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愤恨 江习最终带 ...
-
江习最终带着包子胜利回来了——与之相对的是虚弥铁青的脸以及永无止境的威胁。
包子沉闷地跟着江习，他的手被江习拽得紧紧的，却并不会疼。
江习的内心被小包子最终属于他的消息给塞得满满的，欢呼雀跃得几乎要爆炸，因此他满脸笑容地看向旧叙，却愕然发现旧叙的神情——似乎并不快乐？
江习顿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平视着旧叙:“怎么了？不开心？”
旧叙呆呆地恩了一声，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江习只要一看就知道旧叙在想什么，他笑着解释:“这不算违诺，我不是说过吗？我们不回到那个地方不就好了？”他伸手想要抱起旧叙，却被旧叙退后几步的动作躲开。
“……难道我不知道吗？”旧叙埋着头，声音微微颤抖，“因为自己的私心，去自欺欺人……但是不管我怎么去说服自己，仍然难受得要命，这就是惩罚，对吗？”
江习的笑容一点点僵硬，他觉得地面有股寒意如蛇一般缠绕到他的身体中，连心脏也开始泛着凉意，他打了个寒噤，恐惧地想要抓住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发现他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遥远到倾付所有，也没有办法再去接近，然后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亲吻。
早在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当成自己因失去父母而变得黯淡的生命的救赎，他虔诚地爱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就像对待珍宝一样对待这抹珍稀的曙光。后来自己失去记忆，忘记了那个孩子，一个人在这座城市中如同行尸走肉般地生存着，连心脏似乎始终都那样冰冷地跳动，纵横的血液带走了所有的温度，毫不留情。
江习发自灵魂地害怕了。
他又要离开了，再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从此你就一个人孤独地，寂寞地老死，在不能重返快乐。
江习想要温柔地安慰旧叙，想要像刚才那样哀求，但是他的身体中似乎出现了另一个主导者，他邪恶而冷静地诱惑着自己，看，你最后的希望已经不要你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你去留恋的呢？抛弃可笑的所谓的善良吧，这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别再寄希望于谁了，只有掌握了你最爱的人，他才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陪着你。
永远？江习低低地念了一声，有泪从他眼中滑落，遗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旧叙，我的好旧叙，你是不要我了吗？”江习抬头盯着旧叙，像是蛊惑般轻柔地问。
旧叙手足无措地呆望着江习，他分明直到自己的妈妈现在很难过，却没有办法做什么。他想要说，不是的，我永远都不离开你。可是母亲呢？难道自己要变成母亲最讨厌的人？难道自己要忘记母亲临死前，仍然咬牙切齿的誓言？母亲生他养他，为了他而死去，甚至连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旧叙心乱如麻，他仰着消瘦的脸看着江习，泪水不断地滚落，汇在尖细的下巴尖，晕湿了衣服。原谅我呀，原谅我吧妈妈……我真的好为难，好为难……旧叙觉得自己一定要撑不下去了，一直就是病殃殃的身体这次好像已经彻底透支了，他觉得自己在这几天度过的心情起伏之大，可以抵过有意识以来的所有岁月。如果我死掉了，那么大家就不会这样为难了吧？那么妈妈，就不会再逼着自己了吧？旧叙痴呆呆地仰望着江习此刻混沌难清的脸，这样想着。
你为什么，就不知道我为了你，背弃了多少？我现在遗留下的所有，都是镌刻在灵魂深处，非死不能消亡的东西，为什么要逼着我忘记他们？这难道不是……非常过分吗？
江习并不知道此时旧叙复杂的心情。他近乎扭曲地看着旧叙，原本喜悦而明亮的眼睛于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一丝情绪:“旧叙，你果真……要离开我吗？”说完不等旧叙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是了，你……我……这真是一出……”他似乎被什么哽咽住了，所以断断续续地念着，咬牙切齿，如同咒骂。
“妈妈，我没有离开你的意思！”旧叙见到江习此时的神情急急道，像是要跑去将一个即将堕入深渊的人拉起一般急切，“如果我果真要离开你，如何会不和虚弥走掉呢？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妈妈，你在等一会儿，等我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虚弥？”江习没有理会旧叙的解释，反而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忽然落下泪来，“旧叙，我的好旧叙，你千万别和他走了，否则，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呢？”他的语气像是那春日迎风而舞的柳腰，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旧叙看着江习的表情，看着他的眸子像是被什么重新点燃了光辉，这明明该高兴的事，不知为何，旧叙却有一种感觉，像是自己迟到了，那个人已经掉入悬崖，自己争分夺秒抓住的，只是一具看着鲜亮无比的外壳。
旧叙颤抖了一下，仔细望进江习眸子时，却溺进了一片温柔的海洋。
“旧叙，我的旧叙啊……”江习轻轻叹着，蹲下身来，修长的指拂过脸色苍白的小人薄薄的眼睑，不舍地轻叹，“你让我如何舍不要你呢？”他的余音还袅袅未散，猛然眼中迸出一道划破了眸中阴霾的光芒，随之便低着头喑哑地笑着:“你说，我怎会舍得你？”有汗一滴滴落下，在那冰凉瑟骨的地面散成一滩，扭曲而不甘。
“妈妈……”旧叙担忧地伸手捧住江习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将额头轻轻碰上去，“不要被恶魔吞掉灵魂，不要丢下旧叙。”他念到最后，颤抖了音线，恐惧万分地贴紧江习的额，圆滚滚的泪珠在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打转，因为主人瞪大了双眼而径直落下，没有在那消瘦的脸上划下悲哀的痕迹。
“妈妈……别离开旧叙了。”
少年下蹲的身形和孩子佝偻的影子相映而静，在那苍白月色下，泛着不知名的味道。
不知多久，那个少年抬起头，凝视着抵着他的小孩，扬起嘴角，伸出手将他拥进臂弯，目光缱绻非常，那双眼澄澈而宁静，一如往昔。
“真好。”旧叙埋在江习颈窝小声说，“刚才我害怕极了，以为妈妈你要被恶魔吞掉……妈妈，我不想违背誓言，也不想你伤心——你懂的吗？”
江习温柔地侧脸吻了吻旧叙有点脏兮兮的脸蛋，轻声道:“我怎么会勉强小叙呢？只要小叙陪在我身边，就很幸福了。”
旧叙羞涩地点点头，伸出手臂环着江习蹭了蹭，靠着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妈妈，我真开心你没有被恶魔蛊惑，要知道，几乎没有人能够在恶魔入体的时候抵挡并回复的！”
江习笑了笑:“你怎么知道谁抵御成功了恶魔呢？”
“我怎么不知道？”旧叙挺着胸膛自豪道，“被恶魔侵入的人的气息无论怎么遮掩，都是会变的，我一看就知道！”
江习复吻了吻旧叙的颊，敛下眼帘。
我的旧叙啊，若你知道，你的妈妈生来被在心中藏着一头恶魔，你会如何自处？曾经它因为自己父母的告诫深深锁起，如今却因为你而重现于天日，你……可会伤心？只是要保住你不让你离开罢了……算不得什么。
我的旧叙啊，原谅我为你痴狂吧……你若看见我的灵魂，必会恐惧万分——因为那上面啊，誊刻得鲜血漓漓的，皆是你的名姓啊，我的旧叙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愤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