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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只应如初见 游人如蚁, ...

  •   “义父,义父,快点儿!”清脆的笑声在入夜的京城灯市间一纵即逝,惹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总有好事者要一探笑声的主人,末了,难免感叹,原来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哪家有这么个俊俏的小子,真是好福气。伴随着少年欣喜的是温厚的嗓音,急急的呼喊:“小卯,慢点,慢点,当心脚下,别把牙磕了。”
      灯市中人烟凑集,十分热闹。当街搭数十座灯架,四下围列诸般买卖,玩灯男女,花红柳绿,车马轰雷。但见: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金屏灯、玉楼灯见一片珠玑;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围锦绣。绣球灯皎皎洁洁,雪花灯拂拂纷纷。秀才灯揖让进止,存孔孟之遗风;媳妇灯容德温柔,效孟姜之节操。和尚灯月明与柳翠相连,判官灯钟馗共小妹并坐。师婆灯挥羽扇假降邪神,刘海灯背金蟾戏吞至宝。骆驼灯、青狮灯驮无价之奇珍;猿猴灯、白象灯进连城之秘宝。七手八脚螃蟹灯倒戏清波,巨大口髯鲇鱼灯平吞绿藻。银蛾斗彩,雪柳争辉。鱼龙沙戏,七真五老献丹书;吊挂流苏,九夷八蛮来进宝。村里社鼓,队队喧阗;百戏货郎,桩桩斗巧。转灯儿一来一往,吊灯儿或仰或垂。琉璃瓶映美女奇花,云母障并瀛州阆苑。王孙争看小栏下,蹴鞠齐云;仕女相携高楼上,娇娆炫色。卦肆云集,相幕星罗:讲新春造化如何,定一世荣枯有准。又有那站高坡打谈的,词曲杨恭;到看这扇响钹游脚僧,演说三藏。卖元宵的高堆果馅,粘梅花的齐插枯枝。剪春娥,鬓边斜插闹东风;祷凉钗,头上飞金光耀日。围屏画石崇之锦帐,珠帘绘梅月之双清。虽然览不尽鳌山景,也应丰登快活年。
      小卯牵着慕容阆的手,在人群中穿梭来回,兴奋异常,“义父,你看,你看,那盏红红的大鱼灯,下面挂了一大堆的小鱼小蟹,多好看啊!”“义父,你看,你看,那家屋檐下挂着两盏绣球灯,来来回回一上一下的,多好玩啊!”
      慕容阆虽说是被小卯的天真感染,但丝毫不敢放松,紧紧地拉着小卯的手,生怕有一个不小心,小卯便与自己走散了。没多久,手掌上便渗出了汗珠,小卯感觉到他的紧张,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胆大妄为,吐了吐舌头,知趣地拉住义父,撒娇道:“义父,我饿了,我们歇歇脚吧!”
      慕容阆忍住长缓一口气的念头,低着头,看着小卯满是期待的眼神,捏了捏她兴奋地酡红的脸蛋,笑道:“好,义父带小卯去吃元宵。”
      小卯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直嚷着要吃豆沙馅的,拖着慕容阆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元宵铺前,拣张桌子,坐了下来,张口就要了两大碗。待热气腾腾的元宵端上来后,抄起筷子夹着就吃了起来,边吃边赞不绝口。慕容阆看着这个小徒弟狼吞虎咽,有心要逗逗她,故作一本正经的问道:“小卯,你说是京城的元宵好吃,还是墙儿给你做的好吃。”
      “那还用问,当然是京城的好吃了。”小卯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塞满了元宵,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直抱怨道:“师姐每年做的就一个味道,除了桂花还是桂花,吃的腻味死了!”还未说完,便猛然醒悟,抬头见义父一副坏坏的笑,得意道:“我一定会告诉墙儿的,你嫌她做的东西不好吃。”
      小卯心中一阵发怵,暗暗叫苦,师姐的脾气可是臭得很,说她做的东西不好吃,不是摆明了欠揍么,但还是嘴硬,对着慕容阆逞强道:“我就是嫌了,怎样,义父,你尽管去打小报告好了,我不怕。”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埋头苦吃。
      慕容阆见了小卯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卯,你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待她把两碗都吃完,慕容阆又为她叫了一碗芝麻馅的,嘱咐她待在摊位上别擅自走动,便起身离开,想趁着好月色为小卯挑盏漂亮的元宵花灯。小卯含含糊糊地答应着,心思却全放在了面前的美食上。
