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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再会娃娃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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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我得了差事,给七爷送书册,喜欢钻研天文星象,差人过来传话,要把所有天象的书册理一理,全送到他屋里,说来也怪,我们只知封主爷有三个儿子,嫡出的六爷,庶出的七爷、八爷,却没见过六爷之前的儿子,非但我是一个没见过,而且没听说过,其余人等皆是如此,闲暇时也曾好奇问过管事姑姑,姑姑只回说不知,打她进府就是这样,上头不许多问,好像是桑府的忌讳,据我的猜想,八成前面五个儿子因为争抢少封主的交椅而自相残害,然后被封主爷贬黜或是关押,是丑事,当然宣扬不得。
只是好像我走岔了路,走着走着,越发觉得眼前的路有几分眼熟,篱笆栅栏,几簇□□,古朴斑驳的白墙,墙根布满绿色的青苔,院前一口老井,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味道,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不正是娃娃脸的住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推开虚掩的大门,娃娃脸和一位老者围着矮桌对坐,一边喝茶,一边闲谈着今年蚕丝的收成等等,我热络的上前招手,“小五哥,好久不见,最近可安好。”
娃娃脸仍旧是满脸稚嫩单纯,冲我羞涩微笑,“阿羽,你来了,快过来坐。”
老者虽然是青衣素衫,却是难掩通身儒雅睿智,霎时感到一种云淡风轻,礼数周全地向他行礼问好:“夫子好。”
老者甚是和蔼的对我点头微笑,道:“叫我老湛即可,姑娘是?”
“我姓单,单名一个羽字,大伙都唤我阿羽,我和小五哥是老相识,给七爷送书,顺道经过,便过来瞧瞧他可安好。”我拣了空凳子,坐在娃娃脸的边上,“小五哥,我们可有大半年没见了。”搁下书册,拿着拳头挠了挠他的胸膛,“怎么还是病恹恹的,可有听我的话,多吃少睡,勤练身子骨。”
娃娃脸笑答:“有的,要不怎么能当阿羽的夫君呢。”
老者望了望我,捋了捋稀拉的羊角胡须,笑呵呵道:“看来不止是老相识啊。五儿既有客,老夫就先走了。”一副了解的笑意,起身告辞,肯定把我们当成是小两口打情骂俏,识趣的回避,还顺手把门从外头带上。
我拨动着发辫,嘻嘻笑道:“小五哥把那日的戏言当真了。”
说实话,他长得确实好,好的令我心动,大半年不见,俊俏的越发没天理了,只是体质孱弱,像是不长命,难怪有红颜薄命一说,作为心智成熟的女性,理智占了上风,长相太嫩太纯,和他站在一起,我的年龄和体重就自动往上跳,不成不成,断乎的不成。
“阿羽诓我?”娃娃脸泫然欲泣,急得脸色愈加发白,溜圆的眼睛巴巴的望着我。
“不是,不是。”我忙连连摆手,拧眉为难哀道:“只是景况不比从前,从前的我婚事我做得了主,现下不成了,你瞧瞧我的衣裳,如今是书院当差的娣女,苦命啊,小五哥要是碰见不错的姑娘,就别等我了,我这差事一干就得五年,到时候就是老姑娘了,人老珠黄,韶华已失,不好耽误你,也配不起你,同你并肩站一道,别人都当你我是弟弟。”
五年之约仅对普通娣女,若是被主子婚配的则另当别论,比如好命的天音,她与李通文定后的第二日,就已然卸下娣女的身份,成了李大将军未过门的儿媳妇,搬回家住了,李通得空便到登门陪她玩耍说话,或是纵马击鞠,或是玩游庙会……情窦初开的天音哪经得住这般火热的架式,刚刚定亲那两日还有些惶恐无措,如今全没了,毕竟李通的相貌堂堂摆在那,又对她殷勤小心,无甚可挑剔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同进的姑娘里就属她最光耀体面,不过算她有良心,没有见色忘了我,常常来瞧我,回回都带一堆好吃好喝的,前次闲谈晚了时辰,就在书院宿下,管事姑姑看着李通的情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我低估自己的美貌,也低估了娃娃脸的执拗,“哦,那是我错怪你了,不怕,我等得起,阿羽不会老,阿羽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姑娘。”目光当真绵长深情。
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见过几个姑娘?估计五个手指就能数完,我想了想,半真半假道:“小五哥,常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对头少堵墙,我在桑府的院墙内没几个熟识,除了书院的姐妹们,属你最为投缘,你品性纯良,待人和气,便想认作朋友,平日闲暇好有个走动的去处,遇事有人商量。都道世世难料,比方我家小姐,先前一门心思忠情六爷,没想却许了李家,现在两人好的蜜里调油,你侬我侬,若我红口白牙随便应了你,来日不以兑现,岂不是诓骗你,真不是阿羽推辞,倘若姻缘归自己说了算,岂不是人人都成了月老,世上也就没那么多憾事,若小五哥当存这门心思,阿羽可就不敢来了。”
娃娃脸歪头想了想,点额道:“阿羽说的甚是有理,此事我不再提便是,你得空常来坐便是。”
真是好騙的孩子,心里小小得意,谁知他又嗫喏道:“可月下老人已然把红线拴上了,我就是知道。”小脸又染上了一层红。
不再说这事了,我指了指门,问:“湛老是谁,他好像是满腹经纶的先生。”
“湛老曾任过上大夫,就住在隔壁,上知天文,下懂地埋,闲来无事,便想向他多请教些。”
想来也是桑府的门客,我拍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勤学好问,不错不错,小五哥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谢阿羽吉言。一起用午饭罢。”娃娃脸热情的留我用饭,“今早干娘刚从菜园摘了新鲜的瓜菜,你准喜欢。”
“不行。”我推了推桌面的一摞书册,“要给七爷送书呢,吃不成了,不过明日我不当值,明日过来吃,可好?”
