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女摸夫》乐鸿

11、第11章

　　“哎哟。”天音吓得跌倒在地，心芽、红叶忙伸手把她搀起来，其余人等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皆给他屈膝请安，我亦连忙行礼，只是忘记自己半蹲半趴于椅子上，脚心不稳，滚了下去，以为这下摔惨了，但是一双孔武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是六爷，他凝视我的眸光闪了闪，鼻息有瞬间的停滞，左手托着我的腰，右手扶住我的背，动作僵硬地把我扶到地上，稍稍转过身，把眼睛专注于桌面，道：“从娘那里过来，老远就听到你们喊大呼小，进来瞧瞧热闹，没想你们在开赌局。”他拿起酒壶放在鼻下闻，微微蹙起浓眉，鼻尖一哼：“日子过得不错，又喝酒又赌钱，我算赶巧，也凑一脚，大庄家，开庄吧。”

　　希大娘动手整衣理鬓，方意识到我亦是衣容不整，急急忙把衣裤撸平，低头敛眉嗫喏：“我不敢。”

　　“不敢？书院乃高雅清修之所，你胆敢在书院设赌局，还有什么不敢。”语调虽轻，却含不容推柜的威严，“开庄！”

　　“六爷，您的赌注太大，我陪不起……”在他桃花眼的逼视下，我的音量越来越小，头越低越下，抖着手揭开碗盖，一二三，小，直觉两腿发软，站不住地了。

　　完了完了，瞥了瞥桌角的玉佩，虽不识玉，但是也能分辨出它价值不斐，就是我把卖了都抵不上这块玉。

　　六爷把玉佩收起，挂回腰间，淡然道：“你欠我一块玉，阿羽。”尾音拉长，桃花眼饶有兴致盯着我，一如平常笑得妖魅，却隐含着一丝阴鸷，接着，广袖一甩，扬长离去。

　　身体不由抖了抖，这是他初次开口直呼我的名字，嗓音出其的温柔，温柔的如绵绵密密贵如油的初春细雨，无声滋润着世间万物，但是我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的笑容充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飞叶她们皆低垂着头，就连天音亦不敢正眼望他，四周寂静无声，掉针可闻，只有晚风送来那时断时续、时高时低的诡异呜咽，他们都说这是浣衣局的犯妇在夜里啼哭，心中顿时大骇，会不会把我们全丢到浣衣局，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可不想老死在那里，不能！绝对的不能！

　　忽然生起莫名的勇气，赤足追上，拦下渐走渐远的他，抽泣着重重的鼻音，仰头弱弱道：“六爷，阿羽知错了，饶我们一次吧，以后不敢再碰。”说毕，一狠心，牙齿重咬舌尖，痛得我立时滚下两行清泪。

　　都说弱能克刚，面对男子，女子的眼泪是最锋利的利器，不知单羽楚楚动人的眼眸，外加忏悔眼泪是否有管用。

　　他蹙了蹙眉心，水润润的红菱唇紧抿，不知是不是含泪瞧花眼，似乎他的右臂微微动了一下，像要抬起，定定注视我良久，不发一言，随后绕过我，径直走出院子。

　　至此后，我们再不敢赌钱，晨起认真当值，晚膳后稍作洗漱便歇寝，成日担忧六爷会怎生惩罚我们，一连五日战战兢兢，饭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更有两晚做了相同的恶梦，我被丢进了浣衣局，终日不见外人，吃不饱，穿不暖，寒冬腊月提手洗衣，手指肿成了胡萝卜，指头开裂流血，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叫一个悲惨。

　　十日后，仍旧风平浪静，亦没听到任何风吹草动，老话诚不欺我，以弱克刚起效了，他堂堂公子哥，不过是吓吓我，怎会真要我赔钱，他又不缺钱，到底是好面皮救了我的命，两月后，我们逐渐淡忘此事，不再忧心牵肠，只是缺了摸色子的乐趣，日子过得清汤寡味甚无趣，遂便开始了我的寻夫之策。

　　除了晓风书院的管事姑姑，其余我是一概都不识得，就只能烦请她搭桥牵线，当我向她细打听桑府的家臣和谋士中哪有些未婚的青年才俊，她甚是体心体意的给我提了不少，除去老的、品相差、身量矮胖的，百来号人中只余三人录得我的良夫名录：何煜林，通晓古今法典，倡导法家之道、以法治国；洪驶，师从能臣，学识渊博，通治国之道；李通，名将之后，家世显赫，亦是击鞠队员，更是六爷的总角之交，前途无可限量，而且三人皆五官端正，身材颀长，一席听下来，我决定先去会会李通，据管事姑姑形容，他是三人中个头最拔高、臂膀最挺拔的，我向来喜欢运动型男，那就从明日开始吧。

　　李通酷爱兵法，只是想亲手给他送书却不得机会，因为他从不来借阅这里的藏书，据说封主爷把家里有的全都抄录成册送与他的老爹，他家的兵书不比书院少，这下苦坏了我，想与他熟识，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其所好，可是兵法实非我的常项，想借孙子兵法与他套近乎，只是三十六我听过，若叫我写下来比登天还难，这就是古人常说的书到用时访恨少吧，我最爱看的就是言情小说、科幻小说和吸血鬼狼人小说，在这里通通无用。

