慢印上我的，辗转斯磨，我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初吻。心跳得像要失去频率一样。不知道是他的心跳还是我的。
　　远处传来了振翅飞翔的鸟儿的鸣叫，我们的爱也像那欲飞上高空的鸟儿一样，越飞越高，越爱越深。
　　桥下的流水在潺潺地流动，夕阳映照着我们，永恒仿佛就在这一刹那间得到了印证。

　　时间久到跨越了天荒地老，我们越吻越舍不得结束掉，不断吮吸，越抱越紧。直到我觉得嘴巴吻得很痛时，才停了下来，胸口不断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封北城神情恍惚，脸在夕阳的映衬下愈发的红。
　　我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他小心地抱着我。红红的滚烫的唇印在我的发丝上。
　　“封北城。”我小声地喊道。
　　“嗯？”他的鼻息喷到我的发丝上，心无限地沉沦，像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中。
　　“我们会有那么一天吗？”愈是美好的事物愈发担心它会说没就没了。那才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
　　“会的，等到我们老了，头发变白了，脸上都长满了皱纹，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时候，我们还要牵着手像现在这样，在夕阳下，在吊桥上慢慢走到生命的终点。”如他这样冷漠的近乎有些无情的人，却在这里对着我说出这么温情的话，让我有点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了。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吗？用冷漠疏离来伪装自己一颗温柔多情的心？而这样的他只会在我面前展示着他的脆弱和温柔吗？
　　我一阵感动，吸了吸鼻子，“好，等我们老了，我就天天傍晚陪着你在这里散步。”
　　他开始用力地抱住我。
　　在天与水相接的地平线，我相信了爱是可以亘古不变，永远存在于天地你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