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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他是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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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不是摇曳在午夜里的霓虹也不敢打扰你在你平静的视线中】
高三有很长一段时间宁溪都习惯在人群中当一个隐形人。像所有为了高考而高考的学生一样,总是背着沉重的书包低头快走。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她跑去剪掉了一头长发,望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得紧的自己,好像是同样的皮囊却住进了另一个灵魂。
没有波折。没有情绪。只能顺从老师的吩咐绷着一根弦,把自己当成一只陀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抽打。
每天只有在和楚歌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快乐。她每天趁晚自习开始前短短的十分钟去找他,少年的拥抱永远那么温暖而令她安心。
朋友们都打趣她已经是高三的老女人还和高二孩子谈恋爱。宁溪从不辩解,她也不知道该辩解什么。
她不爱楚歌,楚歌也不爱她。就像两只小兽在黑夜里互相安慰,仅此而已。
只有他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有多疲惫。
那天晚上,他们比肩坐在草地上,她告诉他:
“他们说他又有新女友了。”她笑着,“很漂亮……很般配。”
他没有安慰她。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
分手半年,她早就习惯了给自己戴上面具。
微笑的,幸福的,平静的,快乐的。
唯独没有悲伤。
寒假的时候宁溪和楚歌一起去看电影。漆黑的电影院,明明是足够暗淡的布景,可她却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唐樾。
他果然和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儿在一起。宁溪坐在偏后的位子,所以很清晰地看见唐樾将那个女孩搂在怀里。荧屏上的刀光剑影吓得女孩偎得更紧,她看着他戏谑的笑,以及落在女孩额头宠溺的吻,抱着包包的手不禁攥紧。
继而一只温暖的手便覆了上来。楚歌的声音很小,却足够让她听得清晰:
“不要看他。”
她闭上眼。
多少次都是这样。不能看。不能看。宁溪反复提醒着自己,最后索性习惯了低眸在人群中默默行走。却还是会抑制不住那点渴望,就算不能够,就算勉强自己不能够,还是会在路尽头忍不住回望自己路过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像他的身影。
像一个偏执狂,偏执地守着一份念想,尽管是已然破灭的念想。
只不过很想问他,
你爱过我吗。
【二】
【却不知道为什么哭泣睁开眼他已经离去】
很快就是春天。初春的天气还是有料峭的寒意,而高考的日子也日□□近。
宁溪在后黑板上写下大大的78,手甚至有些发抖。在外人看来她依旧是那个极为平静的好学生,似乎对高考的到来波澜不惊一般。无人知会她的恐惧,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是怕未来。不是紧张。
她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考试与做题中感到了倦怠。于是学会了利用好学生的身份向老师报病,然后兀自戴上耳机坐在学校的小湖边发呆。
有时听的是杨千嬅平静又哀戚的粤语,有时听的是The Fray有如午后阳光一般的呢喃。
她被柳树长长的枝蔓掩映在阴影里,看着湖对岸阳光下的那对情侣。他们笑得灿烂,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许的刺目。
几时连春天的阳光也这么的刺眼了,
她想。
晚饭时间同了几个好友一起去校外的小烧烤店。按唐一染的话说,趁了将毕业的时候务必要多吃点好的,来为高考后的彻夜疯狂储存体力。
