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影子》文九

3、03 若只初见

　　苏叶的手腕裹了大概一个星期的纱布之后终于可以哆哆嗦嗦的拿筷子吃饭了。但在手好之前、准确的说是被打伤的第二天，林伯就已经安排了很多事给他做。
　　作为一个合格的替身，必须努力学习各方面的科学文化知识，从最基础的家规家训到高深莫测的科学课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少爷难当，少爷的影子更难当。
　　比如学习一些从未听说过的怪异语言——
　　“hello，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 you？”
　　“こんにちは！”
　　“？？？？”
　　比如练习适应上流社会的少爷生活——
　　“喝咖啡的时候不能把勺子留在杯子里！”苏叶点头端起咖啡，扔掉竖在鼻子前面的勺子，端起咖啡准备一饮而尽！林伯的巴掌裹着疾风猛然挥来，将苏叶连着那杯咖啡齐齐打飞。
　　林伯暴怒：“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收起你这副穷酸的样子！”
　　比如长时间的观摩林檎生活，模仿林檎的语气和神态——
　　“你再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林檎恶狠狠的举枪。
　　“你再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挖下来……”苏叶惊恐的靠住墙壁，有样学样。
　　林檎自然不是一个乐于就这样被人围观学习的人，心情不好直接掏枪，心情好拿苏叶当玩具玩。
　　玩家叫做“佐佐木”。
　　佐佐木是林檎小少爷养的一只短腿外八字的地包天恶犬，小少爷对他宠爱备至，虽然乍一看上去与林檎不搭，在某些方面却达成了惊人的神似，比如阴狠、毒辣。
　　只要苏叶观摩林檎的时间超过三分钟，训练有素的佐佐木便会咆哮着飞奔而出，赏苏叶一口。不论时间，不论地点，口口必中。
　　拜佐佐木所赐，苏叶不光右手绑着绷带，右脚也被咬了一个大窟窿，整个儿成了半身不遂。
　　后来，苏叶的学业渐渐精进，在语言和神态方面模仿林檎到惟妙惟肖的地步时，佐佐木的反应便成为了测试真假少爷的试金石。
　　林家大大小小的佣人们只要看见被狗追着咬的小少爷，就知道那是苏叶无疑了。
　　佐佐木作为一只凶悍的、并且非常受宠的犬，在府里向来是横着走，除了老爷和少爷们，顶多在林伯面前收敛一些，其他人可从不被它放在眼里，和主人一样，心情不好了，逮谁啃谁。
　　这下有了苏叶，衣冠楚楚丰神俊朗的小少爷，被一只矮狗甩着外八字追赶，众人见一次笑一次，也不知心里笑的是苏叶还是小少爷。不过林檎乐见其成，大家也就肆无忌惮地笑，有些男仆闲着无聊时甚至会积极主动地把佐佐木放出来，或是打着借口把苏叶骗到佐佐木面前去，然后三五成堆，看人狗大战，生活真是丰富多彩，苏叶和佐佐木的双人逃杀也成为了林府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了。
　　难得这佐佐木尤其通人性，见大家都很开心，便愈发卖力地寻找苏叶，与之玩耍，耀武扬威到了极点。所谓的“狗仗人势”不过如此。
　　林檎夸奖苏叶，作为一个表演者也算是尽职尽责，当着替身也不忘娱乐大众。
　　苏叶无愧受奖，呵呵干笑，继续躲避佐佐木的千里追杀。
　　佐佐木作为备受宠爱的小少爷手下备受宠爱的狗，自然没有被阉割过，近日阳光晴好，似乎又到了犬类的发情期，每日里精力充沛，激情满满，对名叫苏叶的玩具简直到了饥渴的地步，找不到小母狗，就追着苏叶至死不渝。苏叶早上起床一出门就被啃了一嘴，撒腿狂奔，奈何精力到底比不过欲求不满的佐佐木，逃了整一上午，四下无路，只能爬上了树。
　　佐佐木奋起直追，脑袋撞在树上，愈发愤懑，死命地朝树上吼叫恐吓，等着那家伙掉下来，一定狠狠咬掉他的鼻子！
　　苏叶爬在高高的树上，真想跳下去一屁股压断那狗腿！
　　徐徐的轻风拂过，带起一阵叶片厮磨，苏叶忽然有点发怔，他慢慢站起了身，视线越过林家大宅高高的围墙，他甚至能感觉出这是黄浦江畔吹来的江风，带着一股清凉，一股柔软细语，一股自由自在。
　　佐佐木扒着树干狂吠不止，苏叶却并不觉得害怕了。
　　打从来到林宅，便一直呆在阴冷的地下室和压抑的小阁楼里，鼻子里有的只是木头的潮气，浸泡在仄涩的空气中，脑子里强制性地回忆着白日学习的内容，不去想未来，不去想过去。
　　这大概是第一次……心里居然如此平静呢。
　　就暂时躲在这里吧。
　　正在这时，一辆豪华的别克轿车沿着门前的小路远远驶来，居然径直停在了大树底下。
　　苏叶好奇地抱着树干朝下望去，只见轿车里走一个男人，穿着西装，很是稀奇，苏叶更为好奇地打量，没想到那人忽然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叶，轻笑道：“林家小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学起爬树来了。”
