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恨已成局（一） 却不想那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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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弦儿终究想了个法子来救苏治，但是缺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便是丹药狂人“司徒狂”练出来的“戚岩”。
此药药性极强，是破开苏治体内毒性的关键。
不得已，百里与苏承望二人再度踏上了寻药之路，而谢弦儿自是带着苏治先回了谢江居处。
等到了司徒狂居处，却是一大片翠生生的竹林遮挡了视线，百里早听闻司徒狂素行怪癖，便从脖颈处取出一颗用红线串着的玉珠交到苏承望中。
苏承望垂首，只见那珠子不过扳指大小，说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却也不然，晶莹剔透的玉珠表面上覆着一层淡蓝色水盈盈的光晕，甚为奇特，而入手温润，有一股暖意透出。
百里轻声道：“那司徒狂性子怪癖，不定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来，你将这珠子贴身戴在胸前，如有毒物靠近，它便会发热，甚而有毒侵入体内，它也可以吸收化解一部分药性。”
苏承望凝眉：“那你又待如何？”
他经过这几日，说话已然流畅至极，此刻发问，声音清朗，声线清晰，衬着他如玉的容颜竟是浑然天成一般。
百里洒脱地一笑：“我自幼被我师父在药酒里泡大，体质与旁人不同，一般毒药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补药罢了。”
苏承望还未还得及回话，林中忽而传出沙沙的微响，逐渐向着身边逼近。
百里微一拧眉，左手微抬将苏承望护于身后，右手却已按扶在腰带之上。
司徒狂不但是个丹药狂人，还是个武功已臻化境的高手，百里一点儿也不敢疏忽大意。
忽而那沙沙声稍止，一个脆生生的童声自林子不远处响起：“老头子，今儿个运气真是不错，看来是遇到个药人。”
另一人声答：“好徒儿，待为师将他泡制成补丹给你增上几年功力。”
这声音诡异沙哑，却又带着丝冷冰冰的滑腻，仿若毒蛇吐着信子般，而言语之间，更是有要将百里炼成丹药的意思。
百里来还不及反应，那沙沙声却又响起，不过片刻，一个拄着铁拐的老头儿带着一孩童竟是已至身前。
那老头儿半边脸面已然被毒疮腐蚀地扭曲，额头微陷，两只眼睛细小闪着绿幽幽的毒光，高突的颧骨下干裂的唇勾起个阴森的笑，他续着方才的话道：“如何？”
他阴毒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百里，话却是问向身旁小童。
那小童不过七八岁年纪，梳着个可爱的朝天辫，一身红亮亮的锦衣衬得肤如白雪，圆乎乎的小脑袋上黑扑扑的眼睛葡萄也似，饶有兴趣地看着百里与苏承望，是个粉雕玉砌，可爱至极的模样，只见他伸出藕白似的手指指向苏承望道：“死老头，你不如把他的皮囊取下来，先把自己的脸面变得顺眼些，不教我日日对着你吃饭总是想吐，才是正经。”
他这话说得歹毒，那老头儿却像是早已习惯一样，只阴惨惨地笑了两声道：“娃儿近年嘴皮子上的能耐是越发长进了，只是师父我就长这么个模样了，套上个什么面皮也不过都是毁了，有什么用？”
那小童冷笑了一声，却忽而想到什么好主意一般眼睛亮了起来，一派天真灿然地冲着老头儿道：“那你不妨试试眼前这么漂亮的人儿，如你一般试上几千种药物之后，可会比你还丑？”
老头儿目光瞥了苏承望一眼，不屑地道：“凭他的资质本事，只怕服上不足二十种丹药，就得去见阎王爷了，哪儿能比得你师父？”
小童不以为然道：“你是怕人家比过了自己放不下那张老脸，才找这样的借口吧？”
