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楚素何

3、第二章 【我们怎么

　　【一】
　　没认识唐樾的时候，宁溪也谈恋爱。她的男朋友是邻校混得挺开的一个坏学生，每每带了宁溪去打台球，她也不推却。那时候的她很会玩，一头长发如云如墨偏偏去染得绚烂，烟熏妆化得出神入化。班主任说过她几次，都不管用，偏偏她每次考试又都是班上前几名，索性也就不再管她。
　　那时候的她和唐一染还没有成为好朋友，个性张扬得几乎让人生厌。她在班上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仿佛身上有无数的刺，别人一靠近就会被她扎伤。
　　楚歌是她在学校唯一的朋友。尽管他比她小。
　　他很看不惯她随随便便就谈恋爱的行为，又怕她在外喝醉了会出事，只好应承了她陪她喝酒。那是最轻狂的年纪，肆意欢笑，肆意堕落，她和楚歌一起尝试着抽了第一口烟，尽管呛得难受还是大声地笑。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男朋友大人找她分手，原因是喜欢上了一个安分的初中女生。宁溪笑笑，根本没有挽留。
　　她不信爱情，从那个世家大族把她和母亲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
　　然而平时一起混的几个朋友却很是替她鸣不平，几个人商量着要给第三者点颜色瞧瞧。宁溪无意为之，却也不阻拦，他们在教室里“教育”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就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
　　前男友得了消息很快就赶过来，直直地冲到她面前，出手便甩了她一耳光。
　　“宁溪！”他的表情极愤怒，“你贱不贱啊你！”
　　她本来还觉得有些好笑，蓦地就冷了一张脸，反手也甩了他一耳光。
　　“我本来就是一个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烟，掷地踩灭，“只不过，下次要打我之前，先掂量掂量你有没有那个理由。”
　　男生愣住，此时里面的几个朋友也都走了出来；女孩毫发未伤，他们也不过是威吓了她几句而已。
　　她转身走开，本来对这个前男友还有几分感情，自那一巴掌后倒真真算是恩断义绝。
　　只是在下楼前突然又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宁溪？”少年的声音带了几许玩味，“挺厉害的啊。记住你了。”
　　她慢慢回过头去。少年倚在角落里抽烟，刚才的一切他全都看得分明。
　　暮色暗淡，她逆着光，竟看不清他的眉眼。
　　“哦？”她也玩味地回他，“那你叫什么？”
　　“唐樾。”
　　他扔掉残烟，朝她走过来。明明是身着初中校服的单薄少年，站定却比她还高了许多。
　　“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他笑得无害，“放心，我可不会扇你巴掌。”
　　宁溪有些怔忡，却亦是勾起了一个邪气的笑：
　　“sorry，我不跟初中小孩玩儿。”
　　继而转身离开。

　　【二】
　　那个春天几乎全耀中的学生都知道了有一个初中的小帅哥在追高一八班的宁溪。她本身就是个话题，也不在意别人去说，倒是每天放学时都在校门口等着她的这个少年很让她头疼。
　　他也不扰她，就在那里看着她笑。望着她过来了，也不知是从哪变出一束花来，一把塞到她怀里。
　　百合，雏菊，紫丁香。唐樾每天变着品种的给她送，却单单没送过玫瑰。
　　终有一日她觉着腻了，开口道：
　　“好玩儿么，我不喜欢花。”
　　“没有女生不喜欢花。”他依旧是笑眯眯的。
　　“那你就当我不是个女生好了。”
　　“可是我不想找个男朋友。”他耸耸肩，颇是无奈的样子，“所以还是只能把你当成女的。”
　　宁溪气结，反倒是笑了出来。
　　“呐，要在一起是吧，”她拢拢头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跟我来。”

　　那天晚上她翘掉晚自习带着唐樾去了AGONI，楚歌表哥开的一间酒吧。少年倒也不以为意，仿佛酒吧和一般寻常场所无二，和宁溪一样把校服外套收进书包里就那么大咧咧地进去。宁溪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跟侍应生吩咐了几句，便坐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看唐樾。
　　“要拼酒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她一根。
　　她接过，很熟练地点上。
　　“几瓶啤酒而已，不醉人，”她窝在沙发里的模样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儿，“喝完了我就跟你在一起。”
　　少年笑笑，没有拒绝。说是啤酒，可是方才他瞧见她跟侍应说话的口型，分明是Long Island Ice Tea。
　　稍后侍应生端酒上来，却都是整整齐齐的啤酒瓶，还有雪花的标签。宁溪笑眯眯地看着他，心下笃定了他是喝不下去，她自己都喝不了这么多；而唐樾却装着跟没事人一般，一瓶一瓶地灌下去，一口气都不喘。
　　不过二十分钟七八瓶“啤酒”已经见了底。宁溪愣了愣，却见他脸都没红一下，凑到近前来对着她笑。
　　“我可是全部喝完了啊，宁姐姐，”他靠得极近，迎面一股酒气倒不觉着难闻，“你说过的，喝完就和我在一起。”
　　这回宁溪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撇去调笑的心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一字一字说得冷漠：
　　“你别跟我说你他妈对我一见钟情了。劳资没心情陪你玩儿。”
　　“哦，那你也知道我只是想玩嘛，”他还是那副欠扁的笑容，“我觉着也就你对我口味，玩玩么，你不也是这个心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思？你懂个毛？”
　　“我知道，我懂，”男孩的脸更凑近了几分，这回干脆直接在她耳边低语：“你不信爱情，我懂的。我们都只是寂寞了。”
　　宁溪忽然觉得很可笑。
　　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没有经历过人世的黑暗沧桑，只是自以为是地宣泄着青春以及还很稚嫩的情感，漫不经心地说，我们都只是寂寞了。
　　“OK。那就在一起好了。”宁溪这回倒真是应了下来，“只是，只许我说分手，你不许说。”
　　她看着唐樾，“这就当做你瞎了眼追我的惩罚好了。”

　　某年某月某一天，我们说好在一起。
　　没有特定的理由。没有未来。没有关于爱情的幻想。
　　我们分享彼此的寂寞，
　　仿佛这样就不会寂寞。
　　某年某月某一天，我说会和你在一起。
　　没有浪漫的情诗。没有温馨告白。没有山盟海誓。
　　我想拥有，却又害怕失去。
　　你给我一份拥有，难得的约好不说分手。
　　其实真的要分手的时候，
　　何必在意是谁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