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女摸夫》乐鸿

18、第18章 遭排挤

　　瞧着他们一来一往，我听出味道了，但凡是人都有弱点，而房仲的弱点就是紫砂壶，六爷便作法支招，投其所爱，对症下药，用家传之宝买通他，果然事成。

　　想来加与不加税赋不见得是天家的意思，多半是自己房仲的主意，好在皇帝跟前邀功讨好，只是六爷没让他当场让拿走，说是要先禀明封主爷方可，我想，一来是想抻抻房仲，二是等他报过奏章后再给，房仲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无功不受禄，只说等他的消息，便告辞了，送走房仲，六爷脸庞总算霁月一笑，钻进鸽棚，听说，他遇有高兴的事情，最爱钻鸽棚。

　　这会，我颠颠的跟在青莲、红衣屁股后头，笑呵呵道：“好姐姐，先不忙着收，现在就我们四人，咱也尝尝这宝贝的味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识。”过两日便要送人了，机会难得，眼下已经是寒冬腊月，喝热茶，再嚼些花生杏仁，刚好当宵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摸摸，还没亲手摸过古物呢。

　　不想还没碰到，红衣却一下拍掉我的手，力气不大，却吓了我一跳，她呸道：“好没脸，这哪是我们能喝的。”

　　讪讪地抚抚手背，委委曲曲的望了望青莲、紫燕，希望她们有说两句公道话，但是她们却权当不闻，只顾把茶壶、茶杯用清水冲了一遍，我顿了顿，又虚心好学地问：“青莲姐，青牛子是谁，这两件东西有没有什么典故？”

　　青莲一边拿干布帛，把壶身的水渍细细拭净，再将壶口朝下，扣在茶盘晾干，一边温温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些事，六爷叫我好生收着，我便好生收着，不该我问的，不该我知道的，我是一句不敢多嘴，你也该当如此，今你值夜，快去准备准备，别耽误了六爷安寝。”虽对我说话，眼睛却是瞅着手里的壶。

　　我望着她们仨人，每每对我说话，总不拿正眼瞧我，来了这些时日，她们没有欺负我，却待我是极为生分，有事总是背着我悄悄嘀咕，也极少与我家常闲，客客气气，平平常常，冷冷淡淡，好像就没我这个人，自问没有得罪她们之处，大抵因为我是新来的，压压我，遂，乖乖道了声是便退了屋，我不爱多愁善感，每逢此时此景，却总难免心生思家之情，无论是现代的家，还是张家。

　　一路默默走着，忽想起青莲交待过，六爷夜里喝的清茶要不浓不淡，只是忘记要加多少量，便折身回去，还是问清楚为好，走到门外，听到屋里是一阵欢声笑语，隐约听到有提到我的名字，一时好奇，便悄不作声，贴着门壁屏息细听：

　　“姐姐，果然不一般，比起现泡的茶水更加清香。”这是红衣的声音，“真是便宜了房仲老儿，青莲姐，这屋里数你学问最大，你说这两柄壶值多少银子？”

　　青莲答道：“有市无价。青牛子是制壶大师，一生造紫砂壶无数，唯晚年的八把壶可称得精中之精，大多不知所踪，一把专泡茉莉花，一把专泡岩茶，传了三百多年，天长日久被茶汁浸润，不需茶叶也能泡出茶香，六爷费了大功夫才弄到手，盼这件事能顺顺利利的解决，前些夜里，他是整晚整晚的翻身，哎，他肩上的担子太沉了。”

　　“我倒不曾听到六爷翻身，只因姐姐是有心人，所以分外的留心。”这声音是紫燕，语里调笑。

　　心里气不过，方才还说的好听，私底背着我自己喝起来，真想直接推门而入，让她们难堪难堪，到底忍了下来，想了想，我初来乍道，不好与人结怨，她们三人，我只一个，还没靠山，若是吵起架，一张嘴也说不过三张生嘴啊，吃亏的还是我，算了，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待要转身离去，却听见她们说到我，复又停住了脚，是红衣，“青莲姐，那个单羽可是个厉害的角，时不时跑到六爷跟前讨好讨巧，要不，凭她一个书院的杂使娣女，哪能进得这间院门，最最见不得狐媚伺主的，想着那日就来气，那日得了巧，便借机装病，你是没在跟前，我瞧是真真的，她故意让六爷心疼，让六爷扶她，整个人赖在六爷身上，光天化日，怎么做得出来。”

