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青源

4、十六路车站

　　我读高三那会，襄阳的物价水平还没那么高。我姐怕我在学校营养不良就给我卡里打了1000块的零花钱，我瞬间就成了学校里的小富翁，我感叹有个姐姐真好。正好情人节快到了，我打算送雨墨件礼物。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她什么好，我忽然想起那次雨墨见琴穿漂亮衣服时羡慕的眼神，心里就是一颤，我能感觉得到她内心的渴望，于是就决定送她套漂亮的衣服，让她永远告别那件军用大衣。
　　我记得那个情人节刚好是学校灯笼节，我没有去看，就拉着雨墨去逛街。天仍然很冷，她围着围巾，还是穿着那件青色的军用大衣。
　　“冷不冷？”我问她。
　　“冷，你看我的手都冻肿了，好肥啊。”说着她就把手伸出来给我看。
　　我握着她的手使劲哈着气，想让她暖和暖和。她只是望着我笑。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雨墨好奇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给拐卖了的。”我开着玩笑说。
　　“你敢……”说着就追着我打闹起来。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快到人民广场了，就在快到广场的街上，开着一排一排的服装店，可能是情人节吧，人特别多。
　　“进去看看吧。”我望着雨墨。
　　雨墨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我：“进去干什么啊，你不是要去玩吗，这里面有啥好逛的啊。”说着就转身想走，我一把拉住她，不由分说就拽了进去。她见我把她拉了进来就没多说什么。我发现她进来后总是低着头走路，我知道这种环境下她内心一定很难过。
　　“你看那件白色毛毛衣服漂亮不？”我问雨墨。
　　“漂亮。”她看都没看就回答我。
　　“你试下看吧，我想你穿着会更好看。你看你皮肤这么白，穿起来一定很有气质。”说着我就拉着她走了过去。
　　“别试了，还是走吧，那衣服不适合我。”雨墨低着头。
　　其实我知道她说不适合是什么意思，她从来都没穿过像这样的漂亮衣服。
　　“一定要试下，过来啊”我强拉着她走了过来。
　　她显得很不情愿，但又没办法。
　　“老板，把那件白色的衣服拿下来我们试下。”
　　“这件啊，谁穿啊，她穿？”老板指了下我身边的雨墨。
　　“是啊。” 我回答时看见雨墨还是一直低着头。
　　“那件大了些，我给你拿件中号的，你等下啊。”
　　不一会，老板就拿了过来。
　　“雨墨，来，试下，这边有试衣间。”我叫她，她抬头看看我，显得很无奈。
　　她进去一会就出来了。
　　我从来没想到雨墨脱掉那件军用大衣后会这么漂亮，我就一直盯着她不说话。
　　“好看吗？”雨墨边问我边对着镜子照了下。
　　“好看，好看。”我连连说道。
　　“哎呀小姑娘，这件衣服太适合你了，真漂亮。”店老板也跟着抽了几句。
　　雨墨见我说漂亮就笑了，然后转身准备走进更衣室，我一把抓住她
　　“别脱了就穿着吧，我想再好好看看。”她站在那伸开双手，左右看了看。
　　“多少钱老板？”我问
　　“99”老板回答说。
　　说着我就准备从兜里去掏钱，雨墨见状连忙上前拉着我说“别这样，不能乱花钱，不然生活费又没了，我不要你这样。”
　　我望着雨墨，觉得自己好像真没看错人。
　　“放心吧，我有钱，不会用生活费的。”我解释说。
　　“那也不行，我不能要你这样为我花钱。”说完就脱掉衣服穿上军用大衣拉我走。我没办法，只好跟着她离开了那间服装店。我几乎是被她在后边推着出去的，我刚扭头想说什么，却见雨墨正回头看了一下。我知道，她其实很想要。走出店门，我们向广场方向走去，我总觉得该买件衣服送给雨墨，就对雨墨说：
　　“你等下我，我去买个东西。”说完就掉头往回跑。
　　“你快点啊。”我身后传来雨墨的声音。
　　我跑到那间服装店对老板说“老板，把刚那件衣服给我包起来。”
　　老板笑了笑“这样的小姑娘真是太少了，难得啊小伙子。”我知道老板在夸雨墨。我拿了衣服说声谢谢就往外跑去。
　　老远我就见雨墨在那跺着脚，估计是冻坏了。
　　“雨墨，送给你，穿上吧。”
　　她见我又把刚那件衣服买回来了，就埋怨我乱花钱，还叫我去退掉。
　　“穿上吧，就算为我穿一次。”我望着雨墨深切地说。
　　雨墨没说什么，她流泪了。我上前擦干她的眼泪，把她紧紧抱住。半晌我才放开她。她站在那脱掉了军用大衣，穿上了那件白色的外套，瞬间小鸭变凤凰了。
　　“这下满意了吧。”雨墨抬起头撅着嘴对我说。
　　我看着她，笑了，走吧，我们去广场玩吧。说着我就拉着她的手向前走。