老头又是阴惨惨的一笑，眸子里的光越发碧绿，“师父我自打在娘胎里，就不知道怕是个什么意思？比就比，反正日子无聊，多个人给我试药，我自是不嫌弃的。”
百里从那二人踩着竹叶而来的声响中便已知二人身手都是不俗，况而那孩童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就已有如此修为，更是不可小量。现在听得二人一番对话，更是心头一凛。
他面上却笑嘻嘻地道：“听说丹药狂人一向炼药成痴，怎么每日炼着丹药还会觉得无聊？”
司徒狂突然听到百里说话，这才把眼睛转到百里身上，细细盯了许久，这才又笑了，道：“好苗子！你师父是谁？我司徒狂一辈子还从没见过如此上质的药人，怕是自小就在药酒、药汤里泡大的吧？”
百里听他这番话，却也不急，只笑模笑样地道：“家师‘毒医圣手’谢江。”
司徒狂忽然大笑，笑声震耳欲聋，他拄着铁拐靠近百里身旁，忽而就伸手摸上了百里脉膊。
脉膊是江湖人不能被他人掌握的命门，百里自然容不得司徒狂轻易碰触，手下一个轻飘飘的翻转，竟然就轻易地躲了开来。
司徒狂万没有想到百里能躲得开他，面上笑容更甚，碧绿的眸子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他笑道：“小娃子本事不错，又是个难得一见的药人体质，那谢江算个屁！老子混江湖的时候他不过还是吃奶的娃儿，跟着他不如跟了我，如何？”
百里笑眯眯地道：“你这倒是笑话了，我跟着谢江苦日子都混出来了，现在是吃穿不愁，逍遥自在，跟着你，怕只是个试药的炉儿罢了，百里虽然年纪不如前辈，却还是有点儿脑子的。”
司徒狂一愣，又是一阵大笑，只连连道：“好娃儿，好娃儿！”
那小童却忽然间蹦起，二话不说，十指成爪就朝着百里扑了过来。
百里一愣，堪堪几个回招将他挡住，却不想那小童忽而冷笑，向着百里用下踢去，小小的云靴一看便知是名贵至极的，却突然从鞋面上突出一根巨刺来，那刺上还勾着无数小小的倒刺，百里闯荡江湖年数不少，所遇歹毒之人更是数不胜数，却从没想过个七八岁的娃儿能狠毒至此，他牙一咬，将墨带抽出就向小童甩去。
那小童却还有功夫笑道：“怎么，吓得要脱裤子撒尿了？”
他嘴上笑着却是个小小的后空翻，轻而易举便闪开了百里攻势，两脚并拢冲着百里旋踢而去，百里一个轻轻侧身，便躲了开来，却不想那小童忽而阴恻恻一笑，张开了嘴，白亮亮的牙齿
间几道细芒轻闪，竟是暗器自口而出！
百里心头一跳，脚下风意步法疾闪，身子后侧，险险避开那暗芒，脚下顺势一踢，便踢上了那小童腹部，但终究觉得对方不过是个孩子，脚下便未运足力道，只将那小童踢地翻倒在地，因防着他何处又会蹦出暗器来，立刻闪躲上去周身大穴连点，直到将他定得死死的了，百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苏承望在旁看得分明，却是不动如山，淡然依旧。
那小童被百里制住，面上忽然扭曲，眸子里射出阴寒的光，却因为百里点了他的哑穴，并未能将满腹的狠话放出。
司徒狂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一翻打斗，也不制止，直到此刻，才笑眯眯地冲着那小童道：“好娃儿，你整天总说自己厉害，结果才碰着一个人就败得如此狼狈，可真是丢为师的脸啊！”
他说话间铁拐微微在地上震了震，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竟被带动着直朝那小童划去，叶片如同带着锐利锋芒的刀刃一般，竟将小童嫩白的脸蛋儿倾刻就划出一道口子，破口处不过才逼出了两三颗血珠儿，殷红的血便连成了线流下。
那小童却并不理会，只专注地盯着百里，面上眼里全是扭曲的恨意。
司徒狂摇了摇头似乎十分不满，转而看着百里道：“小娃子，你无缘无故跑到我鬼子林来，打扰我休息也就罢了，如今又伤了我徒儿，你叫小老儿我要如何是好？”
百里冲着司徒狂道：“我不过是想向前辈讨个丹药而已。至于令徒，是他先莫名其妙攻击我的，我不过是点了他穴道为求自保罢了，并无意伤他。”
司徒狂饶有兴趣地看他道：“什么丹药是你那师父没本事炼出来的，让你千里奔波来找我这个避世多年的糟老头子？”
