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香》荒芜之肆

2、呀？进展？

　　今天是第三天。
　　旧叙蜷缩在江习的门口，透过湛蓝色夹丝玻璃看着天空一点点橘黄，眼角的光芒慢慢地黯淡。阴影忽然笼罩在自己头上，遮住了光线。
　　旧叙欣喜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面目阴冷的男子的笑容。
　　“表叔，你怎么在这？”江习推开栅栏门，便看见旧叙像拎小鸡一样被自己那个不知多少年杳无音讯的表叔拎着。有些烦恼旧叙的死缠不放，又不理解表叔突然出现的意义，江习皱了皱眉头。
　　“我那天看报纸，看到我那倒霉的哥哥姐姐死了，想着来看看，结果呢？他们倒好，什么都没留下。我看你一个人也别住这么大的屋子，干脆就让给我，自己去外头租个房子，你爸你妈当年创业的时候可借了我不少钱啊。”
　　“胡说。”江习冷笑道，“爸爸妈妈所有的欠债在他们可以偿还时就全部偿还了，绝对不可能有余债未还。这栋房子是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其他我不要，这栋屋子我一定要。”
　　江天方面色阴郁，冷冷道：“老子就是不在这里，结果才什么都没捞到，现在倒还要听你小子放屁，把房子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习理都不理他，径直走近大门，插入钥匙，将手贴在指纹辨认器上，瞳孔扫描仪的绿光在他眼中微微跳动。门锁轻响，江习推开厚实的大门，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旧叙：“放了那个小孩，他只是一个无缘无故缠着我的人，威胁不了我的。”
　　江天方大笑一声，像破布一样丢了旧叙，上前两大步，江习不及掩门，倒被他给闯进了家中。
　　“出去。”江习背靠着墙壁，防备着道。
　　“房子钥匙给我。”江天方一把揪住了江习的领口。
　　江习移转目光，冷冷道：“没有，便是有，没有指纹也是无用。”
　　江天方一拳打在江习下颌，神色阴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门你爸买的是可认钥匙可认人的，别给我找推辞。给不给？”
　　江习痛的五官扭曲，却不发一言。江天方一见急了，便要提拳再打，那醋钵似的拳头却被一人紧紧抱住：“你不要打他！”
　　却是旧叙。
　　江天方也是狠极，只上臂一甩，将旧叙甩至墙壁处，砸的他趴在地上咳嗽。
　　江习神色极为复杂地看了一眼旧叙，又道：“你且同我上去拿钥匙，只是今晚我要把自己东西搬出去，你得先走，只消等一日便好。”他的眼睛望着江天方，有浓墨在其中流转。
　　江天方原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一听好了，喜不自胜，大掌就拍在了江习肩上，语气豪爽：“便是两天，我也是等着住的。”
　　江习微微眯起眼，又低下头，上楼去拿钥匙。
　　江天方哼着小曲转着钥匙在门上试了试，确定没错，一脚踢上门，施施然走了。
　　江习冷静地看着江天方走远，冷冷笑了一下，快步到旧叙身边，低声问：“还好吗？”
　　旧叙包子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眼泪不要命地流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江习轻轻叹了口气，抚上他的发：“不怪你。现在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便不要跟着我了好吧”
　　旧叙立马涨红了脸：“你不可以认为我是那种喜欢房子的人！我是喜欢妈妈才跟着妈妈的！”
　　“不要叫我妈妈！”江习顺手拍上了旧叙的头，“赶快走，别留在这里。”
　　“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会很乖的。”包子执着着。
　　江习摇摇头，更加坚定：“不可以。”
　　包子顿时垮下脸，可怜兮兮继续锲而不舍：“就让我留着好不好？我真的会很乖很乖。”
　　“再乖也没有用，我没钱养。”江习已经有些不耐烦，“听话，走吧。”
　　“我真的会很乖很乖，我吃的也很少，只要一点点，而且我还会……我还会给你折被子！”包子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自己可以做什么。
　　江习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旧叙：“已经说过了，我，不可能养你。真不懂，怎么我们从未有过交集你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要的？好了，话已至此，你赶快给我走，别再给我出现！”
　　旧叙还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江习眸色中深沉的黑色时哽住，他认真地看着江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如果你现在不要我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旧叙一点一点慢慢地说，柔软的音色掺杂着半缕颤抖。
　　江习扭过头。如果他的父母还没有死，亦或者只要他有多一点点的钱，他都会养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因为第一眼看到他，就很喜欢很喜欢。可是他没有办法。之后的他，还会有很多很多项支出，他绝对没有余钱养他。即便是再喜欢也没有办法。
　　江习默默压下自己心中最后一丝不舍，看着旧叙的眼再也不带一丝温度：“我不会要这样的机会。”
　　旧叙呆呆地仰望着江习，他记起曾经这个面容会温柔地笑，会宠溺地恼，会恨铁不成钢地抱着他，却从来不会这般冷漠，就像是木止山最高峰那块冰凉的石头，总是冻得他发抖——只是这次是心里的冰冷。他吸了吸鼻子，退后了两步，转过身刚要走，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江习。他的眼里有悲哀有绝望，却在那些黑色感情下面藏了一点小小的期待。可是江习仍然无动于衷。
