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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凶兆初现 ...

  •   六爷立在院中央,脚跟围着十来只白鸽,他正静静地给它们喂食玉米,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扣,乌润的发丝随风儿起起伏伏,真可谓丰清俊朗,半丝半毫没见颦眉蹙额之态,房仲难缠,他亦不是省油的灯,哪那么容易被吃死。

      对六爷,有的夸好,桑邑家家养蚕织锦,户户种茶炒茶,却卖不出好价钱,不是因丝绢品质不佳,而是要卖向中原繁都,需经过其它三个封地,中间被剥了大部分的油水,六爷接管后,下令一改常规,向东海派出商船,向西派出驼队,多方面与外国通商贸易,以封府的名义统一采买绸缎、茶叶,再向外贩卖,一匹丝绢平常只能买六七两银子,运到外域,则每匹可卖到二十两的高价,用绢罗和茶叶换回大把大把银子、上等的马种、铁器、木材等等,赚的银子太多以至旧银库堆积不下,又重新盖了一间更大,据说桑邑的富足在所有的诸候国排进前十,而这仅仅是他十七岁时的事。

      有人却摇头,说他虽天资聪颖,根好却长歪了,剽武有余,沉稳不足,难堪大任,纵然办成几件事,却骄纵自负,玩物丧志,六爷除了爱玩鸽子外,最让老辈家臣诟病的,就是他过分沉迷击鞠,桑邑马球盛行,几乎家家都养有一两匹马儿,都是六爷一手促成的,自他管家理事,鼓励户户养马,家家男儿练骑术,练击球,但凡被他相中的好马便重金相购,桑邑年年都有三次固定的击鞠赛,夺得头名的队伍重赏百金,说穿了,他会赚银子,更会花银子,整一个散财童子,倘若兴致起了,能邀上几十名世家的青年子弟,呼呼拉拉奔到马场,两三天不归家,天大的事皆抛诸脑后,最严重的一次,连祖宗的祭祀都忘过了头,招来封主爷严厉责骂,在家庙跪了三天三夜,方才稍加收敛,在他身边处了这些时日,我是清楚的,六爷时常打着巡视民情的幌子,偷摸练球,他这人求胜心切,憋着一口气要赢过土蕃蛮子,除此,我还另加了一条:风流成性,欠下许多桃花债。

      我拎着瓷罐,走到他跟前,屈膝行李,恭恭敬敬问安:“六爷早,我给您送凤爪来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专注喂食,“玉峰,早饭摆到这里用。”

      还没见到洪驶,不能轻易离开,得找个由头留下来,遂,我把凤爪递于一旁立着的伺婢姐姐,接过他手里穿着玉米的竹碗,谄媚笑道:“六爷的信鸽瞧着就是打眼,羽毛白亮,特别精神,却不知最远可飞多少里?”

      他终于抬眼看了看我,道:“七八百里吧,你对信鸽亦有了解?”

      我谦虚道:“了解不多,鸽子天生的归巢本能,无论是阻隔千山万水还是崇山峻岭,最终都会回到它们熟悉的地方,单小羽便飞回家了。”

      “单小羽?”他挑挑眉稍。

      “小五哥送我的鸽子,是只母鸽子,我给它取名叫单小羽,今早把它放出来放风,它是两只小翅膀拍拍,舍下我就飞走了,哎。”中午抽个空,再去小五哥那里要回来,在它的爪子拴根绳,看它还怎么飞。

      “单小羽?亏你想得出。”他摇首笑了笑,拍拍手,不再给鸽子喂食,走到院角的石桌,上面摆着一只承有清水的铜盆,边上搁着白汗巾,哦,是备给他喂食鸽子净手用的,颠颠的跟上去,待他洗过手,狗腿地递上汗巾子。

      他一边擦手,一边问:“夜间不博钱了,不知你作如消遣?”

      桃花眼底忽掠过的调侃,我做了穿针引线的手势,正经回道:“绣花!”