“自然是为前辈独门所制的‘戚岩’而来。”
司徒狂像是认真思考了半晌，才略有些艰难地伸出未撑铁拐的左手，摊开来无奈地道：“也不是小老儿我不愿意给你给，只是那‘戚岩’炼制起来并不容易，而我先前所存都已全部用
尽……”
“不知前辈炼制‘戚岩’究竟有何难处？”
“这个嘛……需得药人之血肉，方可炼成！”
他说话慢吞吞的，又是个拄着铁拐的瘸子，然而行动却是极快，忽而发难，百里竟是一时来不及反应，眼看着司徒狂已然抓至胸口，想要躲开竟然已是来不极了，他脑中思绪疾转，却看到一只手，几个缭绕，居然已将司徒狂的手势隔开。
却是苏承望。
他一直在旁观看，司徒狂出手时他自侧面看得分明，所以才能在千钧一发之时堪堪隔住那出
其不意的攻击。
其实不消谢弦儿说，自那天将苏承望从浴池中救起，为他输入内力时，百里便已感到了对方体内澎湃的内息，知晓他是个绝不简单的武功高手，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武功竟已至此境地。
只见苏承望手势翻转，抓、拈、挑、刺间竟然仿若生花，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时之间，竟也抵住了司徒狂的攻势。
百里却没时间感慨，因着苏承望在旁，也不好用墨带相攻，只得运起追云流月剑法的手势，附了上去。
他这个手法竟也与苏承望的有些异曲同工，二人一时配合竟也有那么些天衣无缝的奥妙样子，堪堪也与司徒狂的爪功僵持许久。
司徒狂忽而猛退一步，大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娃儿长得一副文弱样子，竟是得了‘拈花神子’慕清云的真传！”
苏承望淡淡然看司徒狂：“不想家师隐居数年，江湖上竟然还有识得他的旧人。”
“哈哈，‘拈花神子’的‘拈花掌’当年可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绝学，小老儿我自然是不能忘记，只可惜慕云清教了你‘拈花掌’，却绝不会传授你最厉害的‘拈花一指’，不然，今日你与谢江这小徒弟联手，还真是要小老儿我苦费一番心思。”
苏承望挑眉，轻声道：“是吗？”
司徒狂目光忽而一凝：“难不成他教了你？慕清云当年可是向武林承诺绝不将此招式传给任何人的！”
苏承望依旧是个云淡风清的模样：“家师是有过此承诺，也从未违背，只是他不教，奈何我自己堪破？所谓‘拈花式’，不过都是同本同源的东西罢了。”
司徒狂大惊：“你竟是自己悟出来的？”语至此处他却忽而大笑，“可怜当年武林人士为那‘拈花一指’弄得血雨腥风，惨不忍睹，却从未想过认真去研究那招式变幻！实在可怜，可笑！可怜，可笑啊！”
百里笑，“那帮子蠢材可未必能研究得出来……前辈刚才说‘拈花一指’可值得你苦费心思，那加上我的‘扫叶六脉’，又如何？”
司徒狂凝眉：“‘扫叶六脉’却是个什么招式？”
百里笑得灿然：“瞎编的。”
他这话一出，却是与苏承望心有灵犀地同时出掌，向着司徒狂攻去.而所谓“扫叶六脉”司徒狂却也终于见识到了，原来不过是他刚才看过苏承望招式变幻即兴编出来的指法招式，用来配合“拈花式”的。
司徒狂笑叹：“江湖，果然是个代有才人出的地方。”
说话间他手势猛然变幻，间或铁拐提击，气势与先前相比，竟是大不相同。
地上落叶被三人激斗间扬起的气浪豁开，叶片纷飞间霸气四蹿。
僵持许久，百里手中动作却是忽然顿住，只感到背部一阵灼痛，忽而间就昏沉了意识。
十六根毒刺同时刺他要穴，这样的手段，比他方才的点穴不知狠毒了几倍！
那小童阴狠狠地看着百里倒地，司徒狂乘着苏承望一时分心将他敲晕在地，笑道：“好徒弟，这才像样，你这移穴换位的本事长进了不少啊！为师本来以为还得些时辰打斗。”
小童不屑道：“这样的本事，炼成了丹药，也未必能增多少功力。”
司徒狂又是大笑，“好徒儿，聊胜于无，聊胜于无啊，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恨已成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