　　不待她说完，紫燕也忙插话进来，“就是，就是，想着和她一起共待六爷，心里就是不舒坦，总觉矮了一节，也不知六爷瞧上她哪点。”

　　“还能有哪点？不就是生的好些，妖媚些，轻佻些。”

　　“生得好？我反倒觉得她生得古怪，细细瞧她的瞳眸的颜色，和咱的都不一样，她儿时害过病，病好了，却变成现今的怪模样。”

　　“你又如何得知？”

　　“说来也巧，我二婶子的娘家就是单家村的，昨回家看老娘，无意一提，没想我婶子立即就问我，是不是叫单羽，十五六岁，水水灵灵的，说她年年清明都在父母兄弟的坟头烧纸钱，说她是有孝心的女儿，呸，我婶子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说，她会不会把病过给我们……”

　　红衣和紫燕你一句，我一句，尽情的损我，倒是青莲没说我一句不是，我心里忿忿，原来她们误以为那种攀高望上、色诱主子的性情，无耻之流，事关名节大事，退让不得，正要破门而入，为自己辩驳，背后却响起凉凉的声音，“你杵在门外做甚，一身白衣白裙，眼不真的只当你是女鬼。”

　　不是六爷却是哪位，怎的待其它姑娘都是风度翩翩，以礼相待，对我却总没好气，转过身，给他行礼请安，身旁边跟着东田和玉峰，他们俩冲我善意点额，屋里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忙出门相迎，青莲笑道：“六爷，进屋喝杯茶罢。”

　　他摇头道：“不了，我要去书房看会书，你们慢喝。”

　　来得正好，她们嘴厉害，我也不是吃素的，我巴巴望着六爷，随后脖子突兀一转，目光直勾勾的眼神紧盯着圆桌上的紫砂壶，示意六爷，她们背着主子偷喝偷乐，更拿了事关桑邑民生大计的宝贝私自玩耍，让她们挨挨骂，顺便让我解解气，谁知转得太过突兀，差点扭了筋，亏大，亏大了，青莲却不慌不忙对上我的目光，大大方方移开身，让人瞧得一清两楚，对六爷道：“姐妹们图新鲜，我便擅自作主借六爷的宝贝一用，六爷莫怪。”

　　六爷顺势往里瞅了瞅，淡声道：“无碍，用过收妥便可。”

　　青莲撇了我一眼，笑道：“多谢六爷。”

　　失算，失算，看来这个青莲在六爷心里是有点份量，心底有些发虚，但输人不能输气场，我倔强地梗直发疼的脖颈。

　　六爷迈脚便往书房走去，走了两三步停住脚，侧过身，皱皱眉，“春夜寒凉，风又大，若你招风染了风寒，将病气过给我，可怎么办。”

　　她们三人都进了屋，只有我站在门外，想来这话是我说的，只是不待我开口，青莲走了过来，亲亲热热牵起我的手，“阿羽，别愣着，快进来，刚刚还吵着嚷着要喝，给你泡好，还备有核仁酥、杏仁饼，就差你了。”

　　说话做事涓滴不露，私拿私用是为了我，尽管心里不快，却不能堵气掉头走开，这样，就是真输了，心念稍转，继而六爷福了福，甜甜扬笑：“谢六爷对阿羽的关心，阿羽一定保重身体，好好伺候六爷，好好听差办事。”言毕，六爷的桃花眼挑了挑，青莲目光一个闪动，紫燕和红衣满脸厌恶，不屑遮掩，胸中已有计较，送走六爷，虚坐片刻，与她们虚情假意一番，便先行告辞。

