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舞》彼岸是金

21、第二十一章

　　“圣主，青龙堂堂主来信，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左护法严五一脸严肃地报告，一道丑陋的刀疤从额中斜过右眼直达耳际，刀疤过处皮肉外翻，眼睛并未失明，只是严重变形，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本来面目，只是本能地感觉丑陋和害怕。自他掌管火莲教的刑堂，火莲教刑罚严苛，无人敢任意妄为，触犯教规。
　　“准备了那么久，当然一定要成功！为保万无一失，你去助她一臂之力。”萧九渊轻轻摇晃着白玉杯中的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似乎兴致很好的样子。
　　看到圣主心情不错的样子，左护法赶快上前，亲手斟上一杯，恭敬地说：“圣主，我们一定全力完成任务，请教主放心。”
　　“武林大会那边怎么样了？”贴身佩戴的麒麟胆散发着热量，将他笼罩在温暖之中，萧九渊细细品味着美酒，柔柔地问。
　　“回圣主，正在商讨对付我圣教的方法，还有就是推举了萧天越为新的武林盟盟主。”这些年，火莲教暗暗培植了大量的暗人，也将很多教众安插到各大门派中，所以江湖有个风吹草动，火莲教一清二楚。
　　“对付我圣教？当年的血债还等着找他们清算呢？”萧九渊眼睛微眯，透着危险又阴冷的光芒，薄唇微微上挑，似笑非笑，“萧天越当上了武林盟主，相信送给他的大礼他会非常喜欢的。”
　　“只要我教夺回三大圣物，教主神功大成，踏平武林各派、一雪前耻又何难之有呢？那些假仁假义的正道人士，一定要让他们跪在我火莲教圣殿前，作为最好的祭祀品献给我圣教的亡灵！”严护法愤恨而又激动地说。当初年仅九岁的他在那场浩劫中受伤，失去了父母，虽保住了性命，但那丑陋的伤疤如毒蛇般时刻啃食着他的内心。如今火莲教逐渐壮大，麒麟胆已经夺回，芙萝花即将到手，只要再得到雪蟾，圣主的火莲神功就可能练到第九层。当年若不是圣主韩澜庭急于求成，在练到第七层的时候就提前出关，意图尽快掌握整个武林，成为天下的圣主，否则怎会在众多高手的围攻下功亏一篑，死于非命？他很看好这个年轻的新圣主，不仅在武学上造诣极高，而且城府极深，只要尽全力辅佐他，报仇雪恨的机会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他看到了希望，万分激动。
　　“左护法，虽然你的仇人幸运地早死，但父债子偿，本圣主一定会让你手刃仇人。”直视着左护法的双眼，毫不在意那丑陋的疤痕，萧九渊信誓旦旦的说。
　　“谢教主，我已经等了五十年了。恭祝教主神功早日练成！”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也曾绝望过，但仇恨让他坚持了下来，如今在新圣主身上，他看到了希望，怎么能不激动？
　　萧九渊将左护法的激动和仇恨看得一清二楚，很好，给了他复仇的机会和希望，他一定会毫无二心地辅佐自己，况且他没有那么多的欲望，只不过想要报仇雪恨，这样的人最容易掌控。对于报当年的血海深仇什么的，萧九渊并不在意，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浩劫，对于曾经的灭教之恨并不刻骨铭心，他要的是带领火莲教重掌江湖，问鼎武林，不必再缩在这南部一隅，过着缩手缩脚的日子。他要利用那段往事来牢牢地控制左护法，让他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并且利用左护法来牵制右护法也是有效的手段，他清楚地知道，右护法那张温和的面容下包藏着怎样丑陋而膨胀的欲望，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一种人，正因如此，他才要尽可能地利用他、牵制他。

