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泣血 江习坐在病 ...
-
江习坐在病床旁边,目光缱绻地看着躺在那里的旧叙。旧叙的脸色依旧很差,刚刚受到抢救的他紧闭着眼,手上缠着软白的绷带。“我很想你。”江习低声说,“一直都忘记了你,对不起。”
他彻底记起了曾经那段像梦境般的时光。
那时他不知因为什么落入了一个泛着碧波的池塘,跌进一个奇妙的世界。他碰到了一枚蛋,雪白的,很胖很胖。他陪着那枚蛋等着他破壳,收获了一个软白的小包子。
“你知道我母亲去哪里了吗?”小包子睁着还雾蒙蒙的眼睛问。
他“唔”了一声,摇了摇头。
小包子失望地啊了一声,但是仍然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在蛋里的时候,可是很聪明的。”小包子咬着甜果认真地说,“母亲说我也许是世界上最早就有了意识的蛋呢!”
他给小包子擦了擦嘴,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母亲和我说了很多,”小包子歪着头费力地想着母亲和自己说过的话,“要守信,母亲每天都说呢——还有就是要乖乖的……然后就是我叫旧叙哦!还有还有——嗯?好像……就没有了。”小包子分明是想不起来了,但显然不想失了面子。
“哎呀我想起来了阿习!”小包子因为想到了一个嘱托而显得很开心,连忙拽着自己的衣袖摇来摇去,“母亲说等我破壳就会有人接我去哪里呢,阿习你知道是哪里吗?”
“唔……不清楚。”自己把小包子抱进怀里,“如果有人来带你走,你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啦,我可是一个好孩子呢!”小包子贴着他的胸口叽叽喳喳,”不过我忽然想到万一他们不让阿习跟我走怎么办呢?要不然我就恶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包子大神的威力?”
他轻轻地笑了,低头对包子道:“听起来很美妙。”
包子羞涩地红了脸,随后又很认真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说着他挺了挺小胸膛。
这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他喜欢这个小小的包子,因为他似乎什么都不懂,但是却傻傻地喜欢自己,相信自己,并愿意用他那孱弱的身体去保护自己。
后来他们就那样生活了记不得不久,然后一个穿着嚣张至极的白衣的人来到了他们的住处。他相信再不会有人可以将白色穿的那般嚣张,当他挟云而至,衣摆飞扬,好像是要脱离这处般,张扬而倨傲。“江习?”他张口,字字冰凉,似乎从未有过一层柔软温暖过。
原本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包子一听到那声音顿时起了精神,似乎他那胖乎乎的小身子完全不会造成任何困扰般灵巧地跃起,瞪着滚圆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那个男子:“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包子大神的住处?”要不是那肥肥的脸蛋,包子此时脸上的表情倒是十分容易让人以为这包子大神确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神。
那个男人挑了挑眉,仔细审度了正雄赳赳气昂昂的包子一下,才继续开口:“你可以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了,这个因果我会为你斩断。”
这句话他听明白了,可是包子听不明白,他气呼呼地挥舞着白胖的手臂,大声嚷嚷:“你说什么呢?妈妈要回哪里去?你果然是坏人吧?”他目光中透着坚定,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真是烦死了,肥胖子。”男人面色冷冷地骂了一句,长袖一甩,一旁的一块平日里包子非常喜欢在上面爬来爬去的便碎了开去,化为齑粉。做完了恐吓,男子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甩给吓得呆呆的包子,而是继续森冷着声音道:“你必须要走。”
他自然不愿意离开包子,但是他也知道此非自己不愿所能解决。他开口想要那个男子好好照顾包子,但是却看到前面地包子挺起胸膛,抖着声音强撑道:“妈妈你快点走,我来挡住他!”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他看着前面那个圆圆矮矮的小身子,觉得原本父母丧生而对世间冷暖产生的绝望此时再也不留一点痕迹,只剩下充盈于心的感动。那时候的场景只要想起,就会忍不住勾起唇角,仿佛那个胖胖的孩子已经成为自己的整个世界。
“我会走,你好好待他。”当日自己这样说,然后对着哭红了眼的小包子温柔地安慰,“没什么,等以后我来找你好不好?”
“你肯定会忘记我的!”包子像八爪鱼一样扒着自己,呜咽着。
“我保证不会忘记你,绝对不会。即使忘记了,当我看到你的那一秒,一定会记起你来。”
江习猛然从梦境中醒来,唇角的微笑在目光落在似乎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的旧叙时猛然僵硬。“包子?”他轻轻地似乎在询问着什么,将手极轻柔地覆在旧叙缠满绷带的手上,怔怔地看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孩子,泪水倏然而下。
他记起那个挡在他前面弱小却坚定的身影,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浅浅呼吸着,满身伤痕的孩子。
当我看到你的那一秒,我一定会记起你。
“旧叙啊……我怎么会忘记呢?”江习呢喃着,声音缠绵在口齿,炽热的泪水一滴一滴顺着他捂住眼的手坠落,晕开了什么。
我怎么会忘记,又怎么可以忘记呢?