　　“你看广场上好多人放孔明灯哦，好亮啊。”雨墨高兴地指着天空叫道。这时我发现她像个小孩子，其实她本来就该这么开心。看见她能这样我感到很欣慰。我望了下天空，确实很美，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放飞的孔明灯，像星星一样忽闪忽闪，只是这种光明我觉得离我们特别近。
　　“我们对着这么多孔明灯许个愿吧。”说着雨墨就闭上眼，把手放在胸前。
　　我也跟着她许了个愿。
　　“好了，走吧。”雨墨缠着我的胳膊就向前走。我们来到了广场的正中央，好多小孩在那玩耍，虽然是晚上，但依旧热闹。
　　一阵冷风吹来，雨墨冻得只哆嗦，我赶紧揽住她，就这样，她躺在我怀里，我紧紧抱住她。
　　“好好努力，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好不好？”我问雨墨
　　“那样太好了，只是……”
　　我知道她是怕自己成绩不好考不上好学校。
　　“我帮你好好复习，你一定可以的。”
　　“嗯，我们一起努力吧，到时候我们就还在一起。”
　　我们一起憧憬着，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幸福生活。

　　那个夜晚也成了我至今为止最浪漫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雨墨就换下了那件军用大衣，穿上了我给她买的那件白色外套。全班同学见了都愣住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雨墨悄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的衣服好漂亮。”琴笑着对雨墨说。
　　雨墨笑了笑 “是清源买的。”
　　琴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表情，我知道她听了一定很难受，这段时间琴和我们交往很少了，我每次说话都只是找雨墨，我好像完全忽略了琴的存在。
　　琴也是到目前为止我最对不起的一个女孩。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在为高考做准备，我和雨墨也投入了紧张的学习当中。每次她考试考差了就会偷偷地哭，我知道她心里装着我们两个共同的梦想。

　　家里人对我抱的希望特别大，到最后几个月里我妈妈就过来给我做饭吃，她专门租了一间小房子住着。我和雨墨的事情也不敢让她知道，不然就惨了。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会有露出的一天。
　　那次是月考，我们被分在了几个不同教室考试。刚考完，就见雨墨走了过来，然后很习惯地拉了下我的衣服问我：
　　“怎么样，这次？”雨墨问我
　　“一般吧，我英语就是那水平了，不会高，也不会低。”我回答道。然后我又问了她的情况，她也说一般。
　　就在我们聊得正开心的时候，我听见了有人在叫我
　　“清源！”
　　我一回头，天啊，是我妈妈，她怎么来学校了？我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她肯定发现了。我急忙走了过去：
　　“妈，你怎么来学校了？”我试探性地问道。
　　“我来告诉你一声，中午去你姑姑家吃饭，她上午来和我说的。”
　　“哦”我支吾着。
　　我见妈妈向我的后面望去，心里一惊，心想完了，肯定被她发现了。
　　“刚那个女孩是谁啊？”妈妈疑惑地问我
　　“我同学，前后桌，关系很好。”
　　“你不会跟她……”
　　还没等妈妈说完，我就打断说“妈，你想哪了啊，没那回事。”
　　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要我放学就去姑妈那，然后就走了。我扭头一看，发现雨墨正在和其他同学聊天。心想总算躲过了一劫。

