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香》荒芜之肆

6、卿

　　江习整理好了书包，头也不回地疾速走出了教室。
　　小路昏暗得看不清哪里是尽头，江习目不斜视地走着，沉沉如水的眸透着冰凉的味道。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尽管他早已淹没在了这沉沉的夜幕中，但事实上，究竟是谁真正地被黑暗吞没，再也不能获得救赎？江习这样想着，扯起一丝笑，透着隐隐的绝望。
　　“小叙，你在这里吗？”江习放柔了声音，轻轻地问询着。
　　黑暗中有一块地方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江习原本暗沉的眸色在此时染上了温柔，他轻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面条放下，道:“今天是牛肉面，喜不喜欢？”
　　“……我……不会和你走的。”那块沉沉的暗色中传来了孩子软绵绵的声音，却缠绵着一字千金的坚定。
　　江习微微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却只得到满嘴的苦涩:“我只是给你一些东西罢了，不强求你回去的小叙。”
　　黑暗中的声音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又慢慢道:“……我很快，就要回去了，香已经燃起来了，虚弥闻到，就会赶来。”
　　江习身形一颤，胸口翻腾着滚滚的怒气及不可置信，他虽然知道旧叙不会原谅他，但是心里终究存在着些许的期望，但是此时旧叙一句话说出口，却是着实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长久的心思。
　　他的眼中逐渐褪去了温柔的伪装，有暗色的漩涡在他的瞳孔处一点点成型，嚣张地展示着疯狂。他冰冷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一道宛若被撕裂的伤口的裂隙突兀地盘踞在漆黑的小巷，一席凉白绣衣露出于裂隙，同寂夜明月一般，使这巷子华彩顿生。
　　江习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轻轻地，却极尽阴冷道:“虚弥？”
　　轻轻的笑声传出于裂隙，白衣少年一如曾经地踩着琚傲的步子踏出裂隙，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习:“肥包子，是我家的人，也容的你欺负？”
　　江习抬眼看他，道:“什么时候，小叙是你家的？”
　　“那难道是你家的？先前他心属于你且你也算对他好便算了，如今这样，可真是恶心得要命，当年我遣你离开，你分明答应不会忘记他，如今呢？便是我这样冷心冷肺之人尚且为他失过多少修为，而你呢？可知誓言是最不可信的。”虚弥可笑地说，看向一旁可怜兮兮的包子时却又一脸恨铁不成钢外加心疼，“还不过来？又不准备走了？”
　　包子现在是不能算包子的，原本肥嫩呼呼的脸清瘦起来，先前团团的手臂圆圆的小腿变得形销骨立，他慢慢地挪出了那块黑暗的地块，向着虚弥走去，余光却偷偷地瞄向江习。
　　“你还在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和他一起吗？”虚弥恶狠狠地盯着旧叙，言语尖酸刻薄，“你果然是又想违背誓言对不对？”
　　“怎么可能？”旧叙立马反驳，却在看到江习落寞的神情时止住了话音，“我……我不会违背誓言的。”
　　虚弥满意地微笑起来，懒洋洋地招手：“快点过来，带你回家啦。”又可以欺负包子了，这几日不见他，真是想死了~虚弥心中这样想，看着旧叙的眼神愈发温柔和蔼起来。
　　旧叙磨磨蹭蹭地走向虚弥，表情很是挣扎。
　　等得不耐烦的虚弥登时怒了起来，迈近两步，一把捞起包子就准备走，毫不顾包子扭来扭去挣扎得很。
　　江习看着虚弥的动作，眼色一点点暗沉下去，看不清神色。
　　也许这一次，旧叙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江习这样想，觉得心中有股不知历经多少寒暑的冰凉液体，一点一点夺去了自己血脉的温度。
　　旧叙。
　　江习在唇间轻轻念着那个人的名字，眸色猛地一暗，随即便有泪滚滚而出。
　　“旧叙，别走。”江习面带绝望地说，“如果你走了，我怎么能够活下去？”
　　太假了！虚弥瞪起了眼，刚刚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表演，却听怀里的包子抽噎了一下，可怜巴巴地说：“……我，我也不想。”
　　特么出现了什么？虚弥面部表情龟裂地看着江习那拙劣的演技，又看看被那堪比屎的演技骗到的自家包子……“别被他骗了。”虚弥这样说。
　　旧叙窝在虚弥怀里，泪眼汪汪地看着江习，却没再说些什么。
　　江习心中清楚，旧叙不可能再次为他违背誓言。但是如果，不是违背誓言呢？江习微微眯起了眼。
　　“当然会走，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我承诺。”
　　不会回来。
　　江习轻轻笑了起来，看着包子认真道：“旧叙，如果不算违背诺言呢？”

作者有话说

　　……准备会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