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半里云深

4、赐命阎王 说到这

　　说到这，黄皮就停下了。
　　“然后呢？”我问道。
　　“ 没了。”
　　“没了？这样就没了？”这完全是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老头去哪了？还有那些尸体，最后的那封信里少年又看到了什么？ ”
　　“你别问我，故事到这真没了。至于以后的事，所有答案就要你去寻找。”
　　“我去寻找？这是什么年代的事？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况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黄皮盯着我道：“ 你难道还没发现吗？那个老头也姓许。”
　　“ 那又如何？”
　　这时大汉说话了：“ 也许听了那个少年的名字，你就会明白了。”
　　那个少年？如果黄皮所说属实，1953年算那少年是18岁，到今年也是60岁的老头了。如果想知道一切就得保证老头还没咽气，还有得找到这人现在什么地方。
　　黄皮道：“那名少年是老头的孙子，也姓许，名霖！ ”
　　当黄皮说出那个名字，我惊呆了，这是一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许霖，我还记得他钢铁一般的那张脸，他的脾气很爆，然而对于他的孙子，也就是我，许真，他不仅仅是一位慈祥的爷爷，更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老爹是一名商人，爷爷一直想把一些东西传给他，奈何天意弄人，儿子对经商很有头脑，但是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画技却一窍不通，即使是后来做了乐器行，他也只是一个生意人。
　　所以我出生后就成了老爷子的唯一希望。老爷子常对我说：“中国的历史太长，多少东西被埋葬，流传下来的东西太少，失传的东西太多太多。 ”
　　这句话他是对我说，也是对他自己说。每次说到这里他脸上就会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他说他的画技不到他的爷爷的四分之一。
　　我的童年时光都是与爷爷一起度过的，我对绘画的兴趣也全部来自于他。他在欣慰的教授我绘画的同时还教会了我一种识人辨相的本事。
　　然而他在我十八岁那年过世了。爷爷过世后，父亲不在受到约束，加紧了逼我学习经商的脚步。他认为与其学这些过时的东西还不如学学能够养活自己的东西。二十三毕业那年，我与他吵翻，开始自己打拼的道路。
　　“老头已经死了，”我道“你们想知道的事永远不会有人告诉你们了，绑了我我也不能把老头子从土里挖出来让他告诉你们。”
　　“不，他孙子还在。”大汉道。
　　“他孙子只是个落魄的穷光蛋！”
　　“别妄自菲薄，”黄皮道，“兄弟，你太爷爷和你爷爷都是赐命阎王，而你是这世上最后一个！”
　　我一时无语，对于这个名号即使是老头子在世的时候我也没听他提起过。
　　“你爷爷是赐命阎王。当然，很多老一辈的事情都随着历史都跟着他们进棺材里面了。有些东西他们守了一辈子也没有说出来。你不知道赐命阎王这事很正常。”黄皮道，：“我们这一代是历史断层的一代，太多老祖宗的东西在我们这一代失传了。也许你没有学到赐命阎王的所有本事，但是，从你对我和草桥山羊的命格之言中可以看出，你家老头子没少教你东西。还有那套画师的十八支离墨点睛，足够证明你是画师现存的唯一血脉，也就是赐命阎王，虽然是不及格的。”
　　“画师一脉自古人丁单薄，”大汉道：“ 如今改朝换代，衰落下去也是必然的事情。”
　　黄皮也跟着唏嘘不已。此时差不多夜里一两点了，气温很低，我此时四肢发麻，慢慢恢复了知觉。
　　黄皮和大汉年长于我，必然见识过那些祖辈残存技艺，眼见如今传统的衰弱必然感到惋惜。我现在终于有点明白爷爷当年对待我父亲是怎样的心情了。如果爷爷还在世，对于现在的世道不知会做如何感想。
　　之后，黄皮告诉我，故事中的回回族长便是他的太爷爷，现在马寨已经不复存在，只有凋零的几个支落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回民部族中。而黄皮一家属于其中的一支，黄皮本名马言午。而这位叫草桥山羊的大汉本名十山王，但是更多关于大汉的黄皮就闭口不言了。我本来想开口问问那条刀疤的来由，但是这种情况下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你该了解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黄皮道。
　　我此刻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坐正了身体，道：“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动的手脚？”
　　黄皮听了，露出一口大黄牙得意地笑道：“就在给你点烟的时候。我的火石上有好东西，嘿嘿.这可是马爷我独家秘技”
　　我心中大骂，你丫的记住了，不报此仇老子跟你姓。
　　黄皮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画那副百鸟朝凤？"
　　我摇头。他道：“那是你爷爷的成名之作。我小时候在马寨见过。”
　　我听了疑惑的问：“马寨？老头子之后又回到过马寨？”
　　“这个我不清楚，也许是托人送过来，也许是你爷爷他回来过，毕竟换做是你，你爷爷在马寨生死未卜你能不回去一探究竟？我怀疑你爷爷很可能对你太爷爷的事情进行过深入的调查。我让你画这幅画其实只是为了验证你确实是画师一脉而已。其实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出现。“
　　我心说十年前我没初中毕业，连有马街这个地方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十年后我会在什么地方。
