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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六爷论婚嫁 ...

  •   晚上,六爷独留我在书房研墨伺候,对母亲,他是大孝子,不但净身、熏香、焚香、祷告,而且一整天都没碰腥,他可是顿顿不离肉,无肉不香的人,他善写行书,但是考虑行书绣起来相对困难,我提议用正楷,他便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写,一个多时辰才完事,此时,已是夜阑人静时,他站起来,展了展腰身,对我吩咐:“去拿两碟翠酥来,我饿了。”

      我回道:“六爷,我给你备了新的宵点,果肉馅的水饺,不但鲜美润口而且养身。”

      翠酥是桑邑特产的咸味糕饼,里面杂有各色油炸的干果,特别香脆,我头次吃就不能停口,六爷偏好它,说来也怪,六爷的膳房什么好东西没有,他却只认翠醉,晚晚必吃它,只是翠酥虽香,但是吃完后容易口干,不想夜里起身给他倒茶水,严重影响美容觉,最好让他戒了,别人管不上,至少我守夜的夜间不要吃。

      “我只要翠酥,你快给我去拿。”执拗的眼神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记不起来了。

      我气定神闲与他道来:“六爷,我请教过大夫,吃得太油、太咸或是太甜对内脏有损伤,天长日久,对身体不好。”

      “大夫这么说?”他满眼尽是疑窦,“打小吃到大,也未见有何不妥。”

      “那是六爷正处在金色年华,好与不好,只有老来方能知晓,到那时悔知晚矣,若是想吃,尽量在日间吃,少吃些,晚间绝计不能再吃了,六爷忘记了,我可是出自杏林人家,打小耳濡目染,虽不懂医理,却深知养身之道。”

      他郑重思量片刻,“还是想吃。”

      我正色正颜,拔高声量道:“六爷,你是桑邑的脊梁,肩膀扛着重担,怎么如此不知保养身子骨,不吃翠酥有何大不了,你夜夜睡至一半口干要喝茶水,都是因为吃了翠酥,可知睡好是吃再多补品都补不来的。”

      他双目灼灼直视我,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沉默良久,道:“你很大胆。”

      六爷面色平平,看不出波澜起伏,但是声音却是严厉,可我赌他不会罚我,他倒还有些胸襟肚量,容许不同意见,这也是众多士子来投奔汇贤阁的原因,记得有一次,有位士子因酬天祭祖太过劳民伤作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论说,当着众人的面,骂六爷不知民间疾苦,不休恤百姓辛劳,口水都喷到他的脸,他只是淡定用帕子抹了抹,评他虽言词过激,却忠心可嘉,更赏赐了十匹绢丝,遂,头一昂,胸脯一挺,状作舍身义死状,“自古忠臣良将耿介直言常常惹怒主子,而奸侫小人为了升官发财满嘴馋言,我是一颗心为六爷着想,全无私心,惹六爷不高兴与我有什么好处,若是六爷因此要责罚,阿羽认了便是。”

      “你竟然自比忠臣良将?吃口翠酥还能扯出忠奸。”六爷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忠臣,是忠心为主的侍婢,上次玉夫人过来巡视,叮嘱我们要尽心尽力伺候好六爷,我应了是,不仅是嘴头的,更是心里的。”如今我扯起谎来是越发厉害了,不但不慌不忙,而且对视他的桃花眸没半星半点心虚。

      “那你端些来尝尝,若不爽口,我可是不吃。”他终于妥协,果然,他爱吃这一套,这些日子不是白混的,他的性子还是被我摸出一点。

      “准保好吃。”我拍胸口保证。

      但是,我低估了六爷对翠酥的喜爱,精心包的水饺只咬了两口便不肯再吃,好在他也没再讨翠酥,吃了两块素饼垫肚子,明天问问值夜的青莲他可有要水喝,如果没有最好,她们守夜我不管,反正轮我值夜时,定想个法子不让他吃翠酥,让他把这个坏习惯改了。

      “六爷性情真好,说话待人和气。”心芽搂着我的手臂,细细回品六爷,“阿羽,先别睡,给我多说说六爷,我想多知道他些。”