      待小卯把三碗元宵一扫而空,拍了拍圆碌碌的肚子,心满意足的抬起头,环视四周,却没看见义父的踪影,人生地不熟,外加花灯会闲杂人等甚多,小卯只好定下神来,再要了一碗花生馅的元宵,这一碗,细嚼慢咽,吃的津津有味,好生细致,边吃边兴致勃勃地打量路上的行人,原来小卯在山谷中长大,十几年来只见过义父师姐二人,不曾与外人接触过,涉世尚浅,如今到了京城,看见什么都觉得好奇,尤其是形形色色的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小卯吃得有味,看得更有味。
      “主子,天色晚了,我们该回了。”忽的,人声鼎沸的嘈杂中,传来一句尖而细,却又似男子的声音,小卯一听,顿觉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惊讶之余,好奇地回过头仔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眼光从身后一干人一扫而过,掠过一稍显老态但仍然气度不凡的华服男子时,那人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小卯虽觉得有些蹊跷,但也忍不住的打量起他来,看着他,心中涌出一句诗文“腹有诗书气自华”,用在此人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小卯冲他友善的笑了笑,全然没有少年应有的羞涩,那人也反应过来,向她回了个礼。这时,男子身边本是背对着小卯的年青男子也转过了身,本是不经意地朝小卯看了看,等到看清楚小卯的面容,却再也移不开双眼了,小卯见这两人都是一副表情,心中很是好笑,摇了摇头,生怕是脸上弄脏了,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脸,也没心思找那奇怪的声音了,转了过来继续品尝佳肴,想想那年轻的男子一席白衣,生得气宇轩昂,相貌非凡,一股傲气浑然天成,不由得暗暗赞叹,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义父长得更好看的男子。
      “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不知不觉,华服男子已站在了小卯的面前。
      小卯听见他和蔼的语气,顿时增添几分好感,从容的放下筷子,笑道:“小卯,我义父和师姐都叫我小卯。”
      “小卯?这算什么名字啊?”尖细的声音又传来,小卯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一低眉弓背站在白衣男子身边的红衣男子,见他这副神态,小卯作了个鬼脸,不乐意地撅着嘴道:“这就是我的名字。怎样?”
      “嗬嗬,这应该是小名,难道你连自己姓什名谁都不知道么?”华服男子又发话了,白衣男子仍是失神地看着小卯。
      小卯被他看得不自在,歪着脑袋,拖着腮,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让我想想,我出门前,义父好像对我说过,但我想不起来了。”
      华服男子哈哈大笑,拊掌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我一个故人的小公子。代我向你府上人问好,不日我即去拜访。”说完,又悄悄压低了声音恭敬的对着白衣男子说道:“主子,该回去了,宫门要关了。”白衣男子这才将视线从她脸上转开,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对华服男子,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她死了很久了。”华服男子一听,原本带笑的面孔也是渐渐凝重,仿佛勾起了前尘旧事,“是啊,转眼都十几年了。”“我们回去罢!”三人默默地走了,融进了夜幕笼罩下欢腾的人群之中。
      小卯听了他们的对话摸不着头脑,想了许久还是不知所云,正苦恼间,慕容阆提着盏兔子灯乐呵呵的回来了,小卯见了兔子灯和义父,喜得把那三人抛到了九霄云外,雀跃着接过义父手中的兔子灯,欢快地跳来跳去,慕容阆看着她,本也被她的喜悦感染,但一想到要将她送回陈府,就禁不住老泪纵横,小卯正在兴头上,哪里注意得到义父的神情,慕容阆的视线渐渐的模糊了。
      灯市中仍是游人如蚁,热闹非凡,充斥着一派盛世的浮华与奢靡。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次日晌午,慕容阆才带着小卯,跨进了陈家的大门,这是小卯第一次回陈家,杨自远早得知了消息,迎到大门前,与慕容阆两下相见,彼此作礼,会心一笑,带着小卯进了府去。小卯随着他们进了一道道门,重重的深宅大院,一路上丫环仆役虽是好奇,却也谦恭有礼。但窃窃私语还是飘进了小卯的耳朵里。
      进了内院,团儿带着陈锦堂与杨溶溶候在了院中,团儿见了他们三人进来,忙上前来施过一礼,慕容阆将小卯牵至面前,对着他们笑道:“十几年不见,小卯也长大了!”
