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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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他递过的纸鹤，心里暗暗悔恨自己每次都要被这种看似无懈可击，实际上极不公平的话给逼得无话可说。早知如此，我应该提出要求让他立时把我变成一个富豪，这大概是避免自己被送去豪门的唯一途径。。
这一夜有漫天的星光浸在村头河水中，延伸往远处，只见一片碧光盈盈，叫人分不清楚何处是天，何处是水。我和阿仅坐在树枝上，伸手便能触及那些覆了星光的叶子。阿仅问道：“小阮，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收你为徒，便会吃许多苦头，还愿意跟他走？”
我摘下一片叶子，道：“因为这是外公的希望。”我手指拂过被星光照得几乎透明的叶片脉络，道：“我知道外公让我跟他走，绝不止是为了让他照顾我，或者让我一生衣食无忧。天下有多少像我们沉星村一样的村子啊，说不定哪一个村子，现在就在发生着我们先前那样的事。外公觉得他没有带大家搬走，反而抽签让蕤彤他们去送死，这是他一生最错误的决定。他自己的一条命怎么能补偿呢？他年龄大了，又不是其他人动手。最好的方法便是让我跟着那个高人走，学会许许多多的本事，帮助更多的人。这才能补救他先前的罪过啊。”
阿仅点点头，问道：“那你想出怎么让纸鹤飞起来的办法了么？”。
我从怀中抽出纸鹤，黯然摇头，只觉这么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情，显然“想办法”这种方式绝对不是解决之道。。
星光下阿仅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她拉起我的手，道：“我有办法，我们来试一试。”
阿仅的办法是偷出她娘亲绣花的绣线，一头系在纸鹤身上，然后由她卧在树上枝叶最繁茂的地方拉着绣线的另一头。我站在树下，见她拉着纸鹤晃了几下，对我眨眨眼道：“小阮怎样？行不行？”
我沉默了半晌，觉得实在不该辜负她的好意，只得道：“就算我装作看不见你躲在树上，”又指了指纸鹤身上横空出世的绣线：“也实在无法忽略这么抢眼的绣线。这是你娘在市集的婵娟坊买的罢？可比其他地方的精致多了。”
阿仅并不泄气，想了一会，又从袖中拿出一段透明细线，在我面前抖了抖，道：“这是我爹爹钓鱼的鱼线，你看效果是不是好很多？反正我如果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她将纸鹤拉了起来，换鱼线系上，又放了下去。一阵晚风经河面拂过，将纸鹤吹得在夜色中袅袅而动，最终彻底脱离了鱼线的束缚，真的在半空停了半晌，终于又被那阵风带向河中，嗤的一声，轻轻入水。
我看着畅游水中的纸鹤，悲从中来。阿仅在树上窘得手足无措，道：“小阮，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极轻缓的声音在旁侧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我转头，才看见树丛中静静伫立着一个身着浅蓝衣裳的少年，玉冠束发，腰佩长剑，是夜星光晴朗，和风阵阵，吹得剑柄上与他衣裳同色的剑穗轻轻摆动。
阿仅结结巴巴开了口：“小阮的未来师父，说要她把这只纸鹤弄得飞起来，才肯收她入门。这哪里是正常人可以办到的事情啊，所以我们就在这里……想办法。”
少年斜斜眄了一眼她手中的鱼线，又看了浸在水中的纸鹤，眼光中带上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斑斓星光纷纷入水，又融在他身上，整个人温雅如一块透澈冰凉的水晶。
我红了脸，正要说话。却见少年张开手掌，水中的纸鹤如同听到什么召唤一样，振振翅膀飞了起来。
出水之前居然还自行抖去了身上的水珠。
我大感无语，却见纸鹤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少年摊开的手掌上。突然间我觉得很是没趣，于是开口就想道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少年浅笑温文，先我一步开口道：“耍赖都耍得这么不露痕迹，你遇见的，定是我师叔无疑了。”他将纸鹤递给我，道：“我可以帮你。”
我不敢相信缘份可以用这种方式突如其来，但是如前文所说，从认识云胤的第一天开始，我便要学会接受一些不合情理的事情，所以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帮我，有什么条件？”
他摇摇头，腰间剑穗随着他摇头的频率摇了两摇，笑得依旧温文：“不用条件。”
我心中升起重重怀疑，第一重是针对他帮忙却不用条件的说法，据我有限的经验所知，如今已经难得有人如此慷慨；第二重则虽是同派中人，他与云胤之间，为何会有着如此大的差距。
少年却不理会我所想，径自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掌心画了一个圈，道：“你现在便可以试试，明日亥时之前，此法都不会失效。”
我看着从我手掌中腾空飞起的纸鹤，张大了嘴，自觉无法承受这般好事从天而降的感受。阿仅在我身边，惊讶之余更是一阵无法控制的欢呼雀跃。
少年见我开心，微微一笑，便要转身离去。我这才想起大声问道：“壮士……呃……大侠，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朗朗传来：“空桑门下，莫忆笙。姑娘从今往后，恐是要叫我一声四师兄。”
我甫得好处，不由得寸进尺道：“四师兄，谢谢你。”。
他没有再开口，花叶拂开之处，一抹轻蓝渐渐消失在丛林间。。
翌日我得意地来到云胤面前，展现了让纸鹤来去自如的绝技，为了进一步显示我已经深刻地将其理解为一门艺术，我让纸鹤飞动的路线分外婉转妖娆。
他沉吟不语，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疑虑。
我有些着急，拉住他的衣袖：“你不是又想耍赖吧？”。
他俯身看我，微笑在他面上蔓延开来：“当然不是。谢小阮，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空桑弟子。”
我跟他回了空桑，但因他经常在山下走动，无法悉心指导我仙法道术，所以转手便将我托付给了他师兄，当今空桑山山主云朔。在这种情形下，我无暇去分辨他是不是依然在找理由不肯收我为徒，但能入仙山修行，已然是满足了我一个莫大心愿。一转眼时光过去了十四载，前几日师父端坐在大厅检阅众弟子近日术法进展，末了端起桌上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沉思半晌，看着我道：“小阮今年快满十八了罢？为师方才见你术法已有初步小成，近几日便收拾行装，准备准备下山历练的事情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