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他将舍生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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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我黯然神伤，默默地惆怅自家身世之时，却听那少女甜糯糯的嗓音说道：“我们这里地方太小，平时往来的人也不多，所以村子里都找不到投宿的地方呢。现在天色也晚了，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也太过危险。姑娘的样子看起来，看起来可不像平常人家的女儿，万一被坏人盯上了如何是好？我家……我家虽然很简陋，但……不如去我家暂且歇一夜，明日一早再走可好？”
少女说话之际，已经拧干衣服站起身来，晚霞在她两颊晕出几抹深深浅浅的嫣红，红艳艳地宛如一树夭夭怒放的桃花。
既然没有高士的命，我毅然摈弃了高士的爱好，对这少女连连称谢。
少女灵巧活泼，一路上语音甜脆，羡煞莺鹂。回到家时，我已经知道了她名叫碧萝，幼年失祜，由远方表舅收养长大。前几年表舅又死于一场瘟疫，如今只得她与有眼疾的舅母以及表兄相依为命。
用过晚膳，碧萝又开始张罗为我铺床叠被，脸上一直浅笑嫣然，看得直教人从心底平生出暖意来。舅母坐在一旁摸索着做些针指，烛光摇曳在她脸上，分外的安慈祥和。半晌，却轻轻叹口气，道：“碧萝是个知心贴意的好孩子，可惜阿二福薄，生生惹出那些魔障来，看不见眼前……”越到后面，声音越细不可闻，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自顾埋下了头，再也不言语。
日间在回家路上，我听得碧萝提起过几次这个表兄。这阿二是舅母的独生子，与碧萝正称的上是青梅竹马。想起碧萝一提到“阿二哥”时那种霞飞两腮，目蕴秋水的模样，我心下了然，料想这情况，便是胡六经常提起的“动情”了。
只是回到家之后，不但见不着这“阿二哥”的人影，碧萝更是闭口不提。此时舅母自己提及起来，又是这等忧愁无限的光景。我寻思着，这阿二哥怕是遇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适才舅母的话中之意，这阿二哥遇上的并不是什么累及生命的事件。而依碧萝日间的形容，这阿二哥人品端方，素日不仅孝顺母亲，还经常热心扶助贫弱，受到四里乡邻一致的交口盛赞。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使得这样一个典范人物，让母亲忧心忡忡，妹妹诲如莫深呢？
我暗暗留上了心，待舅母睡去，便拉了碧萝在窗下闲话。
心里正兀自盘算着如何开口相询，却听碧萝道：“小阮一个人孤身上路去岐州，真真是危险。想是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才弄成这副模样。还好的是没遇上豺狼虎豹，总算是老天庇佑，安全到达。”我满心悲凉地想，正是因为遇见了，才搞得这般颜面尽失，偏偏却又说什么也不能向人倾诉，当真是有苦难言。思及此，帮助三师兄成大器的决心再次坚定了一番。然而对着碧萝，只得嘿然两声作罢。她忽然眼珠一转，掩口笑道：“这样辛苦，小阮莫不是效法孟姜女，千里寻夫来了？”
我无语凝噎，联想起我初遇她时蓬头垢面，心中又正在对三师兄进行腹诽的怨气冲天的模样，说是寻夫的怨妇，也确然有七八分相似。
想起这一切的作甬始者，我切齿道：“这个男人，真真可恨！”
再抬头就蓦地迎上碧萝饱含同情的眼光，我再次哑然，显然这个误会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便不置可否问道：“我的事也没甚意思。倒是碧萝自己，为什么不寻自己的情郎去？”
她眼光一黯，慢慢地低下头，道：“你也看出来了？”我笑道：“碧萝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告诉姐姐，说不定姐姐有法子帮你，也未曾可知。”
她幽幽地叹口气道：“帮不了的，我们村里最见多识广的长老，都不知道阿二哥为什么突然变了那般模样。”
碧萝他们村子里的人原是以打鱼为生。自从半年前阿二哥去了一趟岐州贩鱼归来，便颇有些魂不守舍，之后又神差鬼使似的时时找理由欲往岐州去。据曾在岐州见过他的村里人讲道，看到他闯进了岐州最大的青楼红袖招，嚷着要见红袖招的花魁风竹，被人撵了出来，便整日介守在门口痴痴往里看，惹得不少青楼女子在旁嗤笑不已，而他却浑然不觉。渐渐地有时连晚上也不回家。舅母着急不已，村中长老言道，这种情况定然是失了魂魄，便找来高人为他作法招魂。一次两次无效，第三次倒是惹得阿二哥发起怒来，痛打了那高人一顿。三个月前，他索性抛下了孤母弱妹，只身投进了那红袖招。
碧萝见我的眼睛越瞪越大，急道：“你别误会，他不是……只是当杂役罢了。但是毕竟不是正经人家能做的勾当啊。我自己是不能去那种地方，便托了村子里其他哥哥帮我带信。谁知他信也不看，直接把人撵了出来，我……”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水光闪烁，快要哭了出来。
我颇有些不以为然，料想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一见妖冶女子便魂飞魄散，原也正常。只是这小子做得彻底，抛母弃妹暂且不提，居然为了色相下得了狠心做龟公。这番舍身取色的大无畏精神，一般人却是学也学不来。
关于青楼这种地方，由于身边人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使得我向来缺乏一个直观的概念。最初是从胡六口中听来，在胡六的故事中，青楼是天底下最痴情的所在，青楼女子是天下最重情的人。她们有的含辛茹苦供养知己书生高中举业，本应苦尽甘来却自卑身世，认为自己是书生生命中的污点，于是饮恨自尽；有的被书生抛弃后，领悟到自己确然是十恶不赦，于是留下许多凄绝婉绝的诗词与情人诀别。我当时听来十分的不解，万不懂秀才书生是个如何高贵典雅的物事，要让这些倾倒众生的女子统统觉得自己卑贱到应该自残的地步。问到符萧萧与沈陶时，符萧萧冷哼一声，道：“你师姐我平生最见不惯的就是这等拿腔作势的妖冶女子。”沈陶却表示，比起空桑山中的同门师妹们，还是青楼女子比较有女人样。我的疑问在他们那里并没有得到合理的解答。待四师兄莫忆笙有次回山，便又向他询问，四师兄看起来十分为难，好半天才含混说道，其实青楼里颇有些风尘异人，倒不失为一个探查消息的绝妙所在。
于是某次三师兄樊筑感叹，大师兄与二师姐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平日却音信杳杳时，当时年少无知的我很善解人意的劝解：“如果三师兄实在想念，不若去青楼探听一下。”语罢便发现三师兄面上立时黑云密布，连额角青筋也隐隐可见，勃然大怒道：“淫邪！淫邪！这等□□字眼，提也休提！”结果是我那些天除了要洗山中所有人的衣服之外，还抄写了一千遍太上感应篇，切身领会到了祸福无门，唯人自招的道理。这件事直接导致了我以后在樊筑面前总是保持着十二分警惕的习惯。
但自那时起，我已隐隐约约明白，青楼中除了有极少几率的离情别恨，更多的却是寻欢作乐。青楼女子除了有痴情这种特质之外，更多还具有引诱如沈陶一样男子欢心的手段。
第一次下山历练，师门一般无特殊任务交付，是以沈陶一直暗示我，只要能活着回到空桑，从此以后便有了吃喝玩乐的独立自主权。可我一直一筹莫展，逃离了樊筑的魔掌，无事可做的空虚居然让我觉得更恐惧。此时心中却已有了一番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