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舞》彼岸是金

22、第二十二章

　　噩耗传到慕家庄的时候，全家人都沉浸在无比的震惊和巨大的痛苦中，顾不上准备，慕昊峰带着妻子、儿女快马直奔流云山庄。
　　整个流云山庄笼罩在痛苦、仇恨的阴影中，老天似乎也睁眼看到了这惨绝人寰的杀戮，感应到了冤死者直冲云霄的怨气，体味到了生者滔天的仇恨和伤悲，天阴沉得可怕，远处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耀眼的闪电利剑一般划过乌云。
　　来到流云山庄大门前，就看到来往之人数量众多，很多江湖中人都闻讯赶来吊唁死者、抚慰生者，同时要观察事态的变化。武林新盟主的流云山庄一夜之间被屠戮，山庄内的五百一十二口无一生还，包括萧盟主的母亲和妻儿。这样的血腥惨案发生在流云山庄本就让人难以相信，况且发生在萧天越就任武林新盟主之时就更匪夷所思，更令世人震惊的是流云山庄的二夫人钟颜夕竟然是火莲教的余孽，一手策划了这样残暴的屠戮。一时间江湖议论纷纷，也在观望新盟主萧天越会作何反应。
　　卿鸢搀扶着摇摇欲倒的母亲，强忍着泪水随父亲进入山庄。见到几人前来，很多江湖中人都默默让路，关系好的熟人沉痛地劝慰，早有流云山庄的弟子上前带领几人径直走进主灵堂。
　　整个灵堂一片缟素，三口漆黑的木棺醒目而凄惨，中间的是萧老夫人的，两边分别是慕云柔和萧云澜的木棺。灵堂里黑漆漆的，还是白天，并未点蜡烛，挽联随风飘动，凄凉而阴森。披麻戴孝的萧天越跪在灵桌旁，木然地看着客人吊唁死者，谁来了，说了什么，他都茫然不知。
　　慕昊峰几步上前，扯着萧天越的衣领，夹杂着伤心和怒火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直打得萧天越向旁边趔趄了一下。抬起沉重的头，使劲睁大红肿而浑浊的眼睛，看到是慕昊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重新跪好。那样绵延不绝的伤痛和绝望已经让他的身体完全麻木，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颓然地在心中默默呼唤着母亲、呼喊着妻儿。
　　早有人将慕昊峰拉住，阻止他进一步地打人，被众人强拉着的慕昊峰愤怒得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这个畜生！当初你求娶月柔的时候是如何地信誓旦旦？被那个妖女迷惑，背叛月柔，让她伤透了心，你好坏不分、引狼入室，害死了月柔、害死了云澜，，你满意了？你还我妹妹和外甥的命！我要杀了你，杀了那个妖女！啊！”慕昊峰仰天长吼，“老天，你瞎了吗？为什么让无辜的人那么痛苦地死去，却让该死一百次也不够的人还活在这世上？”
　　从没见过敦厚老实的父亲如此愤怒和绝望，卿鸢知道父亲的心痛到了极致，这一两年父亲就对姑丈多有不满，但不好过多干涉他们夫妻间的事情，如今姑姑和表弟的死引爆了他心中埋藏已久的怒火。
　　“你这个坏蛋，还我的月柔，还我的月柔！”苏蘅哭喊着捶打萧天越的身体，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萧天越不躲闪也不答话，只是木然地任由她打骂。
　　卿鸢忙上去拉住母亲，大声说：“娘!娘！您别这样，姑姑还未走远，你不要这样！”
　　苏衡一下子反应过来，顾不得再打骂萧天越，手脚并用地爬到慕月柔的木棺前，拍打着棺木，嚎啕大哭，“月柔，月柔，你死得好惨啊！月柔！”
　　“开棺！我要见妹妹最后一面！”慕昊峰厉声道。
　　萧天越的堂弟萧天星看看麻木的哥哥，再看看伤心越绝的慕家人，无奈地命人打开棺盖。
　　沉重的棺盖被缓缓打开，慕月柔就孤单地躺在冰冷的木棺中。山庄的女眷也都被杀害，没人给她小殓，她就那样穿着生前的衣物，保持着临死前的神态，苍白痛苦的脸上，两行血泪诡异而恐怖。由于她紧紧地搂着儿子，为了将母子两个分别入棺，弟兄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将二人分开，还差点弄折了她的手指。看到这一幕，慕昊峰的心都碎了，这个自小善良懂事的妹妹竟然这样惨死，父母地下有知该是多么伤心。慕夫人干脆就晕死过去，卿鸢忙掐人中、揉胸口将母亲弄醒。醒来后的苏衡，不再大哭，直直看着慕月柔的脸，冷静得可怕，她大声说：“死者未经小殓就入棺，这是对死者的不敬。去取来萧夫人的衣物，我要给她换衣。”
　　苏衡的话刚落，院子里就议论纷纷。
　　“是啊，这的确是不敬之事！”
　　“可是已经入棺，再小殓符合规矩吗？”
　　“就那样下葬怎么成呢？”
　　……
　　最后萧天星的母亲白氏站了出来，伤心地说：“先前因伤痛过度和没有女眷，没有小殓，这的确于死者是不敬之事，现在要重新殓过。星儿，派人准备！请所有客人暂时离开灵堂。”

