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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执念成痴(终)
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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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仰着头望着那个莫名显得有点儿遥不可及的人,内心里的震惊、茫然和不可置信,不一而足。
他不知道自己是错过了怎样的精彩,命运才会在一朝之间,就天翻地覆。是司徒狂和吉克达俊骗了他?还是对方诈死为求安全连他也一并瞒了过去?
他想不能其中的关节,然而却只想问对方一个问题:“你的毒,可解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却被对方阻断了。
“你可是为你师傅的死,来向本王讨个公道的?”
苏承望唇边勾起了个冷得能冻成冰渣儿的笑,他抬手往身后城角处指了指,声音里掺杂着几丝淡淡的嘲弄。
百里不明白苏承望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但对方却并不给他思考的半分余地。
“哦,或者,阁下是因自己精脉之血枉负小人,来找本王算账了?又或者……”苏承望眉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精致的容颜竟因此显出了几分生动,“你是来质问本王利用你之事来了?”
他这话问得语带刻薄嘲弄,与他素日里的清贵淡漠大相径庭,就连软轿中坐着的安顺王妃也觉得十分不妥,于是轻轻掀了帘子,微带些担忧的水眸望着苏承望。
苏承望发觉她的目光,便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撩起帘子的手,语气极尽温柔缠绵地说:“婉儿不必担忧,本王不过与旧友闲叙几句往事罢了。”
文婉儿何时被苏承望如此温言软语的劝慰过,一时竟是羞得红了双颊,乖巧地点了点头便默默然放下了轿帘。
因为羞怯之意,在苏承望碰到她手的瞬间,她就垂下了头,因此,也没能看到苏承望眼中的冰寒,只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近日的一番真情终究没有枉费,总算将百尺寒钢化作了绕指柔,兀自在轿中甜蜜欣喜,全不再理会轿外动静,不过片刻,便昏昏然睡了过去。
苏承望方才那一抚,只在眨眼间,就给她下了迷药。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他转头,看向百里,“再难不成,阁下是为因未能在本王大婚之时出席而感到愧疚,于是前来请罪来了?”
“我师傅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向你讨个公道?”
百里一字一句地问出来,几乎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了。
他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
苏承望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便掩面大笑起来!
百里与苏承望相处也算日久,却从没见过对方这样大笑过,笑得仿佛气都喘不过来一般。良久,他敛了笑,“鬼才百里!看来是我高估你了!亏你还是个江湖人,怎么一点儿消息来源都没有?!”
百里默默地盯着对方,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了。
“好吧,看在你与本王相交一场的份上,本王就把事情给你讲一遍。”
…… ……
“你初入宫,我算计你,不过为报家母之仇!与幕后指使毫不相干……”
“皇宫中事直至你我亡命天涯,均在我算计之内!”
“至鬼子林我并未服毒,用你血脉制药,不过串通司徒狂与吉克达逸,为救我兄长端木易南而已。”
“回宫后本王沉冤得雪,法办真凶,却不想你师傅与当今七皇子的母妃有一段情缘,所以‘血蝎’之毒加害太子,现已为免七皇子母妃剐刑,而跪死城门,本王故网开一面,未再追究他下毒加害储君之重罪,允他入土安葬。”
“如今,你可明白了?”
苏承望说完等着百里的勃然大怒,甚至是飞身突袭,他等了很久,却都没有等到。于是他低头,看向眼前跪地之人,却讶异地发现,百里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默地跪在那里,仿佛是一座老朽的枯木。
苏承望莫名觉得不甘,“怎么,吓到了?还是被自己的愚蠢震惊了?”
他这句话,却还是如同之前一样,石沉大海一般没了踪迹。
苏承望这辈子头一回沉不住气地怒了,他精致如画的面容在一刹那间扭曲了,“鬼才百里!你要是个爷们就拿剑往这刺来给你师傅报仇呀!我知道你恨我,恨死了我!你来杀我呀!你不要以为你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就真什么都没了!告诉你!当年就是你师傅联合七皇子的母妃,下毒害了我母妃的!你以为你师傅是什么好人?!从一开始接近你,我不过就是为了报仇罢了!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真值得本殿下和你结交!你个!你个狗屁不如的东西!”
百里抬起了头,苏承望觉得他的表情甚至是平静的,不,或许死寂更为贴切一些。直到这一刻,苏承望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个曾经不羁的少年,那个曾经搂着自己的肩背不正经地调笑的少年,那个坦荡荡地问着自己是不是在利用他的少年,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
都只在这人世上活着一遭罢了,总畏首畏尾、勾心斗角,有什么意思!你刚刚不是说备了酒水?我可已经馋了许久了……
十六啊,不用这么担心,看在我们俩是朋友的份儿上,你这位太子哥哥,我替你摆平!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朋友,就这样被打残了,岂不亏得很?
多谢官人关心,奴家不放心官人雨夜出行,特地跟过来瞧瞧。
尽付你一腔真情、一颗真心,可够?
我忽然觉得,若是你那太子哥哥真是没救了,我们俩就这样浪迹天涯,喝喝茶、品品酒,见见美人,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俗人才真能苦中有乐,乐中伴苦地活着,这才是真真切切的活着,那些个圣人,全都是虚话,屁话!
活着嘛,能活一天是一天,有一天就要高兴一天,守住自己想守的人,做自己心里想做的事,才是真活着……
你老实告诉我,从我们相遇到如今,你是不是在算计我!
人只一辈子,这不敢那不敢的,岂不白白浪费了一世良辰,枉负了一生美景?
总有一天,你也不能再无畏地勇敢下去。总有一天,你也会因为背叛和伤害,再也不敢去爱。相信我。
苏承望,死了……
…… ……
百里抬头深深地看着苏承望,只说了一句话。
说完,他继续跪行着朝谢江尸首处去了,直至他与顾陌方一同离开,都没有再开呆呆骑在马上的苏承望一眼。
他说,“我不恨你,只是想不通,恨怎么能够把一个人扭曲到这样的地步。我可怜你!”
我可怜你!
我可怜你!!!!
我可怜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一般将苏承望炸得半晌没能回过神来,待他终于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时,他张了张口,却只有深冬里的寒风飘雪入喉,一片寒凉。
在人前,他本该是永远清贵、淡漠的皇子,或许有些口疾,却惊才绝艳、文采风流。他本该用他如远山孤月的眉眼看着窗外新雨荷塘、吟几首小诗,作几篇词典,教那烟花女子争相传唱,他本该坐在树下浅酌,与几位挚友谈笑风声,潇洒一生,而不是如现在一般,扭曲了面目,疾厉如鬼,失魂落魄一般!
万般种种,不这皆缘一个“恨”字罢了。
执念成痴章终
死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