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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动手术(二) 周策策离开 ...

  •   周策策离开医院开车去进了些衣服,回到家里时已经两点半了。他回去后把住院的事以及海螺腿的情况说了一下,把新进的衣服摆上,把家里的事情弄一下交代一下,然后又开着车子回到了城里,海螺母亲也要跟着去的,周策策说等海螺做手术了你在去。
      周策策走掉以后海螺觉得孤零零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怆。她脱了鞋子坐在床上看着一本带来的书,护士和护工不时进来出去,另外两家的人也说着话,而她的身边则围绕着一股孤单的气质,使得别人想跟她说话而很难开口,好像怕打扰她似的。
      另外两家的病人都是骨折,一个是胳膊断了,是个中年妇女;一个是双腿断了,是个十五岁的女孩,上课被老师骂了就从三楼上跳下去摔断的;已经做了手术,两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海螺边看书边听着那两家人聊天。海螺在陌生人面前从来都是垂着眼睛,不显示出一丝的好奇。但她的耳朵却是在听着,从别人的谈话中获取一些东西分辨出一些东西,并且判断一些东西。生了病的人,有灾难的人都变得很谦卑,心也变得善良了,对有着同等情况的人充满好意和同情,真可谓同病相怜了。海螺坐在那里即便不说话,有点冷冰冰的样子,但有一家人切了西瓜吃,还是给她送来了一牙子。而她也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便接下了,说了声谢谢,然后下床吃了起来,吃完了自然不会再不交谈了。
      海螺问那个女孩的母亲,问她是怎么弄得?对女孩满怀同情。女孩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跳楼时的志气已经被疼痛折磨的没了,人也变得没了骨气,一会哼唧两声:枕头高了矮了的;一会哼唧两声:电风扇吹的冷了,或是屁股又麻了;一点委屈受不了一点坚韧也没了。海螺问她妈妈她是怎么弄得?她妈妈说是跳楼摔得,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海螺感到很吃惊。而女孩的妈妈说起来不免有些生气,把话说的重了些,女孩便又委屈的哭了起来,拉着她父亲的手哭,脸上盖着枕头,隐隐的哭声,伴着枕头的微微颤动,哭的多了,别人也就不大理会了。女孩自己哭自己的,她母亲问海螺可是来治腿的?海螺告诉她是的。女孩的母亲又问她周策策是谁?是她什么人?海螺说:“是我家小孩爸。”女孩的母亲说:“你都结婚了?!”很惊讶的语气,倒不是看不起海螺,只是觉得太早,自己为自己解释说:“我当你还小呢,你看着也就十八九岁。”问海螺好大了?海螺告诉她二十三岁。女孩母亲说:“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结了婚,更看不出来有小孩,我当那个是你哥哥呢。”海螺笑笑说不是,想说周策策比她小两岁的,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说,便没有说。
      周策策来的时候海螺与两家人已经熟悉了:那个女孩快出院了,那个女人手术前检查身体时身上检查出了瘤子,过几天还要去做个手术。周策策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想着海螺不一定吃了,他自己还没吃,便在小饭店买了两份饭带了上去。海螺没想到他又过来,因此还挺吃惊的,不过并没有问他,心里知道就行。他们吃了饭后就坐在病房外走廊的大玻璃窗前看外面的灯光。城市此时灯火璀璨,静止的灯光与流动闪烁的灯光交相辉映;站在九楼的窗子能望到很远;漆黑中一栋栋楼房,楼房的一个个窗户透出灯光,黄色的灯光,有些亮着有些灭了。越过楼房、在一栋栋楼房间穿行而过的是不灭的马路灯光——相对而立略显黯淡的路灯、汽车驶过去的车灯、大排档挂在树上的灯、商店酒店门前明亮的白昼灯和高处的霓虹灯、娱乐场所炫目的灯,人在灯下走着,小的像是踽踽而行的蚂蚁;隔着窗子听不见街道上的嘈杂,但却可以从璀璨的灯光中感受到。
      海螺和周策策坐在大玻璃窗前边望着外面边说着话。两个人在一起,仿佛就与别人隔绝了。海螺问周策策晚上可回去了?笑着问的,知道他不回去,自然不能问的很认真。周策策说不回去了,要是回去就不来了。海螺说:“你又来做什么呢?跑得不累?明天来不是一样。”周策策说:“在家呆着也没事,过来陪陪你,怕你急。”海螺说:“我还好,我急我就看看书。”
      夏日的阳光带着一种狂暴,触碰到一切便都灼热了。晚上太阳虽转到了大地的另一边,但它白天留下的炎热依然还在,依然没有消退,在城市中,在钢筋水泥间弥漫着、烘烤着。“这里晚上也好热。”海螺说;她的手摸着眼前的玻璃,玻璃暖暖的,是外面空气中弥漫的温度。大楼里很凉快,开着空调,吹出来的是秋天的凉爽。周策策也伸着手去摸玻璃,两个人的手挨得很近,他便笑着摸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的划着。他说:“里面空调吹的凉快,等你做完手术了我们也按个空调。”海螺说:“按个电话吧,空调费电。”周策策“嗯”了一声;收回他贴在玻璃上的手。他的手上起了欠皮,指甲盖旁边起了一点,碰到东西时刺刺的有点疼。海螺抓过他的手看着,用钥匙扣上的指甲剪帮他剪去,帮他把手指甲也剪了剪。海螺说:“晚上你怎么睡?”周策策的手放在她的手中,他看着她帮他剪,她问他怎么睡?他便抬头朝着病房里看了一眼。说:“一个床上睡。”海螺说:“好吗?”他说:“可以,睡的下,要是睡不下我找块纸板睡地上也行。”
      海螺担心别人说点什么,护士许不许?即便别人不说护士也不说但在外人面前睡在一张床上也总觉得不合适,不自在。不过她没有说什么。不自在归不自在,不能为了那么点不自在就不能自己。她也不想让他睡地上,睡不好,也容易着凉。
      他们一直在窗前坐到十点钟才进去洗澡睡觉。病房里安静。其他人都睡下了,白天哭闹的女孩现在也睡下了,虽然还不时叫一下她的母亲,屁股痛了,渴了;但不像白天那么没完没了的哭了。躺下以后周策策就拉上了帘子,将他们的床与旁边的床隔开。他很累了,睡前搂着海螺在她的肩膀上抚摸了一会,抚摸了一会就很困了,海螺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睡吧,”他疲倦的笑了笑,放开搂着她的胳膊转过身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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