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未至》澪华

13、第十二章 心血来潮 从书架

　　从书架顶上取下一个乌木匣子，接缝处镶着金色的锁扣，尽管搁置在架子的顶端，匣子却纤尘不染，黑得发亮，可见平日经常被使用。

　　韩雨抽出盘头发的金簪，插进了金锁扣的锁洞里，轻轻一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后，匣子被打开了。

　　略微发黄的一封信藏在了匣子里，他将信拿了出来，信封已出现许多褶皱，信封口更是起毛了，薄薄的信纸上娟秀的字迹也有点变黄。

　　吾儿司徒懳亲启，信封的面上如是写道。

　　这匣子和信是在他弱冠之年时，韩嫣亲手送到他面前，当时信并不在匣子里。

　　看了这封信，你若是还想再在虚怀谷多待几年就打开匣子把信藏进去，金簪时时刻刻提醒你这封信的存在。姑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心中不知作何滋味，他选择了把信放入匣子之中，将此事尘封，在谷中多呆几年，潜心修习，好报答姑姑对他的养育之恩，不知不觉二十四年过去了，蓦然想起，心绪难平。

　　慢慢摊开书信，熟悉的字句又再次出现，关于书信内容，他早已铭记于心：“懳儿，若你得见此信，就证明你如今安然无恙，性命无虞，年至弱冠了，为母深感安慰，也可含笑黄泉矣。身世实乃前尘之事，你莫要追寻，爹娘心中苦衷，难言尽也。世间为人父母者，历骨肉分离，阴阳相隔之痛，孰能忍？只盼懳儿此生福泽延绵，无嗔痴之苦，无情爱之痛，无灾病缠身。你爹爹替你取的字，瑾言，好生记着。”落款处五个字，慕容华绝笔。

　　生母名为慕容华，生父虽名字不详，但已知其姓氏。徒留一封书信，两件物品，连容貌也不知，有何感情而言？然而书信中，双亲对他的骨肉之情叫他不能视而不见！

　　书信，匣子，金簪都是姑姑收养他的时候从襁褓中取出的，姑姑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何许人也，只说了他们母子两被一大帮男人连夜追赶，他的生母受了伤怕拖累稚子，才把他托付给自己。

　　这男扮女装的怪主意是姑姑想出来的，不过的确行之有效，干净利落，不会引人疑心。

　　姑姑不曾打听过他父母的事情，对他亦不会多加挽留，她告诉他人长大了，有能力了，即可要留就留，要走便走，身世问题是他自己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姑姑和姐妹们的至亲，这一点永不改变。

　　亲生父母在信上并没有透露招致灭顶之灾的原因，只希望他好好生活，不要再过问往事。

　　尽管如此，韩雨还是立下决心，寻找个中缘故，决不让自己不明不白地过一辈子，也定不负两边的恩情。

　　将书信叠好，锁进匣中，韩雨心情极好，一扫阴霾，待生辰一过，他就和众人出发。

　　二十四年，光阴逝如白驹，也该是他纵意江湖的时候了。

　　“啊？你真的要出谷？！”晚膳时，众人听此消息顿时停下手中双箸。

　　同在一桌的闾丘靖嘉也颇为惊讶。

　　牡丹道：“那天帖子来了，你不是兴趣缺缺的么？那么多年也没看你对这个感兴趣。”

　　“就是就是！还整天冷着脸说，不过就一场杂耍，还得笑脸陪人，无趣之极，诸如此类的。”茉莉随声附和。

　　“莫非，姑姑有事交待？”百合不认为韩雨会想去看热闹。

　　韩雨摇了摇头，道：“我自己的事情而已，也好，四处走走，天下之大，壮丽山河无数，何苦画地为牢？”

　　“说得好！过了生辰再走？今年虚怀宫少宫主出谷，当然要好好操办！”火舞一向喜爱聚会。

　　“好，待会儿我们就去商量商量，定要让他开开心心的。雨点儿，你今年该二十四了吧？”

　　“嗯。今天晨课的时候，茉莉告诉我的。”

　　“都这么大了，早该找一户好人家了吧！哈哈！”不知哪个“好姐姐”调侃道。

　　韩雨的男子身份谁不知道，这会儿是要捉弄他了。

　　“那姐姐你比我年长，姐姐还没嫁，我又怎敢找命中良人？”韩雨不羞也不恼，顺水推舟，反问对方。

　　“少贫嘴。”众人异口同声笑道，难得韩雨今天多话。

　　谷中女子极少外出，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看的要不是外强中干的公子哥，要不是三大五粗的莽汉，有韩雨这么出色的存在，试问又怎会心动。

　　可惜，不说韩雨性子冷，醉心于书籍，武功之中，他对感情之事也不大上心，众人就不作他想，当他是个好弟弟罢了。

　　“找个像闾丘公子这样的也不错嘛！”茉莉决定继续捉弄韩雨，这会儿连客人也摆到桌上。

　　女子总是对相貌气度不凡的男子容易改观，虽然这位客人因羞于启齿的原因落得一身狼狈，但几天相处下来，闾丘靖嘉并没有做出逾矩的事情，言语轻薄也没有，而且举止得体，为人温和有礼，这才洗去他在众人心中登徒浪子的形象。

　　“就是就是。”牡丹瞟着他，素日正经的长姐也开闹了。

　　闾丘靖嘉只是默默地用餐，似乎并不在意，也无意加入众人的对话中。

　　“别寻他开心，你们就好生放过他吧！”

　　“嘿嘿，那么快就帮着别人了！”她们爱看韩雨吃瘪的样子。

　　这么闹下去，真是……只见对方处之淡然，没有理会众人，韩雨心里一沉，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还对逝去的妻子念念不忘，怎会另娶他人，姐妹们的玩笑开大了。

　　最后，韩雨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众人，自然而然地众人也就失了乐趣，没再闹下去。

　　晚膳后，他趁机拉住闾丘靖嘉，道：“刚才都是些胡话，你别放在心上。”穿着女装娇声软语地伺候男人？！这怎么可能？！

　　“既然是胡话，姑娘又何必与我多说？”闾丘靖嘉淡淡地道，随后轻轻拂开对方的手，离开了。

　　那些姑娘家的话他自是不会放在心里的，不过，得知韩雨为男儿身后，他对着这张漂亮的脸也只觉得怪诞不经。

　　韩雨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为突如其来的冷淡不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