“正事要紧,可不准食言,明一定得来。”娃娃脸殷切道。
“一定来。这回我认准路了。”
我抱起书册子,辞过娃娃脸,就给七爷送书去,七爷八岁,长得是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圆乎乎的脸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年画里的鱼娃,好生可爱,惹得我指头痒痒,若他不是公子爷,必定要掐掐他的脸蛋。
桑府的公子爷们面皮都不赖,我没见过封主爷,倒是见过两三位夫人,全是丰姿绰约的美人儿,于是,我对他们的好长相做了一番推论:能进得桑府为历代封主传宗接代的女人自然是百里挑一,家世、学识、容貌皆属上品中的上品,而且子肖母,经过一代一代的优化,于是乎便成就了他们的堂堂相貌。
七爷年纪虽幼,却总爱端大人的架款,问起几件书院的事,我答得流利,他听得高兴,便赏了我一篮大雪梨,我吃了一个,香甜脆生,肉嫩多汁,给主子吃的东西果然不是一般的好,便悄悄藏好。
坐客不能空着手,正愁明日去娃娃脸家没礼物可送,这下全好了,其实天音给我带了不少好吃好用的,只是红叶玉桃她们是一群狼,一群能吃会抢的母狼,东西没两下就被抢光光,都怪我,做人太好太过随和,她们拿我当自家的姐妹待,半分也不知客气为何物。
笠日,我提了雪梨去娃娃脸家,正巧她的干娘在家,她夫家姓李,人人叫她李家婆,只是如今叫她子英娘,有些随娃娃脸亦称她干娘,老人家比我想得身板干瘦,面容黝黑,但是精神矍铄,十成十老实厚道的庄稼人,再瞧瞧白白净净的小五哥,很难想像把他们扯上关牵。
“干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我笑呵呵把果篮递上她。
她笑道:“来就来,何必费银子。”牵我坐下,给我泡了一杯茉莉花茶,“这是自家晒的花茶,比外头买得强。”
“定然的,我都闻到清香了。”我抿了一口,清香甘爽,信口开问:“干娘在府里分管哪块活计。”
静坐一旁的娃娃脸温温开口:“夫人的菜园子的。”
“别瞧我的屋子破,却是难得的宝地,屋后有一眼山泉,菜啊,瓜啊,全是用山泉水浇灌,从我地里收起的瓜菜,有股子山泉的甘甜,别处可没有,除了我和五儿英儿,偌大的桑府,却只有三人能吃得。”她的眼底是掩不住的自豪,冲我竖起三个指头,“封主爷、夫人和六爷。”
瓜果有泉水的甘味,津夜立时狂涌,我兴奋道:“那我托了您老和小五哥的福,也尝尝如此不一般的菜蔬。”
“那你们坐,那我去地里摘些瓜菜,五儿,好生陪客。”她利落的起身,提起偌大的竹篮子便往后院去。
“小五哥,吃梨,我给你削皮。”我从衣兜翻出折叠水果刀,抓起最大个的雪梨,熟练的操刀去皮,我有一喜爱,爱削果皮,不但削下的皮薄,宽度均匀,从起刀到收刀,速度快,不断皮,原来在家时,天音吃的水果全是我给削的皮,特别享受别人看着我精湛的削皮技术,然后发出称赞之词,果不然,娃娃脸眨了眨眼皮子,叹道:“阿羽手艺了得啊。”
听进心里特受用,嘴皮却是谦虚道:“哪里,哪里。”去好皮,把雪梨递给娃娃脸,“吃吧。”
他接过雪梨,却没马上咬,倒是对我的水果刀更好奇,“阿羽的刀不平常,可否借我一瞧。”
我拿帕子把刀锋的果汁擦拭干净,大方递给他:“拿去。”
“这刀式与平常不同,可是外来之物。”娃娃脸搁下雪梨,一边问我,一边开开合合,细细把玩。
“是我请铁匠铺的师傅打的,不但收在身边方便,而且不会扎伤。”古人精细的工艺让我惊艳,我只将大意告诉与师傅,不消几日工夫,他便按我的意思打磨好,小小巧巧,正合我的手,刀锋泛着嗖嗖的冷光,刀柄还骚包的錾有羽字,配有祥云兰花纹,外面还套了一层鹿皮套子,不但刀韧锋利,而且做工美观细致。
“阿羽的心思倒巧。”娃娃脸把刀还与我,方才慢条斯理咬起了梨子,“果然爽口。”见我只看着他,催道:“阿羽也吃。”
主人发话,我便不好客气,拣了一粒,快快的削皮,几下就到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