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绾》若忆大头针

5、第五章

　　出嫁那一日，我盯着铜镜中的绝色容颜，十指纤若笋，双鬟黳如鸦。
　　这本是秦绾的命数，却阴差阳错的由我替她承受了。
　　或者，这本来就是我的命数。
　　那日延陵清见到了我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我朝他淡淡一笑：“延陵哥哥，我回来了。”
　　面前刮过一阵狂风，他飞奔过来抱住了我，那么紧，紧得我想流泪。
　　他说，绾儿，原以为你已经去了，想不到你尚在人世。苍天垂怜，我们终于又重逢了。
　　他唤的不是“绾绾”，声音也不似莫清尘那般温润。
　　我轻轻摇头，告诉他两年前我被隐月宫的一名弟子所救，只是忘了过去的事。我笑着对他说，忘了前尘忘了烦恼，以后只记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他沉默许久，后抵着我的额说，绾儿，同我成亲罢。
　　我笑弯了眉眼，好。
　　喜娘隔着大红盖头在我耳边道：“秦小姐，吉时已到。”我藏了藏怀里的无影剑，伸出手让她搀扶着出了房门，入了喜堂。
　　鞭炮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我一步步朝延陵清走去。
　　一拜天地。
　　礼堂上红烛摇曳，在我身后拉出一道忽明忽灭的影子。
　　二拜高堂。
　　烛火跃动，落得一地冷清。
　　夫妻对拜。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莫清尘，你……当真不知么？
　　转过身透过红纱望着延陵清，面前的他金冠束发喜服加身，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延陵清，这一世是我对不住你，来日阴间相遇我定会好好同你解释。
　　他笑意盈盈地俯下身朝我深深一拜，我右手按于剑上，看准了时机正欲伺机出手，忽然一道白影如闪电瞬间划过，眨眼间我就落在了大门外。
　　腰间被温柔地圈着，鼻尖嗅到熟悉的清香，除了莫清尘还有谁。
　　事已至此还来做什么？我挣开他的环绕低声道：“师父，你又何必。”他轻轻掀开我的盖头，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道：“绾绾，跟我走，以后我不会再教你离开半步。”
　　他的眸子如往常般清明自持，我推开他神色悲凉道：“你这句话，当日命我下山的时候为何不说？”他不答，我站开一步扬声道：“今日是我和延陵掌门的大喜之日，莫宫主若是来吃杯喜酒我们夫妇二人自然欢迎，若不是，还请莫宫主顾全大局，不要做出一些有失体统的事才好。”
　　他远远看着延陵清，面容冷峻，音色凛然：“延陵清，我只问你要这一个人，你若答应，从此以后隐月宫与青锋派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答应，我便是抢也要将她抢过来，届时隐月宫与青锋派交战，新仇旧恨一清算，你可能受得住？”
　　他不容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跨出大门，我挣扎道：“莫清尘！你到底要做什么！是要戏耍我么？！”
　　我心中疼的要滴血。当年秦绾爱的是延陵清，却因救莫清尘而送了性命。如今我一心向着莫清尘，反成了他借以报复的工具。一世蹉跎酿成两行清泪——终究，我和她，只是两个可怜人而已。
　　推推搡搡间我瞥见延陵清面色发寒地搭弓引箭，箭头闪着冷光，正对着莫清尘。
　　脑中一片空白，眼看着长箭破空呼啸而来，唯一的反应就是反身挡在莫清尘面前，连一句“小心”都没有来得及说。
　　背心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随后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缓缓向后倒去。
　　莫清尘一把扶住我，呼唤的声音止不住颤抖：“绾绾……绾绾……”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一箭射中的不是他……
　　眼前忽然浮现那个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初春，莫清尘一把寒剑横在我颈脖间，他笑着说，以往你都能躲开的，怎么今日心不在焉了？
　　力气一点一点流失，我抬起沉重的胳膊抚摸他的眉眼，欣慰道：“师父……这次……绾绾没有心不在焉……”
　　眼角的余光看到延陵清麻木地立在乱成一团的喜堂，像是被钉住一般，一遍又一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他？……”
　　我疲乏地把头靠在莫清尘心口边：“师父……和我说说两年前的事情罢……我一直很，很糊涂……我想不通，想的心都痛了……”
　　他怜惜的看着我，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在我额角印了一个吻。于是在生命即将结束的前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莫清尘秦绾和延陵清这三人间的恩恩怨怨，也明白了这场爱恨纠葛，是我根本无法插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