　　萧天越带着手下众人威风凛凛的返回流云山庄，此次能得到武林各派的支持当上武林盟主，他也感到挺自豪，这说明他本身的实力以及山庄都得到了各门派的认可。这次回到流云山庄，就是要将山庄的事情处理一下，留下一部分人手继续打理山庄，进行山庄的各项事宜，另外就是将家眷接到武林盟总部。母亲一直对他期望很大，现在他当上了武林盟主，为萧家光耀门楣，母亲一定会高兴不已的；至于慕月柔，虽然仍记恨她的歹毒，但看在往日情分以及云澜的面子上，还是会让她坐上盟主夫人的位子；颜夕受到的伤害，他会加倍补偿的。
　　一行人在中午时分到达了流云山庄的大门前，只见大门紧闭，整个山庄静悄悄的。有手下上前叩门，半饷未见来人开门，萧天越眉头微皱，叫人推开门。几人合力推开大门，眼前的一幕让大家顿时惊呆了。
　　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着山庄弟子的统一服饰，有的被一剑穿心，有的则身体被刀剑斩断，恐惧而扭曲的面部表情显示着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着怎样可怕的噩梦。
　　萧天越的心一下子纠结在一起，愤怒、恐惧、担忧等一下子涌上心头，他一言不发，越过尸体，径直向庄内走去，众人连忙跟上，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不安和恐慌。
　　一路上山庄众人的尸体随处可见，血流成河，被斩断的四肢飞到各处，死者可怖的神情让人毛骨悚然，成群的苍蝇围着尸体和血迹嗡嗡乱飞。进行这样丧心病狂的屠戮，凶手的残暴可想而知，弟兄们大都在山庄长大，家人也基本在山庄内生活，看着熟悉的亲人、兄弟的尸体残破地倒在地上，有人忍不住呕吐，有人精神失常。。
　　萧天越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快步向后院走去，可周遭死一般的沉寂，别说是看到一个活人，就是鸟儿都毫无踪影，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恶心的血腥味。
　　刚到后院门口，萧天越就颤抖地喊：“娘！娘！你在哪里？”声音嘶哑而恐怖，但没有人回答，空荡而死寂的山庄内回荡着他可怖的喊声。
　　萧天越使劲推开院门，看到院内同样惨不忍睹地散落着十几具尸体，绝望就那样揪住了他的心。慢慢地、颤抖地走向正屋，好像走得慢点就可以不面对可预想的残忍；轻轻地、嘶哑地呼唤着母亲、妻儿，奢望着那绝无可能的回答。
　　当他摇晃着踏入正屋，最残忍、最悲哀的结局如一头凶残的野兽张开大嘴将他一口吞噬。萧老夫人依靠着桌子，肌肉扭曲，口角是凝固的血渍，双眼圆睁，恨恨地望着门口。“娘！”萧天越一下子扑上去，“娘，你怎么了？娘！”抱起母亲的身体，他摇晃着、呼喊着，却再也得不到母亲温柔的回答，有的只是冰凉的体温和死不瞑目的神情。
　　“夫人、少爷！”有人惊恐而痛苦地喊道，这一声惊动了痛苦中的萧天越，他看到了角落里相拥的母子俩。
　　“月柔！云澜！”他似乎忘记了行走，就那样爬着靠近二人，不住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慕月柔紧紧搂着心爱的儿子，二人早已气息全无，冰冷僵硬。云澜稚嫩而俊秀的脸上满是痛苦，慕月柔脸色苍白，双眼怒睁，两行鲜血从眼角流出，可怖地凝结成线。
　　萧天越一瞬间完全崩溃，沉浸在无尽的巨大的痛苦中。刚刚还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武林新盟主，此刻只是个一瞬间就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而绝望的男人，他紧紧的搂着妻儿，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庄主，到处都不见二夫人的踪影。”手下惊惧不安地报告。
　　“颜夕？”萧天越呆呆地问。
　　“庄主，您振作点儿！这里有封信。似乎，似乎……”手下吞吐着说着，递过来一张纸。
　　“信？”萧天越勉强止住眼泪，用衣袖狠狠抹了抹眼睛，颤抖着接过信。
　　洁白的绢纸上用鲜血写就的字赫然在目：萧天越，血债血偿，天经地义。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留你母亲、妻儿全尸。信的最下角画着一朵跳动着的火莲。
　　钟颜夕？火莲教？原来钟颜夕竟然是火莲教的妖女，她接近萧天越就是为了芙萝花，顺便重创流云山庄。一连串沉重的打击和巨大的痛苦疯狂地缠绕着他，让他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无论怎样挣扎，都越陷越深。等他终于慢慢恢复一点神智，滔天的仇恨充满了他的眼睛、他的心、他的每一滴血液。
　　“钟颜夕，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蛇蝎妖女！”萧天越恨不得马上将钟颜夕这个罪魁祸首生吞活剥了，同时也恨不得立刻剜了自己这双善恶不分的眼睛，挖出自己的心在亲人面前谢罪，但他现在还不能死，巨大的仇恨让他从痛苦中迅速清醒，此仇不报，有何颜面去地下与亲人相聚？此仇不报，死去的亲人如何能够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