　　细度青莲对六爷的眼神、语气，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主仆之义，不如就让她把我认作想攀高枝，存有非分之想，暗暗想法子把我挤兑走，毕竟我比她美貌太多，她素以贤良和顺出名，更是玉夫人也就是六爷的生母的红人，六爷对她也甚为信任，如果她想对付我这个无名小卒是轻而易举，但是，看在李通和天音的情面，她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看来，我要在她面前煽煽火，让她尽快有动作，思及此，顿感自己英明无比，求人不如求已，李通那日跟着六爷同道出门，却没同道回来，什么时候能归家，也没个准信，若想离开这个院子，还是得靠自己，但是离开前，必须把心芽弄进来，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洗漱过，我便来到六爷的寝室，按着青莲的交待，拨旺熏笼，铺好床，待他回来，为他净面泡脚我就能睡觉了，春夜夜里还是寒凉，但是屋里却相当暖和，熏笼加了消除疲劳、镇静催眠香料，散出阵阵暖香，天兰花的香气余香袅绕，熏得我昏昏沉沉，趴在书案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长时候，发麻的手臂压得我醒转过来，四下已经夜阑人静，只余窗外呼呼的风声，睁开惺松的眼皮，却被吓得一个激灵，神志立马清明，六爷正站在我的对面，一眨不眨盯着我，许是我的动作太猛太急吓着了他，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急急捌开眼，移步走开，在床沿坐定，“先头说得好听，会好好听差，头晚值夜就先我睡下了。”

　　“六爷的屋又暖和又清香，我坐在这里等爷回来，坐着坐着就打了盹，下次不会了，不会了。”我一边嘿嘿笑，一边打热水，先给他净面，然后端来脚盆，半蹲半跪在他脚下，脱了靴子、袜子，用手试了试水温，刚好，搬起他的脚没入，拿起白帛一下下擦搓，待两脚泡成红色，再拿干布抹干，给他宽了外裳，送他入床躺下，掖好被角，我不曾服候过人，难免紧张，忙完这些，额角沁出蒙蒙的细汗，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了，谁知屁股将将沾到床沿，他却复又坐了起身，“我要喝茶。

　　“哦，就来。”

　　倒了一杯给他，他喝了一口，皱眉还我，“烫了。”

　　握着不烫手啊，难伺候，对着茶沿仔细吹了吹半晌，再递给他。

　　这次他又道：“凉了。”

　　在心里拿眼剜，肯定是因为我刚刚偷睡一下，就寻事罚我来着，一个大男人这么小心眼，又加了些热水，这回学乖了，倒出一点尝了尝，不烫不凉正正好，他总算没再嫌这嫌那，喝完闭眼安睡，我吹灭宫灯，揉揉发酸的手脚，走到外间的软榻，和衣而卧，我和他之间只隔了薄薄的纱幔，夜里要睡得警觉些。

　　强撑到半夜不睡的结果就是黎明前再也支撑不住，呼呼大睡，而且做起了英雄救美的美梦，梦见我运用先知救了无数的百姓免于自然灾难，桑邑家家户户挂我的画像，为我立长生牌，夸我是活菩萨，什么都是不用干，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更有百里挑一的好男儿以身相许，正待我喜滋滋的执起称杆，准备揭开新郎倌的大红盖头一瞅他的俊容，忽然他隔着盖头，硬生生对我道：“给我更衣洗漱。”

　　等等，不是说性子温柔，还未拜堂态度便如此不友善，他怎能对桑邑的大恩人如此不敬，更是当着众人的面，这还得了，若现在降不住他，以后过日子我就要处在劣势，执起称杆猛猛敲他，“叫你橫！以后敢对本姑娘使横，罚你跪搓板。”

　　“该起了！快给我更衣洗漱。”

　　这下子，我彻底醒过来，哪有什么称杆，分明是我对六爷挥拳头，自然是打不着他，而是被他稳稳接住，还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做梦都不老实。”

　　完了，完了，正想说辞解释解释，瞬间，刺痛感再次从指间袭向太阳穴，我又瞧见那匹壮硕娇健的红鬃烈马，在滚滚的尘土中嘶鸣，发疯般的嘶鸣，六爷从马背翻下来，不同的是，马儿的前蹄重重踏向他的胸膛，登时，鲜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我想叫唤，想叫他躲开，可是却被死死掐住脖子发不了声，只能睁睁看着他痛苦地抽搐……