　　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中国的古话都是很有来历的，我在我妈身上终于体会到了。原来那次妈妈已经感觉到了，只是没当面拆穿我。可后来的一次我就彻底没话说了。
　　那次雨墨病了，什么都不吃不进，吃了点药没半点效果。放学了我就劝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重感冒，发烧！，要挂吊瓶，我没多想什么，就同意了。雨墨不停地咳嗽着，很辛苦。我在旁边给她倒着热水，她让我回去吃饭，我就说不饿，我在那一直陪着她。挂完吊瓶，雨墨稍微好些了，我扶着她到外边，准备给她买点吃的，可谁知和妈妈撞个正着。心想这次真的完了。
　　“清源，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吃饭啊。”妈妈急切地问我
　　“同学病了，我陪她去看了医生。”我边回答边看妈妈的脸色。
　　“阿姨好。”雨墨见到我妈妈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孩子怎么了，怎么病这么厉害啊。”妈妈边说边摸了下雨墨的额头
　　“还那么烫啊，要好好休息下啊，别只顾学习累坏了身体。”我见妈妈这么说心里就放松了许多。
　　“没事，可能明天就好了。”雨墨勉强笑笑。
　　“多休息，多休息。”妈妈连连说
　　“你回去吃饭吧，我自己能走。”雨墨对我说。
　　我顾忌着妈妈，见雨墨自己已经好了些，就只把雨墨送到学校门口。
　　“快去吧，不然你妈妈就发现了。”
　　我对雨墨使了个鬼脸就跑了。
　　刚一到家，妈妈就开始盘问我
　　“怎么，还想狡辩啊，上次我感觉不对劲，同学间哪有那么亲密的啊？”妈妈望着我说。
　　我不好再掩饰什么，我知道凭妈妈的经验我怎么狡辩她也不会信，我就干脆承认了。
　　“我让你读书，你就这么读的书啊？”妈妈听我坦白后显得有些生气。
　　我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的训话。
　　妈妈见我没说话，反而没再去说我什么。
　　“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但是最主要的是不能耽误学习。”妈妈又望着我说。
　　我一听，妈妈是默许了啊，心里一下子高兴极了。
　　“你放心吧，妈，我不会耽误学习的，我一定考个好大学。”
　　妈妈只是叹息了两声，就叫我赶紧吃饭。我很快就吃完饭，我想雨墨一定什么都没吃，我了解她性格，比较任性，我就厚着脸皮对妈妈说：
　　“妈，雨墨还没吃饭呢，你给她炖个鸡蛋吧。”
　　“她叫雨墨？”妈妈迟疑了下又说“你傻啊，发烧怎么能吃鸡蛋呢，弄个粉丝汤给她喝吧。”说着就做了起来。我见妈妈这样，心里甭提多开心，我觉得妈妈实在太通情达理了。
　　我提着保温盒来到学校，一进教室就把汤放在了雨墨的桌子上。雨墨见我提来保温盒就问我“这是什么？”
　　“汤啊，肉丝粉丝汤，我妈妈专门为你做的。”我说。谁知道班里太安静，全班同学都听见了，都扭头看着雨墨，发出“哇哇”的声音。雨墨抿着嘴笑的很开心，对她来说也许这就叫幸福吧。很多女生都向雨墨投来羡慕的目光。我知道，这是她平日在家从来都体会不到的。
　　“你妈妈都知道了？”雨墨张着嘴问我。
　　“是啊，我什么都告诉她了。”
　　“天啊，不会吧。”雨墨很吃惊。
　　“没事，放心吧，只要我们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她不会干涉我们的。”
　　雨墨打开保温盒闻了下“好香啊。”
　　“那是，我妈做饭味道很好的，包你还想吃”我臭美着。
　　雨墨脸上立刻又阴沉下来：
　　“要是我们考好，你妈妈肯定会怪我了。”雨墨有些焦急地说。
　　“怎么会考不好呢，放心吧，我们肯定可以考好的。”我安慰雨墨说。她这才拿起勺子慢慢喝起汤来。

　　为了不让所有人失望，我们两个学习更加紧了，目的就是能上同一所好学校。

　　我和雨墨的关系已经公开了，我就不再怕妈妈知道，但也不想让妈妈操心。离高考的时间毕竟不是很多了。每个月放月假的时候我都会送雨墨到公交车站，我记得很清楚，是十六路车站。因为雨墨曾经这样问过我：
　　“清源，你能把我们的故事记录下来吗，我想以后看看，我怕以后自己记得没那么清楚。”
　　“可以啊，我没事就喜欢瞎写些东西，等高考完了我就写下来。”
　　雨墨点点头，“一定要记详细些，等我们以后回忆时再慢慢看。”
　　“嗯，题目你想好了没？”我问她。
　　她想了想“还没，我也不知道什么题目好。你想一个吧。”
　　我们边走边聊，说着说着就到了站台。我灵机一动，“题目叫《十六路车站》你看好不好？”我兴奋地说。
　　“十六路车站？好啊，好啊，很不错这个名字。”雨墨也高兴地叫道。
　　“你一定要写哦，到时候千万别忘了。”雨墨又嘱咐我一遍。
　　“放心吧，首长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到。”我学着军人的样子敬了个礼，逗得雨墨哈哈大笑。
　　“车来了”我叫着
　　“那我回去了。”雨墨依依不舍地说。
　　“走吧，路上小心点。”我望着她上车，见她坐到座位上后我才放心。

　　就这样，我觉得这个十六路公交站台属于我们两个人，因为它承载着我们共同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