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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执念成痴(二) 百里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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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脚下动作因那突如其来的晕眩一顿,妙嫣看准机会,跃身暴起,一个翻转,百里胸前衣物尽残,旧伤加上新伤,猛然袭至身上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时就湿了背脊!然而百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痛快,他脸上带着些莫名喜悦,仿佛有种解脱的快感,似乎是身上的伤越多,越痛,他就越感到轻松一般。
这样的表情,让妙嫣怔住了,她奇迹地没有再进行追击,只有此茫然地看着眼前半张脸已然被血模糊了的百里,忽而觉得有些熟悉。
百里抬目看她,双目里有一种奇异地坦然和坚定,“你若要杀便杀,但是请给我时间,让我办完一件要事,如果你此时恨意实在难平,且多抓几下出气就是。待我办完了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妙嫣却被他这样的神情和眼神惊住,多少年前,也曾有个少年,扛着一把大刀守在她房门外,待她半夜披衣出门乘凉时,也是用这般的神情和眼神,告诉她,不论发生什么事,他的命都是她的,无论她要做什么事,他都会帮她达成,甚至是要他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那个少年,那样真挚的眼神,那样滚烫的真心,最终,却只换来了她的一个冷笑。自从娘亲因被父亲抛弃郁郁而终后,她再也不相信情爱之事,也断断不相信,真会有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生命,所以她只是冷笑,觉得他不过是年少轻狂,一时意气罢了。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利用那人,却也习惯了忽视那人的真心。多少年了……到他死了,妙嫣才真发现,这个人到死,终究都没有背叛自己,依旧死死地守着自己,为自己千里奔波,甚至,最终,惨死刀下。
她错了,真的错了,因为父亲一个人的错,就枉顾了一切,以为天下儿郎皆薄幸,于是自甘堕落,卖身为妓,玩弄着那些妓场寻欢的恩客,耍弄着所有人捧至她面前的真心……如此,她忽然笑了,自己倒才最像父亲了,自己,才是那个最薄情、最寡义的人了……
可是,错又怎样?半辈子不也如此地活下来了?如此凋残破败的身躯,再也容不得多么无暇高傲的心了……
只是,关于墨煞,这样的人,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微一挑眉,那眼波中的万种风情足以癫倒众生,这才是我妙嫣不是?湘南第一艳姬。
她抬对看着百里那奇异的神情,觉得这人与自己有一种莫名的相像,却又具体说不出来是哪里,眸珠灵巧地一转,她突然想这人既然跟安顺王爷又莫大的牵连,又似乎被蒙在鼓中并不知真相,不若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时或而借百里之手复仇,或而同时铲除两人,不才是上上之策?但是变卦却不能变得太快,省得被对方看出端倪来,想至此处,妙嫣挑了挑如秋风裁出的叶眉道:“你说你会回来乖乖等我杀,我便会信?”
百里笑:“聪明如艳姬,想来已然想出法子来了,又何必多此一问?百里听凭处置。”
其实此时的百里已然有些心如死灰了,他身手已然不如妙嫣,正面打斗自然不敌,何况他又有种想替苏承望承担过错的心理,所以并不欲与妙嫣一战。而最终是否会死在妙嫣手上,他此刻倒还不想顾及,只想着先查清苏治中毒一事的真相以还苏承望一个清白而已。
妙嫣笑得多情,从嘴里碰出的字眼却无情至极:“百里公子倒还真是个懂奴家心意的人,奴家都有些舍不得了……实不相瞒,奴家祖上师承苗疆盅术,今日出门,还真带了一只毒盅,中盅着每月月底需得盅主血液缓解盅毒,否则盅毒一发,全身血气逆流,必死无疑。公子若是信得过奴家,还请亲自在腕间种上。”
语罢甩出一只小小墨盒。
百里接住后目光钉在小盒上,微微蹙了蹙眉,他自然没能想到妙嫣会用这法子,如此一来,不得一直受制于妙嫣了么?可是再耽误下去,苏治的身子是否还能拖得住还难说,况而到司徒狂身死,他也没能找出谢弦儿要的‘戚岩草’,即使打定主意上京一人揽罪,也不能拖得太久不是……
“公子若是不急着办事,自然也可以不种盅。”
百里忽然一笑,“事情自然是紧急的,只是艳姬未免高估百里了,这盅如何种法,还得请你指教一二……”
妙嫣本来只是试探,也没想过百里真会答应,此时看他并不多加犹豫的样子,心下一时惊疑,却更是坚定了要看看百里到底有何要事的心思,于是只道:“公子只需将盒盖抽开即可。”
百里闻言将小盒盖子轻轻打开,却见其中一条细白软虫趴于其间,忽又听得有轻微细小的铃声响起,抬头一看原来是妙嫣在轻晃腕间摇铃,不禁心中疑惑,不能明白为何妙嫣腕间藏铃却能在平时动作间不发出半点铃声,思绪至此却被腕间突然传来的刺痛唤回心神,只见不知何时那小小白虫竟已钻入腕间,只留一点梅花也似的小小印迹,不由心头惊叹,这苗疆盅物,实在神奇。
至此,妙嫣与百里之间的事,才算是了了,她轻笑阒与百里道了再会,便又娉娉婷婷的去了,姿影绰约,竟是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百里再看了眼腕间那小小的梅花印,终究一声叹息,朝着谢江居处去了。
只是,他却并不知道,他这一去,却竟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