宁溪只是笑笑,不予赞同也不予否认。这一年来她沉默了很多,原本张扬肆意的性子几乎收敛得影踪全无。人们只道她是被高考磨去了叛逆的棱角,像其他青春而老沉的高三生一样。
只有唐一染和楚歌明白,她是累了。
那一场恋情几乎耗去了她所有疯狂的气力,到最后只余下一个静默的空壳。她坐在热闹的烧烤店里,和朋友们碰杯大口喝着啤酒,在热气蒸腾中绽露欢笑。而蜷在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自己,依旧是沉默的冷漠着一张脸,仿佛看破红尘。
吃完距离上课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几个人匆匆忙忙地往教室赶,连嘴角都来不及拭净。上楼时宁溪只顾埋头快走,竟冷不防撞了个人。
少年黑色的T恤有种熟悉的柠檬香气。她没有抬头,而他也是越过她朝她身后的一染打招呼:
“喂,老姐。”
唐一染朝他胸口来了一拳:“又在走廊里瞎转悠啊你小子。”继而轻推了宁溪一把,“快上啊,等会虎哥就到班上了。”
错身。不经心地下楼。匆忙地奔走。
她回身拉住一染的手,她给她一个拥抱。
少年走了几步,停在楼梯口的扶手处,抬眸看向那个几乎不见的身影。
他踌躇的脚步,微微攥起的指尖,以及双唇几不可寻的蠕动。
全都无人知晓。
【三】
【一个人离去另一个人学习忘记】
距离高考还有十天左右的时候,学校终于决定放假让高三生们自己回家休整。于是五月末的那一周也就成了宁溪以高三学生的身份在学校待着的最后一周。
离别的悲哀已经取缔了高考带给大家的紧张气氛,广播站也依惯例开始播放起送别学长学姐的专期节目。宁溪提笔写着一份又一份的同学录,似乎到这时连平时那些不甚讨喜的人也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那些年》反复地吟唱,仿佛已经取缔了《同桌的你》的地位。隔壁班有人带了吉他过来唱《那些花儿》,男生的声音说不上极好听,却亦有一种哀戚沙哑的感觉。班上有人渐渐忍不住这股伤感的气氛开始落泪,世界在歌声与哭声中蓦然安静了许多。
自习前她又照常去找楚歌,久寻不到,最后却是在走廊尽处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他。少年倚着墙壁沉默地抽烟,一星火光摇曳而渺茫,看得她心头一酸。
楚歌见着她,只管伸手递来一支。她没有接。
“都戒了一年了。”她说,“别逼我再做一回坏孩子。”
他笑笑,也不勉强。刚准备收手回去,女生偏又握紧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将那根烟叼了过去。
“反正就要走了。”宁溪无辜地耸耸肩,似乎刚刚拒绝他的人不是她,“再抽最后一回也没什么吧。”
她挑挑眉,示意他为她点上。他狠吸了一口,将手中的残烟一掷,继而拔掉少女唇间的香烟便低头吻了上去。
顿时烟草的气息开始弥漫于唇齿间。
少年的牙尖锐利,宁溪有些吃痛,才想后退,不料他拖住了她的后脑勺,更加深了这个吻。
她愣了愣,蓦然有些想笑。
一双手开始环上少年的肩臂。她感觉脸上有一阵湿意,然而她清楚,她已然不会流泪。
那天晚上索性翘掉了整晚的课。她和他在湖边的小树林里找了块草地坐下,身遭是一地的酒瓶。两个半大的孩子如同赌气般一瓶接一瓶地喝,什么话也不说,开瓶,碰杯,仰首。他是怎么了,她不问,一如从前他从来不问她难过什么只是默默地给她拥抱一般。
期间唐一染有发短信来找她,说是虎哥已经到了班上问她怎么还不回来。她回过去“楚歌”两个字,便摁了关机键,继续昏天黑地地喝下去。
就像时间又回到一年多以前。她一头长发,挑染了几绺张扬的宝蓝色,在人群中肆意欢笑。她抽烟,她喝酒,她帅气地敲架子鼓,她和朋友们一起偷偷去星光里疯狂的夜店。那时她从不介意自己会醉,此刻却是在喝到临界点时蓦然停下。
楚歌环过她的身子,把脸埋到她的颈窝处。耳边是他饮泣的声音,她一边抚着他的头发,一边抬眸望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混沌的大朵大朵的乌云,昭示着又一个阴沉的天气。
“诶。楚歌。”
她忽然开口,“你说要是我们就这么跳到湖里去,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殉情呢。”
少年立时转哭为笑,可是声音依然闷得沙哑:“也许啊,能跟我殉情也是你有福气。”
宁溪却没有反驳他,只是依然静静地抱着他。
那时候,唐樾嬉笑着说,怎么可能是殉情,人家会以为你是嫉妒我的美色先杀了我再自杀来着。
他是楚歌,不是唐樾。
一切终究还是和一年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