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香》荒芜之肆

3、你若理解

　　江天方大笑：“我自认不是好人，但又岂是你这种娃娃可以知道的？”说着他晃着钥匙去准备开门。
　　旧叙咬牙，愤恨得要命却无力去做些什么。
　　此时江习一个人关在隔音极好的书房，默默清点着他父母曾经的物品，丝毫不知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已经到时间了。”虚弥微微眯起了眼，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泛起了点点波纹，“包子，该走了。”
　　旧叙似乎若有所感，微微仰起了头，他刚想说话，忽然凭空响起了警笛声。
　　警察。
　　旧叙像是想到什么，忍着疼痛爬起，一瘸一拐就往外头跑。
　　“你还不走了吗？”在裂隙的虚弥微微咬牙。
　　“是警察，他们可以就救妈妈，你等一等好不好”旧叙一步一步蹒跚地奔向外面。
　　虚弥顿时瞪圆了眼:“死包子才来人界没几天，倒先不守诺言了！你既然不想回去，那么就永远留在这里吧！”说着他咬牙一甩袖，整个混沌裂隙顿时封闭起来。
　　“你当真要留旧叙在这里”男子低声问道。
　　“让他吃点亏……他手上还有我送给他的浮香，若是当真危急了，也可护他直到我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死包子太固执了。”
　　男子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包子正奋力往外跑，心里还是略微沮丧。这是他第二次违背誓言了……本来说好如果妈妈不要自己就在第三天结束时和虚弥回家的，结果却自己央求再宽限一会，之后立刻又违背了一次……但是妈妈有难，不可以不帮的。
　　这样想着，旧叙咬着牙继续往前。
　　“叙儿，你要记住，妈妈只给你三次反悔的机会……永远都不要去用它们，除非万不得已……记住了吗”
　　“叙儿，你若不守诺言，岂不如你父亲一般惹人讨厌”
　　“叙儿，母亲最后的希望，就是你做一个守信的人，不要同你父亲一般，毁了这片土地。”
　　旧叙觉得心脏都要裂开，但是只要想到妈妈看到自己为她做得这么棒，一定会接纳自己，像以前那样喜欢自己，心脏的疼痛似乎又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妈妈!
　　一直很娇气的包子怀着这样的信念向前奔跑着。
　　“大哥你看，那个小鬼跑掉了啊!”一旁一直跟着江天方的那个气质猥琐的男人笑着说着。
　　江天方正要跟着他一起笑，面色忽然僵硬起来:“快点，阻止他!妈的，只怕他要去报警!”
　　“哎呀没错，刚才的警笛声!”那个形容猥琐的男子一拍大腿。
　　“还不快追!”江天方大骂，使足力追起来。
　　但旧叙已经跑得很远了，隐约已经可以听到包子大声喊救命的声音。
　　“该死!”江天方怒骂道，“快走，别被警察给抓了，老子还有案底她妈没消呢。”说着他们便朝其他地方逃去。
　　“是你？”执勤的民警特别无语地看着这个已经连续在他那里呆了好多天的小男孩。
　　“警察叔叔，有坏人在我家！”旧叙包子急急地说道，一边拽着民警的袖子一边向江习家指去。
　　“坏人？怎么回事？”民警倒是很吃惊，连忙跟着包子向他指的方向赶去。等他们两个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江习的屋子，却意外地看到江习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他门前，面色不善地看着旧叙。
　　“你又想做什么？”江习质问道。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保护你呢妈妈。”旧叙先是瑟缩了一下，才嗫嚅地解释。
　　“唉唉，你这是什么语气啊，怎么这样对你弟弟呢？”民警笑呵呵地调和着。
　　江习气得无法，语气更是僵硬道：“弟弟？我可没有这种家伙做家人。你到底为什么整天缠着我？我简直受够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妈妈，你不懂吗？你如果再在这里半夜骚扰我，我只能诉诸法律了。你不想坐牢吧？”
　　民警一脸无奈地看着泫然欲泣的包子，只能苦笑道：“好了好了，也许小孩子小认错了。而且他刚才和我说这里有坏人，只怕是关心你呢。”
　　“坏人？”江习冷哼一声，“哪里呢？我只看到一个无赖。”
　　民警看了一眼江习，又低头看了看眼眶红红的旧叙，只好说：“那么你便早点睡吧，我带他走了——你也最好小心一些，毕竟最近这里是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说着他牵起小包子的手就要拉着他走。
　　“等一等！”旧叙走到半路时忽然甩开了民警的手急急地往后跑，不顾民警的呼唤。他的脚脖子很疼，就好像要断掉一样，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却仍然不能和妈妈在一起，就觉得一定要努力一次。
　　江习此时正准备关门，忽然门缝里伸出四只白嫩嫩的小手指。又是他。江习恼火地骂道：“你怎么这样阴魂不散？还不快点去警察局！”
　　“妈妈妈妈，你就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妈妈，你和我在一起吧！”包子软软的声音透着哭腔，在门外努力央求着，“我都为了你违背了两次诺言了，妈妈，求你了……”
　　“我说过我不会养你的！”江习咬牙切齿地拒绝。
　　“就一次吧，就一次啊……妈妈……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明明说过最喜欢我的，你明明说过这辈子都不会不要我的……妈妈，你不要不要我……”旧叙哭得淅沥糊涂，一只小胖手努力向门里够着渴望挤进去。
　　江习烦不胜烦，此时他分外困倦，却还要被旧叙烦，火气蹭蹭地焚烧了他的理智，他毫不留情地说：“我永远都不会要你，永远都不会！除非我死了，不，就算我死了，也绝对不会要你！现在够了吧？”
　　门外旧叙的声音猛地一顿，然后才听见旧叙颤巍巍似乎不敢相信的声音：“你确定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妈妈，如果你不要我，那我就再也不会回来的，我不能失去第三次的诺言……妈妈……”
　　江习真是烦透了旧叙的“妈妈”，他一边恼火着一边想，上次你不是也这样说了？现在不是回来了？而且只会找一些拙劣的谎言，什么叫有坏人？只怕这次你这样说，下次又死皮赖脸地缠回来了。这样想着，江习的口气重到了极点：“那就永远都不要来！就像我永远不会要你这种东西一样！”说着，他用力地扣上门，却觉得有东西挡着，低头一看，却看到了被夹得尽失血色的手指。
　　旧叙！
　　江习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却看到旧叙惨白的如同鬼一般的脸色。旧叙就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手指的疼痛地看着他，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曾经莹润晶莹的眼一点点像是熄灭的火炬，彻底失去了感情。
　　“你也觉得我只是个东西？”旧叙这样问，不知是问谁，“谁都觉得我只是个东西，谁都可以不要我，即使他们曾经许下了誓言。为什么只有我傻傻地遵守誓言，你们却视誓言于无物？妈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都是这样……都是这样。”
　　江习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他仍然强硬道：“好了我很抱歉伤了你的手，但是请你离开，马上。”
　　旧叙抬头扫了他一眼，哑着声音说：“当然会走，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我承诺。”说完，他就慢慢地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慢慢地消失于江习的视线中。
　　他总算走了。江习这样庆幸，不过明天肯定又来烦我了。这样想着，江习哀叹着又锁好了门。不知道他的手怎么样了，不会有大碍吧？算了，明天他来时，我还是带他去看看吧。江习担心着，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口是心非。
　　但是世间的事，又哪里能够让人想当然？

作者有话说

　　……额，保持每周五更，本周五刚好生日，更的不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