　　他说，我叫马言午，而你姓许，不管你信不信，咱俩的命运从出生时刻就连在了一起。这件事包括他来找我全部都因为同一件事，关乎许家和马家多年前遗留下来的一个大秘密。黄皮道：“十年前马家崩分离析，就在我流落他乡的时候，有人给我指明了道路。他告诉我十年后来到马街银杏树下，最后一个赐名阎王，能将历史的血脉保存下来。我来找你并不是想害你，包括这位草桥山羊。我们是来求助于你，就像当年的马寨求助于你的太爷爷。”
　　我对于黄皮的话半信半疑，随时可能会给你下药的人对你说我是你朋友，这种话鬼才会信。我问他：”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一个不及格的画师，你要是为了调查当年在马寨的事，我觉得你找错人了，连我太爷爷都不能解决的问题你觉得我这十分之一个画师都不如的人能有什么办法？只要你有钱你随时可以组一支队伍进去调查整个寨子。“
　　黄皮听了道：”在当时，各种奇淫巧技还不算失传太多，认真找不难找到能人巧匠，而马家族长偏偏找了你太爷爷，说明这件事非你们赐名阎王不成。即使你太爷爷和爷爷都失败了，我也要试试你这最后的希望。“
　　我冷笑道：“ 我太爷爷这样的牛人最后生死不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去做这种会丢小命的事？”
　　黄皮正色道：：“你当然有非帮不可的理由！”
　　我问什么理由。他道：
　　“也许你太爷爷还活着。”
　　黄皮说完这句话场面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你说我太爷爷还活着？”
　　“嗯，”黄皮点点头道，“但是我不确定。”
　　我道：“你当然可以随便瞎编一个理由让我帮你做事，一个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而且就算我太爷爷还活着为什么他不回来，即使他被困住了回不来，我想他也未必愿意看见他的重孙，这世上最后的一名画师搭上性命去寻求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黄皮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太爷爷和爷爷会被称作赐命阎王吗？”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我。话说黄皮说了那么多次赐命阎王，但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
　　大汉接着道：“你别逼他太紧，现在的人几乎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事情了。”
　　我问道：“什么事情？”
　　黄皮摇了摇头，说：“也罢也罢，想我12岁就已经接触这些东西了。果然是断层的一代啊。你能动了吧，过来，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我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即使他们要害我也不会在利用完我之前动手。我大胆的走到黄皮身边，
　　黄皮看着我道：“开始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有什么问题。他低声道：
　　“你相信有鬼吗？”
　　这句话问住我了，我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么一个情节，黄皮语气很暧昧，在这深夜的坟地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世上有鬼吗？现在是科学的年代，老美都登月了，突然有人谈起鬼神让人觉得可笑。可此时我又笑不出来，我自己是信呢还是不信呢？如果我说不信，那在走进这片坟地之时我又何需不安呢？
　　黄皮看我脸上阴晴不定，道：“把你的笔拿来。”
　　我把那一盘笔递过去。他道：“这盘笔不知度化了多少孤魂野鬼，到如今在你手上却跟搅屎棍一般。”
　　我对于他对我不及格的赐命阎王的评价相当不爽，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句，就算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可是你贴着脸来求我，我是大爷才对啊。我说道：“你们马家人都是祖传求人还要当老子的吗？”
　　黄皮哼了一声，叫道：“你先看好了。”
　　说着他抽出其中一支笔，对我道：“离墨点睛并非普通毛笔。分九柔九刚。世间万物都有阴阳之分，十八只毛笔分别对应不同的事物。你知道为什么你家祖上叫赐名阎王吗？因为他们能够召唤鬼魂，更有甚者能从阎王生死簿上借到已死之人的魂魄。现在你看好了，什么是赐命。”
　　说着他开始朝着自己的脸上画去。他画的花纹诡异，像是一张京剧脸谱，但是他只画左脸，在几笔勾勒停顿之后，他停住了。
　　大汉这是走上前来抓住我的肩膀，轻声道，“你看好了，这就是你的家传秘技。”
　　经过黄皮勾勒之后，他此时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张太极图，半阴半阳。我爷爷从没有教过我关于赐名阎王的技法，甚至从没提起过，只是专心的教我如何运笔以及作画要诀。黄皮的笔画并不多，可以看出明显的分别，第一笔勾眼在眼眶外侧，第二笔顺着眉角蜿蜒到下巴，第三笔则是从嘴角勾画出去，黄皮完成以后，闭上了眼。如果把黄皮此时的脸看做是一幅画，按照爷爷教我的要诀我总觉得这幅画上缺点什么。
　　黄皮把笔叼在口中，对着他刚才坐的那块墓碑拜了三拜，然后保持着参拜的姿势直直的站着不动了。
　　我看的心里发毛，这时大汉抓着我肩膀的手不禁加重了些许力道，轻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