　　寻思了两个晚上，想出了一个法子，晓风书院共有各路各家八十六套兵法，通共五百七十二册，假说我在盘查是发现与书录的数量不符，少了一册，可能是前任的娣女遗失，向他借来抄录后再还给他，先打过照面，看看美人计能不能起效，经过六爷此番，我对单羽的面皮相当有信心，而且，单羽写得一手飘逸的簪花小楷，像是奇妙的遗传，我竟然也能写，如本能一般，就连清高的心芽亦称赞不断。

　　虽然李通不来书院，但是他常去汇贤阁与马场，汇贤阁是食客的住处，他们在那里谈诗论道，对奕饮酒，商讨时政，我买通在汇贤阁门房当差的小福子，若瞧见李通的身影过来打个招呼。

　　不知不觉，来书院已近一年光景，这日，阳光普照，我坐在院子里一边翻书，一边晒太阳，看门的待卫小福子兴冲冲来通报，说是李通已经到了汇贤阁，我给他一两银子打赏，便急忙向姑姑告了假，梳妆打扮，虽然娣女的衣裳全是一个样式，但是我在细处做了文章，把其中一套熏过了兰花香，若有似无的清悠淡雅味，让他觉得我不但外表娇可，而且气质如兰，抹上桂花油，把头发梳得又油又亮，瞅了瞅铜镜里的倩影，稍嫌不满，唇色略微有些淡，每回来葵水，总是有些气血不足，不行，初次见面，肯然要给李通留下完美的印象，最后，拿起胭脂膏，在嘴唇擦了一层玫瑰胭脂，用力抿了抿，再无不足之处，对镜自信微笑，准备起身出发，天音却来了，见我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式，小姑奶奶以为又好玩的，双眼晶亮，死活都要跟我同去，不得法，只能带着这条尾巴去相亲。

　　藏身在树丛后，我紧盯着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等着小福子的眼神示意，只要李通出来，便上前去，天意拽着我的袖角，探头探脑小声问：“羽姐姐，咱们这是干嘛？”

　　“等人。”
　　“等谁？”

　　“李通。”
　　“李通是谁？”

　　“谁都不是，我弄丢了一本书，想借他的抄一抄。”
　　“什么书啊，昨刚点过，都对数了，没见少呢？”

　　说话间，两位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小福子立即往其中一位年青英挺的青衫男子靠了靠，对我使了使眼色，原来这位就是李通，姑姑诚不诓我，果然是一表人才，举手投足充满了男子的阳刚正气，就是他了，我抬手整了整裙摆，理了理鬓发，挺高胸脯，迈着莲花小碎步，袅袅娜娜向他走去，酝酿了一下情绪，正要开口，天音先我一步，窜到他跟前，亲呢的拉住他的袖管，笑嘻嘻道：“大通，是你啊。”

　　“音儿。”李通的眉宇豁然一亮，露出意外的欣喜。

　　大通？音儿？叫得挺亲热的，生生顿住准备笑出的白亮贝齿，“你们俩相识？”

　　天音点点头：“就是在与土蕃击鞠那日，大通与哥、爹是老相识。”

　　“算起来，我家与济仁堂可是十多年的老交情，家父早年剑伤、刀伤没好利索，每逢下雨刮风便酸痛不已，躺不是，站不是，坐也不是，幸好得张老大夫的良药，让他老人家能无病无痛安享晚年。”李通虽是对我说话，眼睛却是盯着天音，“音儿，你清减了，是不是在书院当差太辛苦了？”

　　跟着李通的锦衣男子见状，道：“李兄，你既有事，那我回头再来。”

　　李通拱手道：“也好，恕不相送了。”

　　把我们引到莲花池的一角，他犹犹豫豫问道：“音儿，你是来找六爷的吗？”

　　“啊，六爷在这？”天音大惊，吓得花容失色，提脚就要开溜。

　　她就是一惊一乍的性子，我亦清楚现下绝对不是和六爷碰面的好时机，早就打探清楚，他有要事出了府，一时半会是回不来，只是还不待我道明，李通忙按住她的肩膀，虽然不解天音的惊慌，仍轻声安抚：“莫怕，六爷没在。”

　　天音顿时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道：“那就好，我们不是来找他的，是专程找你的，我们犯了错，六爷把我们捉个正着，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敢见他，是羽姐姐有事找你，大通，羽姐姐不是旁人，是和哥哥一样亲的人，你可要鼎力相帮。”

　　李通终于拿正眼看向我，我不再是透明的摆件，“不知道有何效劳之处，只要是在下能办得到的，必定尽全力。”语言恳切，只是嗓音并无温度，更关键的是，他的眉宇之间无惊艳之色，情形再清楚不过，我不是他的菜，天音是他的爱。

　　“原来有，现下没了。”我泄气的咕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