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青源

5、爱恨情仇 高

　　高考完后我们去学校填了志愿，没过多久学校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我考了400多分，勉强能上个差点的二本，而雨墨只考了300多分，连三本都上不了。我想自己是无法向家里交代了。
　　窗外的雨慢慢地停了下来。我一动不动地靠在门口的墙上看着外边，只听见从屋顶和树上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雨水声，我什么都没想，也不想去想，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高兴起来。这样发呆我已经习惯了。屋子里很阴暗，阴暗的像地狱，虽然是夏天也让人毛骨悚然。我没有开灯，因为家里从来都没有开灯的习惯。妈妈缩着腿坐在凳子上不说话，我想她一定是对我很失望，又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对爸爸说。我重重叹了口气，无论如何这次也该我去了。
　　“妈，雨已经停了。”我转过身向前走了两步小声说。妈妈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还是弓着腰坐在那里，这个姿势好像一直都没动过。我见她两眼十分憔悴，神情恍惚，就上前去轻推了下“妈，你在想什么啊？”她这才回过神来。见我在叫她，她才嗯地回答了下。“爸有多久没有回来了？”妈妈猛地抬起头直起了身子“提他干什么，回不回来都无所谓！”她那憔悴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犀利，我知道触到她内心的痛处了。我本来不想提起她伤心的事，但我要上学，就得去爸那拿学费。妈妈突然意识到是和我说话，就缓缓站了起来。“放心吧，明天我就去和他说，不会耽误你上学的。”妈妈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她说完也狠狠地叹了口气。“这次我去和他说吧，我怕去了后他又说些难听得话。”我没等妈妈回答就准备往外走。“等等，你去了怎么和他说啊？就说你只考了那么点分？他肯定不会给你学费的。”听得出来，妈妈语言里对我也充满了失望。“我就和他直说，要是不给就算了，以后我也不认这个父亲。”说着我就大步走了出去。走了十多步我回头看见妈妈站在大门口望着我，她好像哭了。“带把伞吧，天可能还要下雨。”妈妈大声地说。“不用了，我一下车就到了。”
　　从妈妈的屋子到爸那坐车估计要40分钟。我就慢慢向车站走去。雨还在下，下的很小，路边的小坑里已经积满了水。一辆小车从我身边疾驰而过，地上的雨水溅了我一身，我皱了皱眉头，轻轻地用手擦了擦，继续赶路。我还没走到车站雨又开始下大了，路上的人都慌忙地跑着，我还是不慌不忙地走着，仿佛这雨就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不到一分钟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我。雨水顺着我头发往下滴，我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就抖了抖头上的雨水，用胳膊擦了擦眼睛，反而觉得很惬意，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这么清醒过。
　　我坐着车很快就到了爸住的地方。那地方不是我家，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家。我爬上楼梯轻轻地敲了敲门，很快门开了。“哟，是大少爷来了啊，快进来吧。”开门的是我一直憎恶的那个女人，爸叫她美玲。听她那奶声奶气地腔我就恶心。我极不情愿地走了进去。美玲把门关上“衣服怎么全湿透了啊？当心着凉啊。”美玲假惺惺地笑着。“我爸在不？”我冷冷地问。“在，在里面睡觉呢，你坐下，我去叫他啊。”爸爸估计是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就在美玲准备进房间叫她时他已经走到门口。“清源来了？”“是啊，你的宝贝儿子。”我听见他们在门口说着。然后就见爸穿着短裤拖着拖鞋出来了。“吃饭了吗？”爸问我。我见他的样子好像是刚睡醒。还没等我回答他就从茶几上拿了根烟放在嘴中，然后顺势坐在沙发上。“吃过了。”我的声音很低，我是真心不想和他说话，如果不是因为要学费我甚至见都不愿见他。“听说你高考了啊，考得怎么样啊？”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打火机点烟。“考的不好，400多分。”我虽然很讨厌他，但这次我回答他的时候都很不好意思说出口。接下来我知道他要发脾气。他的脸突然沉了下来，然后又皱紧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怎么考这么差啊，你平时成绩不是很好的吗，这次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哎呀，很正常的啊，谁说一定能考好啊，我之前都给你讲过，你看是不？”美玲在一边站着添油加醋，我使劲地瞥了她一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啊，早点出去打工也能早挣钱，现在读大学都没什么用了。”美玲又接着对爸说，边说还边看爸的脸色，我真想上去踢她几脚，狡猾的狐狸精，我暗暗地骂着。爸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你想咋办？复读吗？”爸突然又开口问我，我听得出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不复读了，我想上个差点的学校，可以上2本2的。”我怕爸执意要我去复读我才这么说，其实我是在担心能不能和雨墨进同一所学校。“绝对不行！”爸突然站了起来，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使劲一按“要么复读，要么就不读了，你选择。”爸的话很硬。听他这么说我感到很憋屈，心想，你知道你给我造成多大的伤害吗，今天我考成这样也有你很大的责任，我在学校整天想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家，能把心思完全用在学习上吗？我也只是想想，我不敢说，他毕竟是我爸。
