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女摸夫》乐鸿

17、第17章 六爷支招

　　住进清泉居七八日，我却无事可做，六爷那晚有急务便下了五里厝，五里厝是桑邑的边域小城镇，那里有两处盐矿，六爷每月都要去一两次，我是乐得自在，吃饱了偎进被窝看看杂杂书，困了就睡觉，心芽来过两次，虽然没有明言，但是我清楚，她是来打探差事来的，只是六爷去下镇，玉峰自然随待左右，我宽慰她静心等待，有了准信立马告诉她。

　　又过两日，六爷总算回来了，他一头扎进汇贤阁，我想着既是答应了心芽，而且她来得早于我越是有利，随及便赶到那里，把玉峰叫出来说话，“玉峰大哥，前回你说欠过我人情的事还作数吗？”

　　玉峰道：“自然作数。”

　　我笑道：“那好，我就不拐弯抹角，我现在有个难事，找你帮忙，你把我的好姐妹心芽调进清泉居，和我一处听差，我怕孤单，有她来做伴，心里好受些，而且她学问好，办事稳，容貌更不用说，那是我们一众娣女里的尖子，放在书院太可惜了。”他是执事总管，从书院再调个娣女应该轻而易举。

　　以为他会满口答应，却摇摇头，道：“这事不成。”

　　我不满的瞪起眼睛急道：“不过区区小事，如何不成，我当你是直心爽快的汉子，没想到你是拿话搪塞我。”

　　“你先别急，听我与你道明，每房每屋有多少人都有定制，不得更改，比方公子爷的屋里：执事总管一个，伴读两个，门房十二个，巡更六个，膳房厨子五个，车夫两个，轿夫四个，打扫十六个，花匠四个，浆洗的六个，近身侍婢四个，粗使侍婢十八个，这是公子接管后，开源节流立下的定制，比先前减少了三成，其它几房的夫人都不乐意，明面不敢多言，暗地里没少骂坏，比方我，我既然是伴读，又兼了执事，若多加一个近身侍婢，岂不是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是给她们拿住了话柄子。年初春娥出府嫁了人，空出一缺，你正好是顶她的空缺。”

　　一个个数字听得我头晕脑涨，“那别处有缺吗？”不能同处当差，在同个院子也成。

　　“粗使侍婢倒还有，公子说够用就好，不必非按定制添补，所以还有四个空缺，我想，既然是你的好姐妹，这些差事都不合适，委屈了她。”

　　我彻底垮下了肩膀，这可如何向心芽交待，都是伺候主子，没想还有如此多的门门道道，后悔不该把话说到前头，“那我先走了。”

　　玉峰笑道：“不过你也别急，且容我些时日，青莲快满二十了，到了说亲事的年纪，等禀过夫人，待她出嫁后，再顶她的位子进来，如何？”

　　我随及亮起眼，追问：“那需等多长时候？”

　　他稍作思量，道：“青莲、红衣、紫燕和嫁出去的春娥都是夫人挑的，尽心尽力伺候了公子五六年，于情于理都为她们寻好人家，草率不得，少不得有小半年。”

　　“小半年？”我苦下了脸，转念细细一想，也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先前没有考虑周全，“那这事就劳你多多费心了。”

　　“只管放心，我当成自己的事情办。”他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又道：“你告诉膳房，熬锅稀粥，备几样清淡的小菜，六爷这两日吃多了鱼肉，给他清清肠。”

　　“放心，这交给我吧。”我拍拍胸脯应承，公归公，私归私，是我的差事，自然就不会推辞，而且会把差事办得不好不差，平平常常才不会惹眼，不会惹祸。

　　到目前为止，我这差事不难当，因为六爷在屋里的时辰并不多，要么去马场练球，要么去狩猎，要么在汇贤阁，除了晚间归屋安寝，早膳在屋里用，其余时候很难瞅见他的身影，只是有一点不好，忒不好，我们四个近身的侍婢要轮流值夜，因六爷夜里间有喝茶水的习惯，今晚就归我值夜。

　　只是六爷没吃上我准备的清粥小菜，房仲来找他，明为吃酒，实则是加税赋之事，六爷在花厅摆席，房仲确实是厉害的角色，话不多，分量却不轻，话里话外是含沙射影，态度傲慢，若不按着意思办，便罪如欺君，秉着单羽是桑邑的姑娘，张家也有几十亩水田，要是加上一成，每家也得短不少银子，使劲在肚子里对着房仲破口大骂，常听人夸六爷聪明，怎么不想个法子把这老头子给治了。

　　酒席毕后，六爷一挥臂，“上茶。”继而冲房仲神秘一笑：“房大人，我有一件好宝贝，请你帮忙品赏品赏。”