      我可没说谎,无事可做,便想着给自己缝一套漂亮的被套,温馨的粉红色,枕头和被面都绣有十二只漂亮的蝴蝶公主,振翅欲飞,寄寓能早日展翅飞出这牢笼,只是我空余画画的天分,却没绣花的手艺,便把图案画于纸面,买来丝绸,请心芽代手,我给她拈丝线、掌灯,也算是参与了绣花,故回答的心安理得。

      他似笑非笑瞅了瞅我,“真是难得。”

      “应该的,我已然洗心革面。”我呵呵应道,见他抹干净手,想接过白汗巾,不想手指擦过他的手背,瞬间,熟悉的刺痛从手指尖急速穿到了太阳穴,一阵天旋地转,又有景象流淌过脑海,我看见了六爷滚倒在地,一匹矫健的黑马扬蹄嘶鸣,四围烟尘滚滚,那马儿的前蹄高高跃起,即将要踏向他的胸膛……我连忙收回手,无力的跌坐石椅。

      “怎么了?”六爷扶着我的肩膀,抬起我的下巴,凝眉问道:“脸色这么难看?”

      难道他将英年早逝?

      我心跳如擂鼓,惊惧万分地望着他,如此年轻,如此俊朗,虽轻佻风流了些,但到底不是大恶之徒,我该怎么办?告诉他要小心,可是他会信我吗?就连我也不能确定我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何况更不清楚何时何时会发生,要如何开口?

      我怔忡失神,嗫喏道:“没……没什么,昨六爷说早上就吃,怕耽误了时辰,赶早送过来,没吃饭,饿着了,头有些发晕,不碍事。”

      “呃嗬,呃嗬。”身后传来两身清咳,是玉峰,已经摆好一桌清淡、丰富的早膳,躬身道:“六爷,饭摆好了。”

      我如被电打到,立即打掉贴在我下巴的手,站直身,他却没事人一般,“都是我的不是,那就一起吃吧。”他的话还没断,玉峰使了使眼色,侍婢姐姐们一人加了把座椅,一人添了副碗筷,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我半低着头,“阿羽不敢。”

      他的鼻尖轻笑一声:“你都敢聚众赌博,我想不出你有什么不敢的。”率先坐定,嗓音温温,“坐吧,就当我谢谢你的凤爪,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

      那惊险的画面激荡于胸,已失结认洪驶的兴致,更没有胃口,但是不能当面回绝,稍稍思忖,抬起头,宛声道:“阿羽多谢六爷的体恤,只是玉峰大哥已备了早膳,我只吃了一半,来前交代侍婢姐姐留着,她们还给我热着,不能浪费粮食,亦不以拂了她们的工夫,而且洪士子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这会候在厢房,不如请他过来,边吃边聊岂不更好,若我在场恐多不便,六爷公事繁忙,更需要合理置配时辰,做好劳益结合,才能做到公务、保体养身两不误。”

      他直直望着我良久,桃花眼底波光流转,“那你下去用饭吧,想吃什么叫她们做。”然后对玉峰道:“去请驶兄过来说话。”

      “那阿羽先告退了。”我欠身施礼。

      玉峰送我出去,笑道:“阿羽姑娘,有劳你了,六爷可算笑了,这两日被房大人折腾的,都是拉长着脸。”

      “玉峰大哥客气了。”我扬唇笑了笑,淡声道:“正事要经,你快去请洪士子吧,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行。”

      “我遣东田去了,误不了事,阿羽姑娘用饭也要紧。”他相当坚持。

      强捺内心涌动的激流,食不知味的喝了半碗粥,便匆匆向玉峰告辞,一路上步伐沉重,老天爷附于我这异禀到底是好是坏,如若预见好人死去,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还是必免牵扯麻烦,缄默不语,毕竟在古代封建王朝,是极度危险的,他们会不会把我归为神婆妖女之流,把我架上火堆将我活活烧死,或是装进猪笼沉塘,只是,若什么都不作为,我的良心能安吗。

      心里烦乱,久久无法平静,便躲进书院的里阁,伏案给书册编写索引,一坐便坐过了正午,姑姑进来了,我忙起身给她搬坐、倒茶,她拿起我的字,仔细品看,笑道:“写得真好。”

      “姑姑过奖了。”

      “来,坐到我身旁来,有话告诉你,是好事。”姑姑握着我的手,我依言坐好,“我来这整整一十五个年头了,只有两位姑娘字写得好,一个是你,一个是心芽,还记得当时见到你俩,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凭你们的模样,怎么会差到我这个清苦的地方,如今好了,你的好日子来了,今晚就搬进清泉居,伺候好主子,以后是享福不尽。”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着急道:“姑姑,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在书院呆得好好的,哪也不想去,是我哪做错了,我一定改。”.

