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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变数 传说极夜之 ...

  •   传说极夜之时诸神皆憩息静默,于是凡间各种鬼怪便趁此出来作乱。
      而当后来天文历法渐渐成熟,极夜作为寻常的天文现象,也就不再为人们所惧怕,反而成了一个节日,也会有些庆典活动。
      星城靠南,其实是没有真正的极夜的,只是这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的白昼。
      俯瞰城中,接应军队制造混乱的当口,一个白衣人正带领着一小队人马在稍僻静的道路上前进。
      环城大道蜿蜒曲折,据说十年前为了修建外郭城的城墙与道路,足足耗费了举国上下三年产出的青砖。建成的环城大道长三百里,蔚为壮观。
      为首的狐裘男子和深蓝袍服的老者,正是公子莫和国师姬琄。任墨身骑黑马,马身通体漆黑,更衬得他长身如玉。面上依旧是一副无谓的冷淡表情,身边的侍卫却纷纷不敢怠慢,深怕附近突然蹿出狂乱的平民让马受了惊。
      历经两朝帝王,数年的筹划,三个月的各处征战,从头至尾皆是这个老者在一边辅佐教导,现今他虽身为统管礼法的司礼监,但军队国事大小事事必亲躬,也不愧当得旁人尊蒋琄一声国父。
      国父这时发话了:“公子在这偏僻之地徘徊这么久,可是在等先头部队,霍豁将军的消息?”
      任莫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回身睇了国师一眼,依旧面无表情道,“是又如何?”
      蒋琄一拱手,也吁停了马,“霍将军自是有另外的安排,公子不如先进皇城。”
      任莫握着缰绳一时没有动,只盯着蒋琄。
      “却不知国师又有何打算?”
      蒋琄再一拱手,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老臣,自是跟着公子随侍左右了,全凭公子做何打算。”
      城门在东,四十万大军一半已进城,城中混乱的火光中一个个漆黑身影随处可见。似乎一切都有条不紊,按计划进行着。
      绝美的贵公子看着,略勾了唇角,回过头来,“这么多年来,莫还真是感激国师一片苦心。”说的眉眼似在笑。
      众人皆是对这莫名其妙的话不置可否,“老臣在先帝离开前,曾答应过先帝,公子何必如此。”
      “怎的不必,先皇当年一去不返,数十次搜救皆无功而返。好好一个人竟遍寻不到,如今莫也只能在这里心念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了。”任莫脸上笑意更甚,却浮着冰霜,把笑意一下子洗刷的稀薄。
      “莫别无所求,只望国师能够体会便罢了。”他头一转,忽然又对这个话题失了兴趣,薄薄的唇抿紧了,微微发力,长腿一夹马肚,白马嘶鸣着踏雪飞奔起来。
      “去皇城。”
      夜城占地一万倾,主干道东西长三百里,南北宽三十丈,本是为当年夜城作为对全国的贸易大省而特意设计的,任莫正是当年的总督造。
      星罗国时代放牧为生,住的都是毡帐,星城的这些建筑和礼制,都是在当年照搬了中州大曜朝的。然而之所以语焉不详,却是因那真正的中州大曜,无人亲见,唯有参照古书所载,大致相似罢了。
      大道宽阔,四周寂寂无人,马儿一路飞奔。
      任莫的目光一一掠过道旁建筑,那些自己无数次修改过的图纸,如今却是第一次看见实物。城中依旧火光点点,处处哭叫之声,他也是置若罔闻,脸上神色丝毫不变。
      夜城行宫,于十年前极夜前夕竣工,原是准备待当年西部藩王叛乱平息,星罗大军南下东进,一举扫除草原部落残余势力,建立夜城行省而建的首府。
      但当年太后与皇二子任获执意南下,加之其其后的行为却是让叛变之意昭然若揭。
      第二年春,任获联合草原部落,正式宣布与星罗国对立,才有了如今夜城的“皇城”。
      转眼间十年肠断,望此刻眼前长夜漫漫。
      比黑夜更黑的阴影渐渐欺压上来,远处一片雪雾迷茫,隐隐却传来车轮声。众人听得分明,伴着车轮的还有铮铮琴音,琴音浩大宛若随风飘来,浮在那火光浊气之上,九霄之上。众人皆是兵营出身的粗人,只觉心绪刹那间被这天外之音狠狠攫住手脚动弹不得,不能辨明这到底是何曲调。
      不过几弹指,借着火把的光,众人看到的先是两只蹄子,再是一匹白马,最后是马拉着的车,缓缓停在皇城门前。
      琴音不断,却有愈奏愈缓的趋势,像是临近尾声。
      忽然众人眼前一花,白影晃过,却是任莫翻身下马,率先朝城门走去。
      及膝的雪堆在皇城大道前,城门早已大开,朱红的大门印了雪色,任莫踏着雪缓慢地向前,身上的狐裘几乎要被吹脱。众人不敢阻拦,只得纷纷下马,在他身后默默跟着。
      那白马立在任莫一丈之外,正呼呼地喘气。
      此刻弦音一颤一顿,华丽的尾音令人脑海中刹那间浮现九天之上的凤凰,传说中凤凰曾下凡玩耍,待尽兴,便展翅振尾,重归九霄云天。
      然后便只听尾音一收,到此一曲已然奏毕。
      “是九霄环佩!”蓦地有人发声,众人恍然明白过来,原是中州大曜流传千年的九霄环佩一曲。
      只是这曲子谁也没有听过,却没有人听后不能够笃定。一首未闻其声只见其名的琴曲,竟具象到这样的程度,不得不令人惊奇。
      “好一曲九霄环佩,本王从不知区区十年竟生生能把这奏琴的庸才变成奇才。”任莫脸上噙着笑,“反观这废掉的千里马配你这迟暮的美人,倒是正好。”他笑意越发带着嘲讽,一伸手掀开了车帘。
      “姜小姐!”
      一窥之下,众人皆惊。
      当年才艺双全冠绝天下,随任获南下杳无音讯的姜家小姐,竟然在这!在这敌方的皇城门口,单马拉车,孤身一人!
      然而如果星罗国上下真能有人奏得出这一去传说中的九霄环佩的话,青黄裘裳,翠玉珠饰,肤若白雪,眼含秋波,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是这位姜家小姐而已。
      十年间星罗国公子莫在弱冠之年掌权以来,从未近过女色,是以星罗国中一直流传着当朝摄政王有龙阳断袖之癖。可一些当年亲眼目睹京城第一才女姜止的容貌的人们,渐渐又形成了另一派,说公子莫早已倾心姜止,岂有再看上那些庸脂俗粉的道理。
      当年三人的初遇没有人知道实情,先帝挥退了所有的仆从,事实的不详并与故事的旖旎,人们的猜测十年间也越发光怪陆离起来。
      姜止一躬身出了马车,优雅落地道:“仅以五弦奏出此等神曲,确不是凭妾区区一己之力可以做到的。”
      “这么说来是有人在附近弹奏,再设以结界阻隔琴音的消散,是以听来才有余音绕梁之感。恐怕若我等一行路途稍稍耽搁,这绝世琴音怕是就欣赏不到了吧。”国师上前一步发话。
      “若论常理,必当如国师所言。只是方才那位姑娘告诉我,若是设了结界,国师这等术法高手必当察觉出来,她不如就待在这城墙之上,居高演奏,效果也不差多少。”
      国师面上一惊,不想这不明人物早已将他们一行探查个彻底。再一念他们一行不过在这大道上走了三刻,心下更是一凉,遂仰首道:“却不知姑娘是何方神圣,不如现身将此行目的道来。”此番话暗送内力,是以声传百丈,是说给城墙上的人听的。
      “国师不必费力气了。”任莫忽然开口,单手一指十丈外雪地上几笔凹痕,众人纷纷上前,却见是隶书四字“曲终人散”,笔触圆滑,不知是何物所书。
      “她人虽不在,不过还烦请各位泰和殿走一趟。”姜止说着便提步上前。
      “慢着!”任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应声回头,珠饰环佩叮咚作响间,两人目光交汇,俱不由怔住。
      “我如何知道此事是否有诈?那女子究竟是何人?”
      “正是,若不知底细,老夫怎可由着公子与姜小姐涉险?”国师也上前一步,眼神停在二人袖口。
      “那姑娘将我从寝宫救出来时,说只要公子莫见到我,自会明白她的诚意。去或不去,全凭公子一人。”姜止望着任莫的脸,极是诚恳的样子。
      “更何况,四方副将的军报应该已在路上了吧。待到他们来了也不迟,她说她尽可以等。”