　　准备妥当后，简单的小殓开始了。没有其他的女眷，卿鸢虽是未嫁之身，仍然坚持留下来帮助母亲和白氏。首先，白氏嘴里念叨着合上了萧老夫人圆睁的双眼，接着给萧老夫人净脸、净手，然后在卿鸢母女的帮助下给老夫人穿上了一层层很久以前就备好的寿衣。
　　白氏看着仍低头跪在灵桌旁的萧天越，狠狠地瞪了一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天越，过来看你娘最后一眼吧！”
　　木然而跪的萧天越竟然听到了，大概是腿都跪得动不了了，就那样爬过来，呆呆地看着母亲的脸，手指用力抠着地面的理石，不一会儿就十指鲜血淋淋。

　　苏衡忍着巨大的悲痛，小心翼翼地给小姑进行最后的洗漱，当年她初嫁入慕家，一切还不习惯，年幼的月柔总是一脸甜美地跑来找她玩，那样善良、纯真、美好，谁曾想会有这样悲惨的结局。她颤抖着摘下自己佩戴了二十年的玉佩，温柔地给小姑戴上，“月柔，这块玉佩是当年你哥送我的定情信物，让它陪着你，就如同哥嫂陪在你身边。”
　　卿鸢帮母亲给姑姑穿上美丽的服饰，姑姑总是衣饰端庄而高雅，离开人世，也要让姑姑走得漂漂亮亮，走得有尊严。希望姑姑能忘掉生前的怨与恨，在另一个世界里和云澜过着幸福的生活。
　　萧天越颤抖着伸手想要摸摸妻子的脸，卿鸢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一下推开他的手，“别碰姑姑！你没有资格！自从你背叛姑姑，姑姑就不允许你那肮脏的手再碰她一下，死了，姑姑也绝不会愿意的。”卿鸢控制不住的怒喊：“姑姑根本没有害过那个妖女，她爱了十多年的夫君不相信她，她一心当做娘亲的老夫人也不相信，是你们逼死了她！”
　　萧天越痛苦得直用头撞着木棺，额头鲜血直流，嘶哑着喊：“月柔，我该死！我该死！求你别走得太快，看着我为你们报仇！”

　　云澜的小殓是由萧天星和慕昊峰一起完成的，萧天越一遍遍抚摸着儿子稚嫩的脸，浑浊的泪水滴滴落下。儿子出生的那天，他是多么欣喜若狂，真想大声地呐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满足、多高兴；云澜第一次叫爹的时候，他是那么激动，抱着儿子逛遍了整个山庄；当小小的云澜费劲地拿起剑，他相信那稚嫩的孩子必将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爱云澜，从他出生，他就对他寄予了最殷切的希望，为了能让他尽快成长，他从来都是很严苛地要求他，此刻他很后悔自己没有给他更多的快乐，没有让他感受到他内心炙热的父爱。钟颜夕！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母亲、月柔、云澜，还有山庄中所有无辜死难的人。

　　卿鸢坐在主灵堂旁边的小屋里，脑海里全都是姑姑的音容笑貌，记得小时候姑姑经常陪她玩捉迷藏，她每次都以为是自己藏得好才没被姑姑找到，姑姑边找边学小动物叫，她自鸣得意地捂嘴偷笑。那么可爱的表弟，才十岁，理想、抱负才刚刚萌芽，那个丧心病狂的妖女怎么下得去手？若是姑姑听她的劝告，离开流云山庄，就不会遭遇这样的惨事，可是云澜没了，姑姑就不可能独活。姑姑定然已经严加防范钟颜夕加害于云澜，却没想到她竟然是火莲教的妖女，会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姑姑死前一定恨极了钟颜夕，恨极了萧天越，也恨极了无力保护儿子的自己。仇恨如同雨后的杂草在她心里破土而出、迅猛生长。闻讯赶来的东方轩吊唁过后，就来到了她的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卿鸢一边摇晃着着东方轩的胳膊，一边哭诉：“为什么姑姑会死？姑姑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为什么她会遭遇背叛？为什么要这么凄惨的死去，连最心爱的儿子也没有保护住？”
　　东方轩紧紧地搂着卿鸢，任她哭诉，安静地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