　　“手这么凉？”六爷松开我的手，在床沿坐下，探了探我的额头，“受凉了？”

　　刹时影像消失，不适之感亦跟着消失，我惊疑不定的喏喏答道：“没……没事，认床没睡好，头有些发晕。”说着，我坐起，服侍他洗漱。

　　他却把我捺回床中，面无表情道：“既是晕，就先歇着，我不是不体下的坏主子。”

　　我望着他，不禁有些哀伤，白玉面盘，青丝如墨，正当风华正茂时，纵然生得风流轻佻些，到底没有坏心眼，也没害过人，英年早逝，必将伤透亲人的心，特别是玉夫人，膝下可就也一个儿子啊，中年丧子，肝肠寸断，既然我预见他将出事，是不是应该有所作为，若见死不救，往后的人生能过得心安理得吗，都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是，就算我想救他，可是该怎么救呢？

　　他是心思敏锐之人，觉察出我的异样，稍稍拧起眉，轻声问道：“为什么拿这样的眼神瞅着我？”

　　赶忙收回飘浮的心思，喃喃道：“哦，那个……那个，我不明白六爷为何把我招进清泉居，怕当不好差丢脸，更丢六爷的脸，阿羽顿感愁苦，愁苦的很，很是愁苦。”

　　六爷别开眼，将胸前的发丝拨到脑后，淡然道：“最近杂事冗繁，食睡皆不好，便把你招进来。”

　　他这是夸我秀色可餐？还是别的意思？还不待琢磨清楚，他唇角一勾，又道：“你啃起猪蹄吧吧作响，真是既响且香，若是你在跟前，胃口必然转好。”

　　这是说我的吃相能引起他的食欲，暗讽我的吃粗鲁，对了，就是假山那回，后槽牙磨了磨，正是忿忿然，听得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是青莲她们，皆是稍稍一愣，随后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红衣的嘴角含着鄙夷的轻蔑，我缩了缩肩膀，窝在被里不吭声，六爷起身对青莲道：“阿羽身子不爽，让她歇着。”

　　她们恭敬答是，打水的打水，传膳的传膳，青莲给他更衣，他却道：“不要这件白色的，把那套湛蓝的骑马服给取来，我要去马场练球。”

　　马场？我心下一惊，急急坐起，喊道：“不要去！”

　　他正张开双臂等着换裳，闻言过身，不解道：“为何？”她们皆停下手，皆吃惊地望向我。

　　张嘴想说，却不知，又都合上，最后胡扯瞎瓣：“昨夜里下过雨，地面泥泞，骑马容易……容易摔跤。”说完，顿觉这个借口烂得不能再烂，脸都烧起来。

　　六爷随及黑了脸调过头，红衣、紫燕扑哧一下笑出声，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青莲一面给六爷更衣，一面盈盈对我笑道：“阿羽初来，有所不知，六爷四岁开始就学骑马，还从没摔过，别说是泥泞地，便是三四深的积雪也滑不倒他。”

　　六爷听后，脸色才稍稍转霁，“摆饭吧。”

　　“小心使得万年船，万事留意绝对错不了，今……今不是骑马的好日子。”我壮着胆子喴完，把被子往头上一捂，躺下装死。

　　六爷沉声道：“在院子用。”甩袖出了屋。

　　一行人走出去，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老天爷，并非我不想救他，即便我实话相告，他们只会当我是疯子，在胡言乱语，而且我不能确切指出何时何地发生，想得我头大如箩，草草用过早饭，刚躺上床想补觉，红叶过来找我，说是天音来了，喊我去书院说话，我便随她一同过去了，天音是给我捎东西来的，上次我托她再打副刀子送给娃娃脸，做好了便给我送进来，只是我没心情，取了刀子说过几句便回了清泉居，天音当我辛苦差事给累到了，心疼地安慰了两句，便归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