　　“差事办不好，老夫无颜向皇上交差，别说是喝茶，就是连饭都已是两餐未进，六爷今晚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个准信，明日要向京城发奏折，看在你爹的情面，我已经拖了两日，可不能再拖了，该怎么写，全凭六爷的话了。”房仲崩紧一张老脸，下最后通牒。

　　呀呀呸，你方才不是嚼得香，喝得猛。

　　六爷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多谢房大人体谅，我明白，绝不会让您难做，再急也不急这会，早闻您精于茶道，给我指点一二，莫是不喝，你准保终身为憾。”

　　提起茶，房仲的脸色和缓些许，“不知是什么宝贝，若是茶道，老夫确实可以给你指点。”

　　六爷笑得越发神秘：“稍后便知。”

　　说话音，青莲从里间端着茶盘出来了，她向来是以稳重出名，这会是万分小心，指骨紧握，像是捧着珍贵古董，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茶盘里不过摆着一只紫砂茶壶，四只茶杯，深栗色，外相看起来无甚出彩之处，除了壶身尤外的润泽，比起六爷常日用的巧工雕琢的青花玉壶根本没法相比，既然六爷说它是宝贝，肯定有大来头，我便悄悄往前移了两步，想瞧清楚名堂。

　　青莲提起火炉上的铜壶，用滚水对着壶身冲了一遍，说来也奇，深栗的壶表又泛起了一层油亮的檀紫色，原来是把会变色的茶壶，确实有些特别，相对我的兴趣缺缺，房仲却目焕精芒，一脸专注的盯着它，接着，青莲揭开壶盖，把沸水冲进茶壶，很快，从茶壶里飘出浓郁的茶香，满屋满室皆是茉莉花茶的茶香，我吃惊的瞪圆了双眼，这下子我明白了，果然是件好宝贝，青莲并没有往里加茶叶，就能飘出茶香，想来这紫砂壶长年累月的冲泡，壶内壁吸附茶气，即便不用茶叶，也能溢同茶香，只是依着香气的浓淡判断，只怕这年头不浅。

　　就连我这不喝茶的人都想尝尝这茶水的味道如何，不论是前世还是此世，因为不想牙齿染上茶渍，我始终认为，美白的牙齿是迷人微笑的关键，但若是此宝贝，愿意破破例。

　　房仲闭眼凝神品了一杯茶水，刻薄的嘴角弯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好像喝的是极品琼浆玉酿，然后提起壶盖，仔细瞧看内里的题款印记，双手微微发抖，言语激动，“是青牛子真品，宝贝，真宝贝！”

　　青牛子？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细想了想，对了，红衣、青莲和紫燕傍晚吃饭时提过这个名字，等等问她们便知。

　　令我惊艳的是，六爷的戏法还没有结束，随后红衣出场，如法炮制，只是这次飘出却是不同的茶香，茶味隽永醇厚，房仲再不见傲慢，看得出他是个壶痴，一手紧扒一只茶壶不肯松开，满脸满眼皆是稚子的虔诚，急切求道：“六爷，匀给老夫如何？价钱好商量，寻了它们大半辈子，没想到在你的手上。”

　　六爷手中一顿，状似十分意外，继而无限婉惜的皱起眉头，歉然道：“千金难买心头爱，纵然舍得了千金，却舍不下它们，何况这是公父送我十岁整的生辰礼物，是祖宗传下的宝贝，日日夜夜用它泡茶养性，在我家就传了一百多年，如何能出让。”说着，从房仲的手下硬生生的夺过一只，放在掌心反复抚摸，“我年纪浅，经过见过的不多，自接过公父的担子，深常力不从心，每每遇到烦忧之事，就靠它静心解忧，望房大人见谅，实难从命。”

　　那房仲失了壶，如同剜肉般心痛，鼻眼嘴纠结成一团，满脸的褶子，盯住六爷望了老半晌，小眼转了转，理了理袖管，贼兮兮笑道：“若是六爷肯将此宝贝出让，我自会为你排忧解难。”

　　六爷挑了挑眉，轻轻哦了一声，静候他的下文。

　　房仲复又恢复那一贯高深明精状，自斟自饮自品，悠悠然道来：“六爷现下的难处我最清楚明白，奏则该当如何写，老夫肚里有数，税份子不变，准保是办得妥妥贴贴。”

　　六爷貌似未闻，不接话茬，只顾低头把玩茶壶，房仲急了，催促道：“如何？六爷虽年少，却是爽快心性，怎磨叽起来。”

　　六爷抻够了他，方才抬起来眼，把话挑明，“不单这桩，所有供奉还按从前惯例不变，该我们出的，自然一分一厘都少不得，毕竟我们是圣皇的臣子，再难再苦也不能短缺朝廷的税赋供奉，只是桑邑贫瘠，近年更是多灾多难，再多一点也负担不起，房大人不知以为然否？”

　　“一言为定。”房大人不假思索，立即沉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