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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再遇六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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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梨,我便起意想去后院走走,瞧瞧他家后院的菜地和那眼山泉,娃娃脸便领我去,走了十几步,穿过堂屋,转出小巷,便看到宽阔的菜园,入眼处皆是一片的葱翠绿油之色,三三两两的蝴蝶围着瓜棚下新开的花儿飞舞,从山顶淌下的泉水,叮咚作响,泉水旁有两株柿子树,金黄色的柿子如小灯笼,挂满了枝丫,鸡窝鸭圈里养着十来只肥鸡肥鸭,忙着抢食,娃娃脸的干娘戴着竹斗笠,蹲在地梗边,摘菜拔葱,果真是难得好地方。
不远处,十多只鸽子扑扇白翅在天空打转转,最后落在一座竹架鸽子棚,我好奇问道:“小五哥养鸽子?”
娃娃脸点头道:“嗯,我身子弱,不能随意出门,乏了就是与它们玩乐。”嗓声低沉,难掩一丝落寞之情。
鸽子通体雪白,膘肥体壮,见娃娃脸走过来,一只两只纷纷飞到他的脚跟,甚是温存,娃娃脸抓起一把玉米撒在地上,它们扑飞着翅儿争食,我抚了抚,不小心被它们啄到手背,好凶悍,一点也不像外表般温顺,摸摸痛处,道:“小五哥,你养的鸽子甚好,膘肥体胖,不论是清炖或是红烧,嚼起来必定滋味不错,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鸽子肉呢,不知咬起来嚼头如何,是硬一些,还是软一些?”言下之意在暗示他,最好午饭宰上一只两只加菜。
娃娃脸眨了眨眼皮子,愣了两下子,定定回道:“它们是信鸽,不是下菜的鸽子,吃不得!”调门明显高了。
这是不高兴了吗,有些尴尬,我干笑两声,“就是嘛,肉鸽哪有信鸽的气派,小五哥养的,看起来就是顶顶好的信鸽。”竟是我俗气了,想的全是菜,抓来一把玉米喂食打掩尴尬,“来,多喝点,长壮点,飞得更远。”这里的信鸽怎么没有圈脚环?或是绑个带之类的,诚然怨不得我,他们家给种的菜、养鸡养鸭,就是供已主子的吃食,自然鸽子也是。
“鸽子虽食不得,但是可以尝尝鸽子蛋。”娃娃脸从鸽子窝里掏出五粒,对我道:“阿羽可有尝过鸽子蛋?”
我欢喜道:“没,没,我只吃过鸡蛋、鸭蛋、鹌鹑蛋,鹅蛋,就是没吃过鸽子蛋。”小心翼翼的接过鸽子蛋,揽在怀里,瞅了瞅,比鸡蛋个头小巧,蛋皮薄,呈白,其它并无特别,有个念头闪过,时间多,不如养只鸽子玩,遂拿起一粒交还他,道:“小五哥,留下一粒孵罢,我也想养只玩耍。”
娃娃脸盯着我,眼色很是复杂,半晌不答言,也不接蛋。
“我只是随口说说,不行就罢了。”讪讪的收回手,我从不做令人为难之事。
“行的。”他转身抓了一只装进方竹笼,“训养信鸽快则要两年,慢则要四五年,想玩就拿一只去,玩腻了还给我便是,等孵化训养好,不知是猴年马月。”
“如此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不会白受好处,已经想好如何回谢,他喜欢我的水果刀,打一副送与他,礼尚往来,方是君子相交之道。
午饭吃得甚是惬意,娃娃脸把湛老一道请了过来,湛老学问高,难得没有读书人的酸腐之气,谈笑风生中,用浅显的道理讲了农耕水利,像我这样的门外汉也听得清楚明白,娃娃脸干娘的手艺不错,我吃了两碗饭,但是没尝菜蔬里有山泉的味道,不知是我的味蕾太过浅薄,还是她老人家有夸大之嫌,但是确比平常的更加脆嫩,当她问我味道可适口,认真思量,把所学过的华丽词藻用朴实的语言称赞一番,听得她老人家眉开笑眼,频频邀我日后常来家里坐,正合我意,便点头应承。
吃过午晌,娃娃脸该歇觉了,我拎着单小羽告辞,单小羽就是娃娃脸送我鸽子的名,我给取的,经过南苑的花园,却瞅见六爷朝我对面走来,他正陪着客观赏秋景,那位客人通身华裳贵靴,六寸高冠,吊翘三角眼,稀拉的山羊须,一看就知道是厉害角色,哦,我想起来了,他应该就是新上任的监察使——房仲。
六爷瞧见我,桃花眼挑了挑,我的心莫名的发虚,躲是躲不过去了,遂,乖乖巧巧的上前,低头作揖请安:“请六爷安,请房大人安。”
房仲的三角眼眯了眯,“姑娘识得老夫。”
我恭敬答道:“虽不相识,但是上上下下皆知,府里来了一位贵客,新上任的监察使房大人,六爷是大忙人,能让六爷亲陪亲伴的,想来只有大人您。”
房仲笑道:“你的嘴甜,脑子也机灵。”
六爷脸色平平,对我道:“你不好好当值,提着鸟笼到处瞎逛悠。”
我忙道:“今日不当值,走走朋友,坐坐客。”
“朋友?却不知是哪位友人?”
