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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这场断袖戏 ...

  •   到了岐州,我为如何进入红袖招,颇颇费了一番思量。身穿道袍,手执长剑以一脸斩妖除魔的正气状闯进去看似威风,却有点不切实际,甚至被人打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扮成小媳妇哭哭啼啼一脸抓奸怨妇状想来很容易进去,但过于失了颜面,首先过不了自己心理那关,其次能见到花魁的可能性也渺渺。捏个隐身诀可以解决上述一切问题,但是太脱离人间烟火,失了历练的本意。

      仔细斟酌了一番,还是觉得扮做寻花公子才是上策。我换上一身宝蓝色竹枝暗纹直裾,腰间悬上一块如意连云纹样的上好羊脂白玉佩,手执一把玳瑁螺钿白底洒金的折扇。自我感觉约摸已有十足像个寻花问柳的纨绔佳公子了,方才整整衣襟,风度翩翩地出了门。

      红袖招乃是岐州最大的青楼,自是门户高大不同反响。门口迎客的女子一水儿水红的衫子,个个被衬得水灵灵软绵绵,端的是比花解语,比玉生香。

      还未及我反应过来,便被几个美人簇拥了进去。一个半老徐娘迎上来,满面含笑道:“好俊的小公子,要不要妈妈为你叫几个最漂亮的姑娘?保你今天乐不思蜀哟。”我大袖一挥,示意围绕在我身旁的莺莺燕燕速速散去,才轻咳一声,道:“劳妈妈费心,小生今日前来,乃是听闻贵处的花魁风竹姑娘风姿雅韵,世间罕见,心下仰慕不已,只求见得一面。请妈妈万勿推辞。”

      要把寻花问柳的话说得这般附庸风雅着实不易,我事先不知道打了多少次腹稿,才能一次性连贯说完,自以为万无一失。谁知这老鸨听完过后,面色一白,满面狐疑问道:“这位小公子,你确定你是来找风竹……姑娘的?”

      我料想她定是要讹我钱财,便努力挤出一个色迷迷的笑容,从袖中摸出个约摸十两重的细丝银锭,道:“小生慕名前来,请妈妈万勿怀疑我的诚意。”

      这老鸨闻言,居然将银子推回到我面前,正色道:“小公子初来乍到,许是不知红袖招的规矩。我们风竹不轻易见客。要见她,需先递上名帖,写明生辰八字,待她看过以后,才决定要不要相见。”

      我心下起疑,胡六的故事听得多了,这逛窑子先要的是大把的银子,而娶妻才需要问名纳吉,哪听说过见青楼女子也要生辰八字的?
      这时旁边已有小丫头捧来一个小小雕花银盘,上面放着一张洒金绿蜡纸笺。老鸨道:“风竹能不能见公子,就求此一事,老身也不能勉强她。公子何妨一试?”

      我想起胡六那些才子佳人的说法,心下一亮,这花魁许是要算算八字,看接到的恩客是否有大贵之命,故才有此一着。我道法再不济,毕竟也浸淫修道界这许多年,生个好八字不容易,但要编个好八字却是举手便来。当下便掐指一算,呈上了一个非榜眼即探花的绝妙八字。

      小丫头捧着银盘退下,老鸨在一旁殷勤地给我斟上茶,我心道自己那个八字一定会入得花魁法眼,便不紧不慢地细酌着。

      半晌之后小丫头又走出来,对我行一礼道:“风竹说与公子无缘,请公子便回。”
      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青楼女子不求财富名利,只求缘份这种玄妙的东西,倒有几分像四师兄说的风尘异人。肃然起敬之余我也心生挫败,自下山后,没一件事做的顺利妥当,不得不使我对人生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只是越有波折,我越是不甘心,转身出门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沉痛的决定,暗想道术既然是苦练而来,不用简直就是对不住我这多年的苦修。

      老鸨的声音在身后细细传来:“这年头真乃是世风日下,富家小姐好奇妆成男人逛窑子的以前也听说过。只是从没见过,这女娃娃居然还想嫖小倌……哪家生了这样的女儿,真作孽啊……”

      我自幼习修道术,耳目自是过人的灵敏。这番换男装逛窑子不成被看了出来,还被老鸨同情我的父母,心里不禁有些许忿忿。只是不明白什么叫做“小倌”,为什么老鸨觉得嫖“小倌”就是罪加一等。心里越发对这风竹好奇,出门拐了两圈,捏了个隐身决,又潜了回来。