      长处不甚了了,短处一箩筐,打了个呵欠,没好气回道:“爱听好话,爱马成痴,爱玩鸽子,挑食挑嘴,难伺候,风流多情,惹了无数桃花债,性情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不过我知你不在乎,我更诚心诚意祝愿你早上坐上夫人的位置,到时记得回报我,尽早送我出桑府,当然还要送我一份厚实的陪嫁,保姑娘我下半辈子丰衣足食,享福不尽。”

      好困,她拉着我问东问西,我不比她,到点是要当差的。

      “你还是口没遮拦,不见长进,孝道就是他的长处,百善孝当先。”她为六爷报不平,轻轻掐了一下我臂弯处的嫩肉。

      黑灯瞎火,瞧不清她的眉目,但是嗓音温柔似水,不用多想,必是一副含情陶醉的模样,耐着性子提醒她,“心芽,你要的在桑府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六爷的心,他的长处短处或是美丑高胖统统与你无关,可明白?”

      心芽半晌不语,低低答道:“明白。我出身低,自然是配不起他的。”

      最不喜欢她自怨自艾贬低自己,掏了掏耳窝,“你别会错意,六爷长得比姑娘家还俏还俊,你的模样何等拔尖自不用多言,但若和他细比,还差了那么一丁点,你不知道,他爱讲究,衣裳有一丁点脏便要换,成天打扮的跟花孔雀似的招蜂引蝶,据我这些时日的观察,他的心只属于他自己,不会属于任何女人,你就别白费心机,老天爷也是做孽,这不是坑害我们女人嘛,而且,聪明的女人永远不会追求得不到或是不适合你的人或东西,你该学学我,长了一双精明的眼晴,六爷除了有银子,我偏不觉得他哪点好,嫁了个比花还娇还美的相公,时时刻刻瞅见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连长相不如一个男人,悲哀,天大的悲哀。”

      心芽扑哧一声乐了,拿指头着我的额头教训:“你真大胆,敢这样编排六爷,偏你嘴刁说他女儿气,我就觉得他英挺伟岸,肩膀宽宽的,个头高高的,若松柏挺拔,目似朗星,灼灼如矩,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传他穿上骑服特别的精神,特别的英姿勃发,只可惜我无缘相见。”

      鸡皮疙瘩竖了起来,说真格的,我很难把六爷与男子汉相联系,男子汉应该不拘小节,他却爱臭美,对外表太过注重,那日清早给他梳头,只是歪了那么一点点,不细瞧根本瞧不出来,可他硬是让我重新梳过,他对我如此悉心调教,我便生生梳断了他十二根珍贵的青丝作为回报,只是再这么扯下去,估计今晚是别想睡了, “若你现在闭眼安静睡觉,保证你有缘相见。”

      “当真?”心芽坐起身,激动地摇晃我的肩膀,平常的斯文温婉全然不见了。

      “当真,比珍珠还真,快睡,困死了,再多说一句,就不带你去。”我背过身,会周公去了。

      又过两日,这晚,不归我值夜,伺候过六爷宵点,悠悠闲闲踱步回屋准备安寝,将将走到后院花园处,几个婆妇和守门的围着矮桌,一边喝酒,一边嘀嘀咕咕,子英也在,我的耳力甚好,他们念叨着六爷、瑶珠、安心等人的名字,多数都是此次玉夫人招来扫写佛经的姑娘们,俨然在八卦六爷的风流韵事,这是我不幸兼沉闷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遂,我笑呵呵加入,他们给我腾了张凳子,热情地相邀我共聊八卦。

      “阿羽,你下晌去哪了,可错过好戏了。”李婆妇一边给我倒酒,一边感叹,“咱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论起亲和力,不论是紫燕、红衣,还是素享贤良美名的青莲,通通远不及我,在他们面前,她们多少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他们不敢在她们面前造次,但是我就不同了,我进苑后便同子英她们一处混,一处玩,更常常跟他们一起喝酒吃饭,他们早拿我当自己人待。

      我既好奇,又可惜,“是何好戏?六爷给我派了活计,我去针织局给他取新衣裳了。”

      针织局恰好正在缝制侍婢、娣女的夏裳,作为六爷屋里的近身侍婢,他们想买好我,让我先挑布料,我便从善如流答应,只是我这是喜欢,那也爱,好容易才定下心选了两色,顺便把喜欢的花样、款式与绣工、裁缝交流了一番,便费了时辰,实际上,是费了相当长的时辰,为此,还被青莲数落了两句。