      姑姑笑道:“哪是不要你,是要不起,适才清泉居的总管玉峰来了,六爷要了你,别的不用做,就是伺候六爷一日三餐茶水,六爷开口要人,我哪敢不放。我就知道,你在书院是呆不长久的,这字你也不用写了,赶紧回屋收拾去。”

      我坐定不动,亦不语,不想挪窝,更不想去清泉居,心像被热锅烤的蚂蚁,乱作一团,却没有主意。

      姑姑见状,诧异轻问:“莫非你不愿意?你莫要担心,六爷虽是主子,却从不随意拿下人出气撒火,你伶俐聪慧,嘴又甜,肯定能担好差。”

      我假意笑道:“没,没不愿意,就是有点突然。”

      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违抗六爷的话,他最要面子光亮,向来在姑娘面前春风得意,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若我推辞,不就是摔他的巴掌,再则,即便想抗命也抗不了,还是先顺从答应为是,再从长计议,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我思虑过度,只是普通的调动,八成是喜欢我的厨艺,若是他瞧相中了我,不会等到现在,思量至此,定定神,“那我先和姐妹们道别去。”

      我愁眉锁眼,晃晃悠悠回到住处,心芽坐在我的床沿淌眼抹泪,我赶忙上前问:“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啜泣道:“我是为你高兴,为自儿伤情,你去了清泉居,这是天大的好事,这院里,属与你最贴心贴意,现在你又走了,我再没个说体已话,不免一时感怀,日后可要常常来瞧我,别忘记了我。”

      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旋身坐在她身边,抚着她的香肩,劝慰道:“你明明知晓我的心思,还说是好事,我避都避不及,你也一起帮我想想脱身的法子。”

      “脱身?”心芽讶然:“你当真的不愿意,我只当是口头上的话,谁不想富贵荣华。”

      我感叹:“当然想要,只是富贵荣华好归好,却不能用自由相换,我是天地间一尾羽,只愿随风自由来去,无拘无束。”

      心芽黛眉紧拧,一脸费解的望着我,“随风来去?好端端的竟说空灵不着边际的话,不吉利。"

      “你放心,我会想法子把你弄进清泉居。”

      心芽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她是个红颜薄命人,身世可怜,母亲早逝,父亲是不得志的穷秀才,前年病故,脏心烂肺的叔叔婶婶要把她卖到富贵人家做妾,若不是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价太高暂时没谈拢,又配巧被点名为娣女,早去做了六旬老人的填房,若得机会定会助她一把,也不枉我们姐妹情分一场。

      她却摇摇头,忧道:“哎,只怕难啊,我是命薄福浅的命理。”

      我宽慰道:“应该不难,玉峰欠我的人情,玉峰就是六爷的伴读,兼清泉居的执事总管,安排个差事不过小菜一碟,这样你既能常伴六爷,得偿心愿,我们还能朝夕相处,两得相宜。”

      她嗔道:“讨厌,人家说正经,你却拿人家玩笑。”

      总算是破涕而笑,桃腮染红,梨花沾雨,虽带羞赧,却开颜些许,心芽的美丽是无庸置疑的,凭心而论,单论五官的精致度,我不她差,只是少了她那一股子自然的风流韵味,便输她许多,宛若寒风里的娇弱的花儿,自发自主的勾起为她遮风挡雨的怜爱之情,只怕连六爷也会动心,动真情。

      想到六爷,我的小心思动了动,倘若有心芽陪他左右,我是不是就安全许多,在哪当差无所谓,苦点累点亦无妨,熬几年出了桑府就得自由了,最最最怕自己变成姬妾之流,但是,如此作法是不是太自私了,但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能登堂入室,虽然我的动机不良,不甚厚道,却也算是成全她了,遂,压下不安的良心,“要是你那天成了主子,万一遇有不顺心的事,别怨怪我就是。”

      她红着脸儿,喏喏小声答言:“若真能有那么一天,谢你还来不及,如何能够怨怪。”

      不敢回视她感激的目光,转身收拾包袱去了,就这样,我搬进了六爷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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