　　“我总是要给他机会的。”旧叙这样安慰自己，“第三天不是还没有结束吗？”他蹲在离江习家不远的小丛林里，抠着地面。
　　“喂，今晚就行动吧？那个叫江习的，真的不会报警？”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话中“江习”两字让旧叙一怔，连忙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放心。老子今天已经拿到了他的钥匙。”
　　“我就真不懂，你已经拿到了他家的钥匙，怎么今晚还要去啊？”
　　“你这就不懂了，你想我哥哥姐姐当年那么富贵，怎么会不留点好东西给自己儿子？那个小兔崽子要一晚来收拾东西，你真以为是收拾东西？只怕是收拾收拾自己爸爸妈妈留的好东西。我们今晚一去，把他收拾的东西全部都拿走，然后……嘿嘿。”
　　“这你都想得到，真不愧是大哥！”
　　“那是。马上就十二点了，咱们该去了。”
　　“走着。”
　　旧叙躲在矮树后，听到了他们的话，登时心急火燎起来。我必须去告诉妈妈！旧叙这样想着，沿着小泥巴路开始向江习家奔去。
　　“妈妈妈妈！”旧叙站在江习的门前，拼命拍着门，“开门，快开门！”
　　“你在这里干什么？”江习穿着睡衣开了门，脸色略有些阴沉。
　　旧叙一个闪身挤进了门里，踮起脚尖扯着江习的衣领圆圆的脸上满是严肃担心：“你快点躲起来，就是你的舅舅，他要来你这里偷你的东西！”
　　“东西？我这里没有好东西。”江习不耐烦地扯开旧叙，睡眠不足让他十分暴躁。
　　旧叙锲而不舍道：“有的有的，他们都说有。”
　　“就算是有，”江习开开门要把旧叙丢了出去，“那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你给我回警局去。”
　　“你不能这样妈妈！”旧叙坚定地扒着江习不肯放手，“你要相信我的！”
　　江习烦躁地掰开旧叙的手，动作大得很：“相信个头！赶快滚！我没空理你。”说着他将旧叙一把丢了出去，甩上了门。
　　旧叙凄凄然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呆呆地看着紧锁的大门，然后恶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抹了一下脸便往旁边坐去。
　　也就十多分钟之后，有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接近大门。
　　来了。旧叙趴在久未修剪的栀子花丛眯着眼想到。他刚想动作，身后忽然出现一道黑色裂隙。一只雪白的手一把捉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扯进了裂隙。
　　“你难道还不准备走？”裂隙里面容清俊的少年窝在一个身披灰黑色长大衣的男子身上恶狠狠道。
　　“等这件事情解决我就回去，很快的。须弥，你只消等一下下。”
　　“什么是等一下？你知道我维系这个空间裂隙要多少精力吗？好了好了，要不现在走，要不就不要走。”少年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旧叙的额头。
　　旧叙退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略红的额头：“不行，现在不行。”
　　少年无奈地看了旧叙一眼，一头埋进男子的怀里：“好啦好啦，十分钟啊。”
　　旧叙展开一抹大大的笑，开心地转身快跑出了裂隙。
　　“这个裂隙留在这里不要紧？”男子的声音犹如大提琴般低沉性感，缓缓在这灰色的空间中响起。
　　“没事的。”少年打了个哈欠，“别人是发现不了的。”
　　“那你呢？”
　　“当然是没有关系了，我是骗旧叙那个胖包子的。”少年懒洋洋地说。
　　于此同时，一边旧叙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江习的屋门口，又潜伏在了靠近屋门口的栀子花丛中。
　　“那个白痴，”少年透过裂隙嗤笑道，“难道不要打电话给警察吗？”
　　但是少年的意见显然是没有被旧叙听到，他此时正战战兢兢地蹲在栀子花丛严肃着包子脸瞪着门口，就等着那什么舅舅来了出声吓走他。
　　也没等旧叙埋伏多久，江天方就领着他的那个小弟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江习的屋门口，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借着朦胧的月色就要把钥匙插进锁洞，此时旧叙猛地蹦出，大喝一声：“妈妈快点出来，那个坏蛋来了。”
　　江天方眉一抖，一脚就踢向旧叙，像踹小鸡一样踹开了矮矮的旧叙。
　　“你不去救他？”一直抱着少年须弥的男子这样问。
　　须弥懒洋洋地哼了声：“让他吃点苦头，省的占着我宠他整天唧唧歪歪。等会儿到了时间就把他带走，反正他历来守信，也不怕他不同意，这么点时间，伤得了什么？”须弥顿了顿，然后又别扭地说：“家里的虚迷音还有点，反正不用也会坏，干脆给他就是了。”
　　男子顿时黑了脸，心里暗骂，看吧，我就说你喜欢那个死胖子吧。于是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浓浓的醋意。而迟钝的须弥却想看又不敢看惨兮兮的旧叙。
　　“等那个叫江习的家伙出来，我非得恶狠狠地训他一顿，怎么把那个死胖子一个人丢在这么个地方，找死是不是。”须弥又补了一句。男子听到了须弥的话，眼色一深，而空气中的醋意已经隐隐凝成实质。
　　不管须弥这边如何风云变迁，但是至少旧叙现在正可怜巴巴地躺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江天方踩着旧叙的胸眯斜着眼骂道：“你叫什么？想干什么？再吵我废了你。”
　　旧叙包子眼眶通红有豆大的泪珠在眼中转来转去却不肯落下：“你这个坏蛋，坏蛋！”

作者有话说

　　……哎呀，懒洋洋，要考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