      子英两眼晶晶亮,兴奋接道:“下晌,咱苑里飞来一群花蝴蝶,为六爷争风吃醋呢,此次与以往不同,作派文绉绉的,可是暗里较劲着。”

      只听得又有人绘声绘色补充道:“瑶珠给六爷送了两坛酒,安心便说她们是来抄录佛金,她怎好带酒,对神佛不敬,瑶珠便回,这酒是自家酿的枇杷酒,是素酒,喝了健体强身,我还是头回听见素酒这么一说,接着她们又说了好多,可我大都听不明白,但是她们多数面色不善,话里带刺,眼里带刀子,到底是念过诗书的,斗起口齿也是斯斯文文,不像我们乡下人,不行就吵,吵不赢便开打。”说着,打了老大声的酒嗝,这是厨房的厨娘雷大娘,正伸着手想拿几个炒蚕豆配酒,不着痕迹的缩回来,雷大娘人如其姓,说话声量更是其大无比,爱喝酒,蚕豆正在她的下巴处,唾沫星子全喷上了蚕豆,哎,吃不了。

      果然是场好戏,但我更好奇六爷的反应,便问她:“那六爷怎么处?他更中意谁?更偏着谁?”安心、瑶珠和子娟都是难得美人胚子,或者还是一碗水端平,想通吃?

      雷大娘满眼惋惜:“我也等着瞧呢,只是府里正好来了急务,把六爷叫走了,六爷不在,她们坐了一会,便散了。”

      可惜,确实可惜。

      李婆妇道:“依我之见,瑶珠成为六爷之妻的把握大些,玉夫人甭提多喜欢她了,这几日天天带在身旁。”

      “六爷要定终身了?”话一出口,顿觉得这个问题真傻,他就要满二十了,娶妻生子自然是顺理成章,早定早好,免得更多的姑娘陷进去。

      “闲置已久的朝露庭复开门了,那是封公老爷当年住的院子,只待六爷行过冠礼,便搬进去,然后成亲,正式继位,要不,谁有资格能住进去,七爷?八爷?桑邑可从没庶子当家的先例。”花匠老李伯呷了口酒,闲闲开口,他算是清泉居的老人了,他说出的八卦可信度最高,遂,我点点头,执起酒壶,给他老人家满上,佩服道:“有理,甚有理。”

      他继续喝了一杯 ,继而高深莫测地众人环顾一圈,捋起短须又道:“成亲是真,却非瑶珠,子娟倒有七八成胜算,子娟的祖父是封公的老师,是诗书世家名门之后,小时常带进府里玩,封公夸过她聪慧有灵气,而且知书达理,能结成亲家,虽是玩笑话,却有两分真意,别看封主爷如今搬到北院,不大管事了,可六爷的终身是何等重要,终归他说了算,只是听说子娟眉目生得甚淑美,只是嘴巴吃了亏,两边的嘴角微微下吊,像是哭丧脸。”

      “心安胜算也不小。”

      “我猜是雨燕。”

      其余人等七嘴八舌,纷纷竞猜。

      “我赌心芽,我的好姐妹。”基于对好姐妹的支持,我义无反顾押宝心芽,“心芽当不成正夫人,小夫人还是很有成算,你瞧她可怜的小模样,我都心疼,是男人都逃不过,若是我赢了,花钱请你们吃流水席。”顿了顿,竖起三个指头,强调道:“三天。”不会自己掏腰包,当然是记到心芽的帐上,她不是小家小气的性子,我替她做主了,她初来乍到,要广积人缘,就从这些人开始吧。

      这话一抛出,立时得到积极响应,子英不愧是我一边的,激动道:“小夫人当真有胜算,瑶珠她们虽美,若与心芽站在一处,就被比下去了,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言毕,似有些后悔说得太快,怕惹我不快,绞了绞发辫,扭捏吞吐道:“论容貌,自然阿羽是排第二的,只差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我大度笑道:“能排第二,我已甚感荣幸,甚感荣幸。”

      六爷要选妻子了,心芽来的正是时候,若她的佛衣能讨玉夫人的喜欢,就有可能借机上位,我便可借势解套,思至此,心里一阵激动欢阅,好日子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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