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乱书》Nowhite_

2、 最后一缕光

　　最后一缕光线被层云吞噬殆尽的时候凯旋侯突然停步，于是就像拨动了一个休止符，原先浩浩荡荡的队伍顿在原地。步履轻放的时候飞起些微尘土，稍稍遮挡住众人视线。
　　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云层，如同尖刀一样撕裂厚重的桎梏，然后是灿然的光线从黑暗中迸射而出，几乎瞬间灼伤被黑暗眷顾的双眼。
　　直白盛大的开场是强国的有力震慑，随行的众人有些禁不住流下眼泪。凯旋侯慢慢抬头，听闻即将行来的巨船上有书生清狂恣意的诗句道，笔上戎，书上过，兴兵三千熄佛火。
　　他缓缓提掌，功力在他指尖凝聚成深黑墨绿的闪电，呲呲吞吐着危险的信子。佛狱这边的风向他靠拢，沙子以他为首，凯旋侯的面前是风沙交织的屏障，屏障之后，他举起单手，闪电猛然直窜天地，层云尽消风沙弭平。
　　火宅佛狱凯旋侯，请见杀戮碎岛戟武王。凯旋侯的声音嘶哑，像是刀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刮过一样刺耳，但他神情庄重，举起的手慢慢放回时，每一帧都充满令人信服憧憬的力量。他的音量并不高亢，语气并不逼人，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前列，所有不堪与挫折就都被挡在身前。
　　送亲的队伍在凯旋侯身后，举止静默，神态从容。岁月给予凯旋侯的恩赐，让他拥有被忠诚追随的能力。
　　寒烟翠拉开了帘幕，抬轿的人将她放下来。她最后一次踏在佛狱的土地上时听到天空传来王者笑声，两境的空气都为此激荡，而后偃旗息鼓。
　　玄色身影傲然出现，俊俏的眉眼，温朗的态度，他朝寒烟翠这边看来，长眉一挑，小妹，可以回家了么？
　　禳命女局促地低下头，软软地喊了一声王兄。
　　寒烟翠心中说不清的酸涩，她忍不住去看凯旋侯却被另一簇目光截断。戟武王朝她微笑，气态雍容华贵，仿佛洞察她内心所有恐惧，轻声安慰她，王后，不用怕。
　　寒烟翠握紧禳命女的手，柔顺地收回目光。
　　戟武王转向凯旋侯，十五年前先王曾与贵主于慈光之塔一聚，听闻佛狱有一少年，不及弱冠已位及三公，堪称人杰。
　　凯旋侯嘴角微弯做出笑意，不及王者远矣。
　　佛狱与碎岛如何联姻凯旋侯内心清明，十五年前旧事说起也是秘闻，戟武王故意提起，恐怕如咒世主预料一样有了怀疑。凯旋侯却仿佛不曾察觉这中间敏感，咳嗽了一声说，雅迪王有子如此，远胜其他。
　　戟武王周边气息一窒又再流转，凯旋侯恍若未觉。他目光平平与戟武王对视，时间就静止在这里。
　　戟武王的大旗不动了，寒烟翠的帘幕也不吹了。她松开禳命女的手从轿子上走下来，走到戟武王身边，喊了一声王。
　　时光呼啦啦回转，凯旋侯依稀又听到许多年前有一把相似却软糯的童音在佛狱森严的大殿响起，女童拖着王座的软垫往上爬，黏糊糊地叫着父王抱抱，抱抱。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嫁人了。
　　戟武王爽朗一笑，仿佛先前暗潮汹涌从未有过。他伸手与寒烟翠交握，宽厚温热的掌心安定所有慌乱。然后他转向凯旋侯，用如同见过许多面的朋友一样熟稔的语气说，曾经有人说我与你总有一天会见面，届时需要我代为传话。
　　从来不动如山的身形似乎被风吹得一晃，细看来依然是笔直的站姿，不变的威仪。
　　什么？凯旋侯问。
　　他拖我转交，那个心愿他等得久了，凯旋侯何时兑现承诺了。
　　凯旋侯沉默片刻突然笑起来，寒烟翠站在戟武王身边，就觉得一瞬间似乎又看见许多年前意气风发的青年。挑高的眉头犀利的眼神，有力的臂膀抱着她，丢上天，再接下。
　　慈光之塔倾覆已久。凯旋侯笑说，也是时候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