“是……”话到嘴边止住了,又忘记问娃娃脸的名字了,下回要记得问,“就是子英的干哥哥。”不过做了一件错事,就把我挂上黑号,以为我又干什么坏事了。
“干哥哥?”他喃喃念了念,桃花眼又挑了挑,“子英又是谁?”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
在身后伺候的伴读玉峰向前一步,对着他的耳根低语:“子英是爷屋里的侍婢,专司打扫。”
我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她娘就是给六爷膳房送瓜果鲜蔬的菜婆子,她家的菜是用山泉水浇灌的,菜里有山泉的清甜。”
他先看了看我手里的单小羽,又瞅了瞅我,顺了顺袖摆,闲闲道:“你送的爪子我吃着甚合口胃,再送些与我。这里没你事,先下去罢。”
“是。”我低头敛眉应声,迈步离开,还好两罐存货,再分他一罐便是。
“明早就要吃。”身后又传来六爷高贵兼带凉凉的声音。
愤愤地磨了磨牙,从牙关里吐出个是字,加快步伐,老天爷,早些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次日清早,我赶早提着凤爪,心不甘情不愿的到了清泉居——六爷的住处,向门房通报要找玉峰,被引进了耳房,不多会,玉峰就进来了,对我笑道:“阿羽姑娘,来得挺早。”
我皮笑肉不笑回言:“六爷吩咐,赶早不赶晚。”把瓦坛交到他手里,“收好,东西送到,我该走了。”
他却拦下我,“六爷昨说的清楚明白,是让你送与他,别让我们难做。”朝门望了望,压低嗓门道:“近日六爷脾气沉,少话,少食,少觉,都是被新监察使给闹腾的,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下回有事,我听凭姑娘差遣。”
你难做好过我难做,我可不想找不自在,摇摇头,软声软语推辞道:“不是不想帮忙,晨时要当值,早饭都没用呢,赶紧回去用饭,早起只喝了一碗水,肚子还饿着呢。”
“早膳现成的,水晶蒸饺、蛋皮煎饼、香菇鱼肉羹、芙蓉蛋花、小米粥、翠瓜香片,我照六爷的膳食给你备。”说罢,玉峰立即对门外伺候的侍婢吩咐:“照我刚才说的,快给阿羽姑娘端来。”
空荡荡的肚子甚是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但是我是不会被区区美食收买的,咽了咽上涌的唾沫,艰难启语:“我……我不敢担,再说了,总出差子,惹六爷不快,快别再给他添堵了。”
“不会,不会,别的我不敢说,六爷爱嚼你的爪子,你给他说说这菜的做法,必然高兴。”
把我当成给主子取乐的了,心里更不愿意了,待要开口再推,两位侍婢端着饭菜进来了,那叫一个香啊,香得肚子咕咕直叫,到嘴旁的话也没了,咽了咽口水,正是左右为难时,门房进了来,对玉峰道:“洪士子来了,说是有急事,要与六爷相商。”
玉峰沉稳应道:“六爷还没起,你先请他到厢房先坐,好茶伺候,再问问用过早饭没,若还没吃,让膳房备上一份。”又把门外伺候的侍婢招进来,“你去屋里,和东田说一声,说是洪士子来了,让青莲伺候六爷起床洗漱。”
他们应声退出。
洪士子?会不会是洪驶?装作无意一问:“却不知这位洪士子是谁?如此不长眼力劲,火急火燎的,有事迟些说也不晚嘛,什么事能有六爷的身子重要。”
玉峰道:“洪驶胸有丘壑,封主爷说他是难得一见的智才,说话办事性子急了些,不谙人情世故,只知做学问,其它都挺好,世间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哦,果然是洪驶,就连封主爷都这般夸他,想来是极好的,不愧是良夫名录的第二人选,虽然前次汇贤阁出师不利,但是我却不气馁,后头去了几次,只是都没能碰上面,眼下不正是机会,心里打起了转转,今日难得,便就坡下驴,勉为其难答应:“看在玉峰大哥诚心诚意关切六爷的心思,再不应承就是我的不是了。”
玉峰热忱的给我承羹汤,愁云满面对我诉道:“新来的监察使,可是了不得的厉害。”
我最喜欢听八卦了,“怎生个厉害法?”
他咬牙愤愤道:“他来到桑邑,先往各个乡、村、屯、里跑了一趟,说桑邑今年大丰收,税赋要加一成。”见我没有反应,又道:“要真按他说的办,府库一年下来要短缺七八万两白银呢。”
那可真是好多银子,难怪六爷火气大,“他说加就能加了?那六爷应是没应?”喝了一口菇鱼肉羹,细细品了品滑嫩的鱼肉,五脏庙舒坦。
“哪能应,前回打个哈哈暂且掩过去,不过看着那房大人的架式,只怕难推辞,六爷这些日子夜夜熬到三更才回屋歇息,可愁苦了。”
想想六爷确实不易,封主爷常年卧床,早不管事,他十四岁起便接管桑邑大事小情,纵有家臣尽心辅佐,到底是伤神劳心,遂,讲了一句场面话:“那你可要把六爷伺候好了,他可是咱们桑邑的脊梁骨。”
“谁说不是呢。”玉峰给我夹了一粒饺子,殷勤道:“来,来,多用些。”
正嚼得香,有侍婢传话,说是六爷起床了,我赶忙把碗底里粥喝干净,塞了个饺子到嘴里,交待玉峰不要撤掉,等回过话再继续吃,玉峰答应了,我方才跟着他进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