      我大摇大摆地从老鸨面前走过,觉得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红袖招内部结构颇为宏伟,我绕尽了每一个角落,细细查阅了所有门牌上那些姹紫嫣红的名字,却没一个叫风竹的。

      这时先前捧着银盘的那个小丫环又捧了个小小金盆盈盈地走了过来,我灵机一动,便跟在她后面。七绕八拐走了好一阵,只见她走到一个没有挂门牌的独门院落,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落中种了一丛青青郁郁的竹子,颇有些萧疏之态,较之外间房内的恨不得将世上所有颜色都堆砌在一起的情形,倒别有一番清雅的风韵。只是房顶的青瓦中有源源不断的有掩饰不住的缕缕黑色浓烟冒出,让我着实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此处竟有厉害非常的妖孽?

      这下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小心翼翼地附在那小丫头身后进了门,待她侧转身放下水盆之时又轻轻一跃,俯在房梁之上,这才放下心来四处察看屋中情景。

      这一看之下,仿佛五重天雷同时在头上轰轰炸响,差点让我从梁上跌了下来。

      一刹那间我终于想起了小倌是什么,与此相联系的词汇也同步着一个个直往外冒,有阴阳、断袖、不伦、分桃等等等等。

      只见屋子正中袅袅娜娜站了个青衫少年,身子纤细,飘飘然正是蒲柳之质。那肌肤又生得亮白耀眼,真真是欺霜胜雪。双颊瘦削,一双漆黑的美目极似浸透了清晨露珠的两丸黑水晶,只是由于两眼的距离隔得稍稍近了些,使得这副极美的容颜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妖气。而缭绕在屋顶的黑色烟雾,正是从他身上发散而来。我暗暗捏了个诀,将这少年的真身看了个真切,原来是条小小的青蛇儿。

      我暗叫不好,这妖孽身上妖气未净,显然还未得成正果,不留在深山中好生修炼,反而在这极繁华之处招摇过市,甚至还在青楼中当起了花魁。其中的阴谋,许不是三言两语便可形容尽的。
      而除开妖气,屋中还另有一股极强的气场所在。我再打量过去,却见还有个身着月白色衫子的年轻公子坐在靠窗下的竹桌旁,想必便是这房中的恩客了。这白衣公子的服饰并不见得如何华贵,只松松地系在身上,一头黑发也仅只用了一根带子轻轻挽住放于身后,右手中握着个粗陶杯子把玩,形制质朴,连杯口也并不平整,放在这竹屋之中,却别有种天然拙朴的意趣。这公子一举一动明明是一派闲散疲懒之态,偏偏他做来却自然优雅之极。容颜更是生得如同五月盛开的榴花,灼灼地照得令人眼睛也格外明亮起来。

      这屋中极强的气场正是来自于这白衣公子。他周身围绕着一种极为醇正的道气,深不可测,必是修为极高。

      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心想这人修为不亚于师父,此番应是微服擒妖而来。既有前辈在此,我正当作壁上观,努力学习擒妖经验。

      待小丫头行礼退下,小青蛇向白衣公子走近几步,提起酒壶道:“公子可是想饮上一杯?此酒是酿制的上好竹叶青。”

      他音声款款,动作轻缓,若是寻常人见了,只怕骨头也能酥掉一半。只是这位前辈道友道气氤氲得如此馥郁,我既能一眼看出,难道这个本该极具安全意识的小妖反而看不出?受三师兄的影响,在仙妖对立的基本立场上,我一向执行得颇为坚定,这时也油然而生出一片愤愤之情,立即认定前辈道友一定会严词拒绝。其中那些超出寻常愤慨范畴的感情,我盘算了一下,大概是由于这几天路途中所受精怪的折磨而生。

      我家道友如我所愿,眉眼也不抬得一抬,只淡淡说道:“不必了,今日无甚心情。一切照旧罢。”

      小青蛇低低应了一声,双手放在自己衣襟之上,开始缓缓宽衣解带,胸口的冰雪之质渐渐露出,整个情景暧昧旖旎之极。我家道友右手放下陶杯,往金盆里浸了一浸,便贴上他的胸口。

      我闭上眼睛,实是再也不忍目睹这情形。心中隐隐生出些疑惑,这前辈道友若只是为了擒妖,付出的代价委实太大了些。

      “梁上的丫头,怎的闭了眼睛?刚才,不是看得很是起劲么?”

      清朗闲散,正是我那前辈道友的声音。我脸上一红,心道果然高人就是不同,轻而易举便破了我的隐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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