　　那人想必是把自己误认为是林檎了。苏叶暗自心想，这人真是笨到家，没看到那位狗将军正在下面围剿么。
　　说来也怪，听到那人的声音，佐佐木竟不再朝苏叶狂吠不止，而是嗷呜的叫了一声便撒欢的奔到那人腿边。
　　“少爷我在锻炼身体。”苏叶像考拉一样双手环抱着树干，低头打量着那人，振振有词道，“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工作五十年，幸福生活一辈子。”
　　树下那人一边挠着佐佐木的脑袋，一边兴致勃勃的鉴赏苏叶锻炼身体的怪模样：“手脚笨拙，平衡感差，看来锻炼得还不够，不过我可从没听说过林家小少爷喜欢爬树。你当真是林家小少爷？”
　　苏叶死鸭子嘴硬：“哼哼，你算哪根葱，竟敢怀疑起本少爷的真假来了？本少爷喜欢爬树关你什么事？本少爷哪里爬的不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言论属实，苏叶一鼓作气又向上爬了一截，忽然手腕一疼，想起自己根本就是半个残疾，刚才全凭着求生的意志才窜了上来，这会儿……手一滑，倒头从树上栽了下来。
　　“危险！”树下那人惊的脸色骤变，一把推开佐佐木便向苏叶冲过来。
　　“噗通”一声闷响，苏叶落上肉垫，与那人面对面摔在了一块儿。
　　“好疼……”苏叶捂着手腕支撑着爬起身子，这才发现刚才的西装男人此刻正被自己压在身下，眉头紧蹙，晕的是七荤八素。
　　“喂！你醒醒啊快醒醒啊！”苏叶拼命摇晃他的身子，惊惶失措，“在我面前装死很好玩吗！”
　　浅色的西服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峻秀白皙的面庞上带了一丝痛苦，额头不知被什么划出一道血口，看得苏叶心里骤然生出满膛愧疚，迷迷糊糊的男人居然还呢喃着：“林檎……林檎……”
　　完了！毁容加智障！这回玩笑开大发了！
　　“拜托你一定要没事啊，拜托你站起来啊……”苏叶惊惶失措，“我不是林檎，我真的不是林檎……你别死啊喂！”
　　正在这时，真正的林檎已经在佐佐木的带领下赶了过来，满脸的欣喜，见到那个混账替身居然压在另一人身上，双目瞪圆，张口就要大骂，却忽然惊叫出来：“……哥哥！”
　　哥哥？苏叶不知所措，被佐佐木迎面扑倒，肩膀上一阵被穿透的剧痛。佐佐木咬住他不放，他艰难地抬起头，见林檎趴伏在那人身上胡乱摸索着，焦急地朝着远处大喊林伯的名字，而后转过身来，凶恶的目光居然让苏叶打了个寒颤。
　　耳光迎面而来，扇得苏叶一阵耳鸣。
　　“你居然敢伤我哥哥！”林檎尖叫着揪起苏叶，又重重将晕眩的苏叶摔到地上，骑在苏叶身上左右开弓的扇苏叶的脸颊：“你这个贱人！佐佐木，给我咬死他！咬死他！！！”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苏叶无力抵抗也不敢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佐佐木龇牙咧嘴的来到自己面前，丑陋的地包天涎水四溢……
　　苏叶无能为力，只能紧紧的闭上眼睛。
　　“住手！”
　　佐佐木的尖牙在苏叶喉咙一公分之外堪堪停住，来不及收势的一滴口水“啪嗒”一声甩到苏叶脸上。
　　“林檎，我没事了。”熟悉的声音传来，“麻烦你扶我进去。”
　　苏叶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刚才为救自己险些殒命的西装男已然被林檎扶着手臂挣扎的站起身来，虽然狼狈，却也看得出没什么大碍。
　　“你……没事就好……”苏叶卖力的扯起嘴角，却只是凄然一笑，“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下头，打量着伤痕累累躺在地上的苏叶。
　　“我们走，别管他了。”林檎冷哼。
　　是啊，别管我了，我又不是你们林家小少爷，我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是我自己活该。
　　……你这人救我干什么，反而害的我被小少爷教训。
　　你这人，到底是想要救我，还是想害我死的更快一些……
　　苏叶吃痛的闭上眼，却骤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掌提住衣领，像捉猫咪一般被捉了起来。
　　“哥……”林檎不满的抗议。
　　“他受伤了，得带他回去治伤。”那人一手提着苏叶，只好腾出另一只手揉了揉林檎脑袋，安抚道，“在外面上学很辛苦吧？等下给他治完伤带你出去兜风，陪你好好玩玩。”
　　林檎这次竟奇迹般的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