分明当初,是自己信誓旦旦地许诺,只要看到了那个小包子,就一定会记起来的。可是当他追着自己的脚步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就让他一个人,在这样的冬天,一个人守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出现。
也许最残忍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当初那个男子。也许旧叙再也不会原谅自己,当初没有记忆不懂,难道有了记忆的自己还不懂,旧叙对于诺言的执着?
江习表情逐渐变冷,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长着淡淡笔茧的右手,忽然笑了,几滴凝集了很久的泪伴着他的动作无情地挥离了眼,眉目中那股曾经萦绕的柔软之色像是也随着那些泪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的错我担着,只是别人的错,也是要让他们一个个还的。”江习低低地念道,眼神冰冷得似乎要凝聚成霜雪,但在他的目光触及旧叙时,却又柔化得宛若春风,“我怎么能让伤害你的人还好好的呢?我要陪你一生去赎罪,可是他们……又怎么能够这样呢?”
旧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张很熟悉的床上。他偏过头去,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江习。
“……妈妈?”旧叙迷迷糊糊地唤着,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想要抱。江习也起身想要握住旧叙的手,此时旧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地收回了手,紧紧地盯着江习:“我不要住在你家。”旧叙想起了自己的诺言。
江习愣了一下,似乎无法习惯完全不同于自己记忆的旧叙,然后才泛着苦涩的笑意说:“你现在生病了,乖乖地在这里呆着好不好?”
“我已经许下了承诺。”旧叙鼓着脸颊说着,便想要撑起自己,在裹着绷带的手接触到床板的一霎疼得扭曲了脸,瞬间就要倒进床里,江习却眼明手快地接住了他,将他轻柔地放在了柔软的被子里。
“对不起旧叙。”江习倒了一杯水又走回了床前,看着气嘟嘟的旧叙,“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旧叙呆愣愣地看着江习,良久问道:“你是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江习顿时笑了起来,扶着旧叙喂给他水:“前些天,是我不对,现在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旧叙可以原谅我吗?”他并不想让旧叙知道自己失去记忆的这件事,不想让旧叙失望于自己的不守信。
旧叙傻傻地将目光胶在江习的脸上,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他咬着唇,睁圆了眼睛想要让自己不要哭,却终究不争气地流下了大滴大滴的泪。
江习看着旧叙就那样看着自己无声地哭着,顿时心痛非常,连忙搂住小包子低低安慰:“我已经回来了,现在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旧叙并不说话,只是将头埋在江习的怀里沉默地哭着,泪水汹涌,即便泪水很快就湿透了江习的前襟旧叙也不肯离开,他就这样陷在江习的怀抱里不知过了多久,才哑着声音说:“可是我已经说过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江习一颤,觉得指尖泛凉。他强笑着说:“先前是我不对,难道旧叙就不肯原谅我最后一次吗?”
旧叙沉默着,以无言回应着江习的问。
江习近乎绝望,只有和旧叙生活了那么久的他才清晰明了地知道旧叙是多么的倔强多么的重视诺言,先前他为了自己两次违誓,如今恐怕,是再也不能了。于是江习将怀中的包子抱得更紧,咬牙软着口气说:“那些日子,我忘记了曾经的事情,所以才会那样对旧叙的,所以那时候的誓言,是不能作数的。”
旧叙靠着江习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轻轻地开口:“你不是说,绝对不会忘记我吗?你不是说,一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吗?我为了你离开了那里,和族长断绝关系,和芙尔特尔反目成仇,我放弃了我在那里的所有来找你,不顾一切。他们说,你必然是忘记我的,我说你曾经和我说,即便是忘记了我,第一眼看到我,也会想起我,可是你终究不守诺言……你为什么不守诺言呢?如果你记起我了,该有多好?”旧叙想到自己刚刚出壳的那段时间,即便好多人都嘲笑他没有母亲,可是和江习的生活依然美好得要命,可是就是太过幸福,所以自己一辈子所有的快乐都全部挥霍掉了,现在只剩下空白的色彩,一片悲哀。
江习张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口什么,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地,毫无起伏地开口:“我会爱你,绝对不会丢下你了,除非我死了。”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以及悲哀,似乎是含着血泪而言。
旧叙窝在江习的怀里,觉得自己本来已经哭不出的眼睛又重新溢满了泪水,他断断续续说:“我……很想和妈妈在一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不能背弃母亲的话,不可以。我愿意相信你妈妈,可是……”可是难道我当初的誓言,就不是心血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