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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动手术(一) 第二天 ...


  •   第二天阳光很好,很明净的阳光,把房子和雪照的明晃晃的,但并不刺眼。雪开始融化了,一点一点的,路上的雪被车子被人的脚踩压成了泥水,从路上流到路边,在房子遮蔽的阴暗处结成了黑冰,踩上去咔嚓咔嚓的。房顶上的雪也开始融化了,从下面开始融化,化出的水顺着瓦片流下,滴落到院子里,滴落到墙根下。化雪时天变得更冷了,阳光敷在皮肤上柔柔的有着一丝温暖,没有阳光的地方则是一种冰彻刺骨的冷,很纯粹的冷,清冽,不带有一丝别的感触别的味道。
      冰冷是有味道的,冬天的味道,风的味道,水的味道,掺杂着一丝痛觉,凝固阻绝了其它的味道,变得迟疑,变得凝滞:花不再香了,树不再香了,泥土没有了香味,吹来的风没有了香味;人身上的味道也变淡了。人身上的温度变成了奢侈品,变成了浪漫与温馨,变成了最简单最动人的温柔。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暖暖,一生中,似乎只有这个时候感受到的温暖是最多的,感受到的对方是最明晰的,最合乎心意的。
      冬天是美的!难得的,萧条空旷,寂静的美。温暖的阳光,在晨雾中弥漫着,像是金色的粉尘,却是湿漉漉的凉凉的,包围着房屋,包围着街道,包围着村庄,包围着田野,包围着走动的人,在金色可触及的阳光的包围下一切都变的美了,一切都得到了升华,不俗了。
      冬天的美却是短暂的,是与秋与春掺合在一块的,像是跳舞的女人,从这个男人的身边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她独自一人时只有短暂的时光。过了除夕过了元宵节以后春天就来临了,渐渐的,感觉到天不一样了,柳树变青变绿了,绿色的柳枝在轻柔的风中在河边上荡漾;河水也变了样,不再是冬天的清澈见底,而是变得浑浊,倒映出的天空也变得浑浊了,烟雾一样的白云,细细密密的雨,雨细的不用撑伞,沾湿的衣裳也变的轻薄了。
      春天来了冬天并没有离去。冬天像是发了脾气的女人,突然间发了脾气,搅扰了春天的柔和;但是没两日又走了,突然间的来突然间的消失,阻止不了什么了,渐渐的再也阻止不了什么了。阻止不了盛开的鲜花阻止不了满眼的绿色,阻止不了鸟儿欢快的叫声,更加阻止不了夏天的到来。
      春天是最不明朗的季节,找不到准确的自己,在冬天的侵扰中迎来夏天,成了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过渡,沉默不语。四月末五月初的一阵花香;冬青树盛开了,在百花交相盛开之际突然间集体的盛开,香味从百花之中分辨出来,随着柔风流淌着,在天地之间充溢着一股独特的甜美的香气。香气散了,消了,春天似乎也结束了,不可再称为春天了。是夏天了。绿枝翠屏,花红柳绿,茂盛到纷乱,难以抑制。树木在头顶上搭出绿色穹顶,白色的炎热的阳光几乎都穿不透。地上满是绿色黄色的碎影子,斑斑驳驳的,影子随着风在树巅的吹动而流动。人们打着伞行走在炎炎午后。这个时候的一切都不美了,过了头,大自然流露出它最具盛情最富有生命力的一段时间,可是太热情了,不留余地的热情,让人难耐。
      夏天来了,睡在地下不怕凉了,伤口也好的快。海螺等过冬天等过春天,周策策终于没有欺骗她,准备要带她到市里去治腿。春天的时候周策策买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他的同学要到上海去闯一闯,家里的面包车问他要不要?相对便宜的价钱。周策策说:“要,”便买下来了,图着进货方便,想着到哪去也方便了,买下来没两天他就把车子学会了,就带着海螺去了趟闸郢子,去给她哥哥修坟。后来他又考了驾照,有了驾照便在乡里跑车子挣钱,一天到晚忙的几乎不时闲。海螺让他别跑了,歇几天,天热的很,别中暑了。他坐在院子里边喝凉啤酒边说:“不跑了,你把东西收拾收拾,我明天带你到医院去治腿,乘着天热恢复的快。”海螺很开心,但还是问:“可有钱?要是没钱我就再等等。”他又喝了口酒,吃了口菜,说:“不用等了,你治腿的钱我存着呢,五万块应该够了,不够我就把车子卖了。”
      五万块已经很可观了。第二天周策策把海螺父母接到镇上看店看孩子,他拿着储存卡开着车子带海螺去了市里的医院。海螺躺在诊室的床上卷起裤脚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周策策问大概是怎么回事?医生说:“小时候崴了脚没找医生看,筋长歪了,把骨头也拉歪了。”说完了又不大肯定,让周策策带海螺去拍片子,拍了片子果然如此,乌黑的X光片上是海螺长歪的踝关节。医生说:“就是这样,筋不直,要动手术矫正一下。”海螺没吱声,周策策问他怎么矫正?多少钱?医生说:“动手术矫正,把筋拉直,骨头也要矫正,骨头问题倒不严重,做两次手术就好了。”周策策问:“做好了可能和正常人一样?”医生说:“和正常人一样不能,不过比现在好,离正常人也差不了好远!主要是做好手术后要靠自己锻炼。”“那大约多少钱?”周策策问;医生说:“准备两万块钱吧,要做的话这个星期五就能做,她这两天就别回去了,先住院,做一些检查,好吧?”周策策征询了海螺的意见。海螺到了医院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她在椅子上坐着,听着周策策和医生说话。诊室排满了人,都是腿脚不好的,都互相看着打量着,互相同情着,又有点暗自庆幸:原来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不幸;原来还有更不幸的人。周策策问海螺就留在这里可好?现在就去住院部住院。海螺含含蓄蓄说:“可住得上院?”周策策说:“只要有钱,皇宫都住得上。”说完对着那些看他的人笑笑,然后跟医生说今天就住院,医生开了单子,他便带着海螺出了诊室,往住院部去了。
      海螺庆幸自己的腿不用花更多的钱,看了那么多和她一样身有残疾的人也心有感触。她还算是好的,除了腿不好其它方面都不逊色于人,有家庭有孩子,有个对她好为她忙前忙后的男人,而且还有美貌。有好些人不如她,她不用问就知道,感觉的出来,从她们看着她的眼神中就察觉出了,一点不如她的羡慕,羡慕过后更觉自己的悲凉。
      去住院部的路上海螺说:“世界上伤心的人真多!我以为我就够不幸了,没想到比我不幸还有这些。跟她们比起来我算是好的了。”说完看了周策策一眼,无比深意的一眼,包含了很多。
      住院部建在医院的北角,一栋白色墙皮的十几层高楼,骨科在九楼。周策策去办理了住院手续,然后就带着海螺找到了她入住的病房,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和另外两个病人以及家属聊了两句,然后就和海螺出去吃饭去了。吃饭时周策策问:“我下午可回去了呢?还是一直在这?”海螺说回去一趟吧,明天再来。周策策说:“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可行?”海螺说行,周策策看看她没有吱声。
      周策策总有点不放心,海螺没在城里呆过,他临走时交代海螺别出去,别摸没掉了。海螺说:“我就在医院里走走,环境挺好的。”周策策说:“就在病房里坐着吧,瞌睡了就在床上睡一会,别出去乱走。”又交代一个病房住着的人照看一下,说:“多麻烦你们了。”被交代的人很是热心的答应了下来,说:“没事,你放心吧。”答应着看看海螺,心里想着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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