　　“要我说啊，千万别去复读，有时候复读后还没以前考得好呢，我们老家就有个孩子，复读了两年，结果还是没考好，最后就干脆不读了出去打工，现在人家都买房了。”那狐狸精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眼睛一会看下爸一会看下我。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就想我不要读书了，把钱省下来好给他们买房子，她都叙了爸很久了。想得倒挺美！我绝对不会让她如愿以偿。看到这个害的我妈妈天天伤心的女人，吃了她的冲动都有，只可惜我是回族人不吃猪肉。
　　“爸，学校志愿我已经填过了，通知书都收到了，我是绝对不会去复读的。”想到他把妈妈抛弃了，我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同时我也做了最坏的大算，大不了这个大学我不读了，但是我绝对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想到这我就更加理直气壮。
　　爸见我声音大了起来就开始吼起来“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不读就算了。”爸终于把始终不敢说出的话说了出来，他从来都不敢说不让我读书，他知道所有亲戚都不会放过他，他脸上也没光。我想他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乎了，他都和这狐狸精一起住了还在乎别人怎么看吗？我见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彻底放纵自己了，我把自己想说的话通通都说了出来“爸，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上学这么多年你去看过我一次吗？就知道跟这个狐狸精一起鬼混，你把妈妈气得半死，现在神经都恍惚了，说不定很快就神经了，你对得起她吗？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你都不配。你不就是希望我不读书好给你们省钱买房子吗，我成全你，我一分钱也不要了，但以后你不再是我爸！”说完我就拉开门走。“站住！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我听见爸在后面叫我，我没理他，大步地下了楼梯，我隐隐约约听见美玲在和他说我不懂规矩之类的话。我也懒得去听，因为我已经把我想说的都说了。心里舒服多了，这是我第一次和爸这样说话。
　　从爸家出来，天还在下雨，好像老天都在为我这个家流泪。我缓缓地走在大街上，想想回去怎么和妈妈说。
　　我有一个这样的家我却从来都没和雨墨说过，因为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想有个和谐美好的家庭，我不想破坏她的梦想。我支撑着她的梦想，却承受着自己的痛苦，也许这就叫男人吧。
　　我坐着车又回到了妈妈那，两间阴深的小房间。这是家里分裂后妈妈租的房，租金一年800块，在第一层，墙后边没有窗户，要是不开灯白天都是漆黑一片。
　　“妈，我回来了。”刚进屋我就大声地说，好像是自己胜利了一样。
　　“你拿到钱了？”妈妈还是坐在那个椅子上，见我回来就站起来急切地问。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撇了下嘴。妈妈见我这样就知道是没有拿到。她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放心吧，明天我去要，一定要到。”妈妈的语气很坚定。我想起今天狐狸精说的话，就知道平日里妈妈去给我拿生活费时肯定受了很多气。我愣了半天对妈妈轻声说道“妈，干脆和爸离了吧，我们两个一起过，我姐也会支持的，我不想你天天这样受气。”我这一说妈妈的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知道她不愿意离，她还在等，等爸回心转意。我也记得妈妈给我讲过爸以前怎么对她好，可那都已经过去了，一个男人要是变了心是永远都不会回来。我在想如果我将来和雨墨在一起，我也会变成这样吗？我极力地否决着。“我们的事你别管，你安心读你的书吧，我自有分寸。”妈妈用手擦了下眼角留下来的泪，起身走进了里面的屋子。看见妈妈这样伤心，我就决定将来一定要对妈妈好，让那个没人性的父亲自生自灭吧。
　　第二天，天气晴朗，我还没起床就听见有人和妈妈讲话
　　“清源在家吧。”
　　“在，还在睡觉。”
　　我一听就知道是爸回来了，我内心深处充满了喜悦，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一下子又愣住了，我觉得我不该去和那样的人说话。他是我的父亲，但他是个没有责任感、几乎丧失人性的父亲，我恨他，想着，我又躺了下来。我能感觉得到，爸的回来妈还是很高兴的。我仔细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你怎么管孩子的，怎么考这么差？”爸还是以前的臭脾气，上来就发着牢骚，他边说边点了支烟，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了。
　　“怎么管孩子？你管过吗？你关心过他的生活吗，就知道责备我。”妈妈很生气，那声音、那气势，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好，好，好，我不跟你吵，你把清源的通知书拿来我看看，我把学费给他，你跟我去取。取完我就走。”爸很不耐烦地说。难道爸对妈就真一点感情都没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见面就吵架，我真为妈妈感到难过。
　　他们争吵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我知道，是给我取学费去了。别以为几个凑钱就能抵消我内心对你的恨意，我永远都不会原谅的，我喃喃地说。我想可能是上次的话刺激了他，他才决定给我学费，那狐狸精肯定要和他闹了，闹了才好，这正是我想看到的，如果他能够回来，再对妈妈好些，妈妈肯定会原谅他。都四年了，我一直盼着有这么一天。
　　躺在床上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反正天已经亮了，我索性就起床了。我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我向外望了望，真是个好天气，阳光一直照射到门口，我洗漱完后就坐在门口拿起本小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