      十六年前星城皇宫
      两个宫女走在九阳宫和凛月宫之间狭长的过道里。两旁高大的建筑物掩去了铺天盖地的雪芒,四周昏暗不堪。
      “听说今日姜家小姐随姜夫人一同觐见圣上了呢。”
      “诶小丽说那姜家小姐当真是国色天姿呢,她都看呆了,看来传言真是不假。圣上还把两皇子都唤了过去,估计是……”
      “大胆宫女,宫规有令不得私自议论宫中之事,你们是不要命了吗!”身着黄衣的侍卫大声呵斥,是皇宫卫队长,萧索。
      “萧大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必如此,快起来罢,下不为例便是。”萧索身后跟着的,正是两位公子,任莫和任获。
      此刻任莫依然踱步到了九阳宫正门外,看着那一脸善良儒雅的兄弟,转过头来闲闲道了一句,“皇弟,再不来为兄就先走一步了。”
      “皇兄今日遇上什么喜事如此快慰?”任莫听出揶揄,遂不答话。

      二人进殿,殿中独立一人,二人见状立即单膝跪地,“父皇。”
      男子面窗负手而立,“获儿,姜小姐在偏殿,你且先去,我与莫儿有事相谈。”
      “是。”任获未有疑议,走前只淡淡瞥了一眼任莫。
      任莫上前一步,“不知父皇有何事。”
      “不知你是否有兴趣随我走一趟西面。”
      “父皇!”任莫脸上惊疑不定,“可是为那西面藩王叛乱一事?”
      “呵呵,”男子低低一笑,“这军中密报,怕是只有太后才能拿到,你倒是有些手段。”
      “儿臣,儿臣原以为皇弟才是人选。”
      “他连自己的亲皇兄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都觉察不出,孤如何能够放心将此重任交给他!你此话当真愚钝!”男子一掌拍在檀木大桌上,已是动了怒。
      殿中一时又静下来,任莫只觉静的有些可怕,远处还隐隐传来女子的娇笑声,他听着,不敢动作。
      “此次借会客名义实是逼不得已。皇后的眼线遍布宫内,我们谈话的机会实是不多。下个月初三启程,你这就去准备吧。”男子回头一扫桌上标注过的地图,示意他拿上。
      “你文才武略都在获儿之上,派你去,孤才无后顾之忧。你大可不必顾虑太多……”男子此言一出,任莫不由抬头望向那张与自己像级的脸。
      那张脸背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不太真切,任莫只听他微微一叹道,“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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