      团儿见了小卯,眼圈泛红,很是激动得拉起小卯的手,哽咽道:“让我看看,小姐的小女儿也长得这么大了。”
      小卯被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亲热地拉着,有些不快,但回头看见义父眼眶也湿润了,无奈之下,嘀咕了一句:“义父说我是个男儿,怎么会是你们小姐的女儿呢?”
      团儿一听,大惊失色,这才猛地寤了神,忙破涕为笑:“是,小卯说的对,是团姨说错了,应该是小儿子才对。来,小卯,见见你的哥哥。”说完,拉过身旁站了许久的陈锦堂。小卯只觉得眼前迥然,情不自禁地直眼看着他,心中暗道:这世上居然有人和我长得这么像,一母同胞果然不假。
      陈锦堂笑眯眯的看着小卯,唤了一声:“妹妹!我是你堂儿哥哥,义父终于把你带回来了。”慕容阆呵呵一笑,“堂儿,这些日子可有贪玩?”陈锦堂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列着嘴笑道:“义父,我有练剑来着,可是溶妹妹总是要拉着我一起看书习字,我就、我就……”
      “你就既练不成剑也看不成书,是么?”慕容阆问到。“义父,你明知道的嘛!”陈锦堂又是咧嘴一笑,杨溶溶不好意思地扯了扯他的衣襟。“看来,是该准备要让你们二人早日成亲了。”慕容阆略带嘲讽的一句话,将二人羞红了脸,惹得杨自远、团儿与慕容阆哈哈大笑。
      里屋断断续续的咳嗽打断了院中众人的谈话,三人收住了笑,团儿急着要领小卯进屋,小卯起初不愿,但被慕容阆呵斥了几句,这才乖乖地应允了,边走还边回头看着慕容阆,慕容阆也是不舍,但还是佯怒摆摆手,示意她快点进屋。
      小卯到了陈润祁床前,只见陈润祁慢慢地睁开了眼,长长地舒了口气,惊喜地看着小卯,微笑道:“小卯,你回来了!”大病一场,陈润祁早已不似当年的风流倜傥,小卯看着眼前形容枯槁,须发斑白,满脸皱纹的父亲,虽说是没有养育之恩,但也忍不住的两眼热泪。陈润祁又微笑道:“小卯……”团儿满眼含着泪,将陈润祁扶起,又赶忙将两床被子垫在他身下,旋即把呆若木鸡的小卯拉到陈润祁跟前,说:“老爷,小姐回来了。”陈润祁稍有喘息,点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待他喘匀了气,颤颤巍巍地伸手要拉小卯,小卯虽害怕,但忍住泪,由他轻轻的抚摸。
      片刻过后,陈润祁放下小卯的手,颔首对着团儿说道:“小卯回来了,我若是死了,你们要好好对她,是我对不住她和她母亲,你们对她好,那我也就放心了。”小卯听见死字,一把捂住陈润祁的嘴,哭道:“不许说死,你若是死了,我永远都不原谅你。”陈润祁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卯,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上翻,团儿惊得魂飞,疾喊道:“自远,自远。”外头的杨自远早有准备,推门而入,为陈润祁灌下一口药酒,少顷,陈润祁缓过气来,身子一歪,无力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想歇歇。好好招待大哥。”
      杨自远与团儿答应着,带着小卯忙不迭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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