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三章 第十四~十九节 14
秋 ...
-
14
秋子连忙上去把门关上。
可是门刚合上,还没来得及上闩,就再次被人用脚踹开了。
“慌什么?!”为首的官兵一脚踏进来。轻蔑地看了秋子一眼。
然后转向桌子,拿起他忘了的鞭子。
连我都看得出,他是故意忘了拿的。
莫非他看出了什么?我看了一眼秋子。心里想,秋子的易容术是不是太差了。
可是秋子仍旧是面无表情。
那官兵拿了鞭子,并不出去,反而悠悠地向我这边转过来。
我藏在暗处的手捏紧了被角……
“哪儿来的?”那官兵停在我面前几步的地方,打着十足的官腔瞥着我。
“我们是淮南来的。做点小本生意……”秋子接口道。
“闭嘴!”官兵回头大喝一声,“我没问你!”
秋子不再说话,面无表情看着我。
官兵阴恻恻地看着我:“多大了?”
“……二十五。”我估摸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比我本人起码大十岁,便说了个差不多的年龄。
“淮南的?”官兵问。
“我……不是。我是京都的。我是他表亲。”我想了想回答,我和他的口音差那么多,我自己都能听出来。
“……表亲?”官兵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秋子,又回头来看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年上到表哥家玩了一段时间,表哥来京都做生意就顺便送我回家。”我回道。
“你家在哪儿啊?”官兵追问。
我一愣。
尽管父王在我十五岁那天解了禁,准我出王府,可是一直都有大队的人跟着,许多的地方又不许去。只好三天两头去流月那里。对京都的小地名,我实在是说不出个什么。
“他家住城西城华院……”秋子连忙说。
“住口!”官兵打断他,“没让你开口,你就给我好好呆着!”
接着,他继续阴恻恻盯着我看:“城华院哪儿的?”
城华院?我从来没听说过啊!怎么办?怎么办?
哪儿的?哪儿的?……
我往秋子看去。眼神还没瞟过去,耳边一声暴喝:“快说!!”
吓得我一抖!
妈的,我心里骂道,要不是怕你是父王的政敌手下的人,我早就报出身份来吓死你了!等我回府了,一定要扒了你的狗皮!居然敢在本世子面前横!
“瞪什么瞪?!”那官兵怒起来,“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官爷,官爷!”秋子连忙过来拍拍我的头,意示我低下头,“我这个表弟一向是傻头傻脑的,说话做事都不经过大脑,您别吓唬他。”
说着,他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官兵的手里:“官爷,这大半夜的,让您受累了。这个,你喝杯茶,消消气。”
“你说谁傻呢?!”我怒道,人也跳起来,“娘都不这么说我!我要告诉伯娘,表哥欺负我!”
说着,我一头扑到被子里,呜呜咽咽哭起来。
秋子满脸黑线地对官兵说:“官爷……这……实在是不好意思。他就是这个样子。您别见笑。”
说着坐到床边拍我的背:“乖了,别哭了。明天给你买冰糖葫芦好不好?”
“真的?”我满脸泪痕爬起来看他。
他一脸无奈地说:“是,是!”
我一把抱住他:“我就知道表哥你最好了!”
我掐我掐我掐——在那官兵看不到的阴影里,我的指甲几乎陷到他的身体里。口水鼻涕什么的涂满了他的肩膀……
“行了!安分点!我走了!”那官兵轻蔑地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那官兵刚一踏出房门,我即刻跳起来离秋子远远地。
秋子一脸铁青地看着我。
“我警告你,”我缩着脖子说,“离我远点。不然我……咬你!”
秋子的脸全黑了。
半晌,他忽然转过脸不再看我,自己蹬蹬出门,下了楼。
切!我撇撇嘴,上前关门。然后爬到床上,倒头大睡。
可是睡不着。
闭着眼迷糊了好一会,还是觉得头脑里很清楚。
索性睁开眼,爬起来,推开窗,往外看。
七七八八地一折腾,四更天都过了。天上的星星渐渐稀疏了。可是天还是很黑。
低头可以看见客栈的门口竖立着高高的灯笼招牌,照着底下一片昏黄。
门口的官兵陆续集在一起。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客栈里飘了出来。
我的心猛的缩紧了。
那身影优雅地立在昏黄的灯光里,清新脱俗。
不一会,从里面又走出一个玄衣男子,正是父王的政敌楼丞相的大儿子楼金文。
他怎么会和楼金文在一起呢?
原本打算叫出口的名字卡在喉中出不来。
“看样子,今天又没有什么收获了。”楼金文对白衣男子说。
白衣男子什么都没有说。也许说了什么,我根本就听不见。
只见楼金文挥了挥手:“回去了。”
说罢,他率先上了马。白衣男子也跟着上马,准备离去。
流月!
我喊道。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我心里的呼喊,他勒马停住,回头向我望过来……
15
四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我却不得不躺在床上忍受着骨头慢慢生长的痒痛。
“流月,我想到院子里去。我躺得骨头都快发霉了。”我嘟起嘴,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断掉的左腿最近总是阵阵发痒。
“御医说,你的腿最少要修养两个月才能长好呢。”流月用丝巾轻轻擦拭我的身体。
“可是,老是这么躺着。就算等我腿长好了,我可能都忘记怎么走路了。”
“你呀,已经算不错了。”流月说,“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不是达从西苍千辛万苦弄来断续膏,你恐怕得躺足三个月呢。”
我嘟着嘴不再出声。
“谁叫你……”流月顿了一顿,说,“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傻了。”
“流月……”
“那么高的楼……摔下来,命都可能丢了。”流月仿佛有些后怕地说。
“流月——”每次触及这个话题的时候,父王和达就像念经一样,在耳边不停地嘀咕:那么高的楼!你怎么能说跳就跳呢?你要不要命了?啊?你不要,我还要呢!还好只断了一条腿,要是伤了内脏怎么办?要是伤了脑袋怎么办?你叫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你怎么只考虑自己呢?你看看!现在好了?断腿了!看你以后还能去哪儿?看我以后不把你锁起来,叫你哪儿都去不了!……
……
还好流月不会这么罗嗦。
“我带你去院子里。”流月说着,给我穿上衣服,小心地抱我起来。
他叫人在凉亭里摆上躺椅,把我放进去。
凉亭下的碧水在微风里一漾一漾地。肥厚的荷叶绵绵起伏着。
真舒服啊。我眯着眼,享受习习清风。
“权……”流月伸手抚开我粘在脖子里的头发。
“恩?”我轻轻应了一声,懒懒地不大想讲话。
“你怪我吗?”流月也轻声说话。
“为什么怪你?”我眯着眼答话。
“我没有保护好你。”流月说,“那次明明都在你身边,却眼睁睁让人把你抓走了。”
“流月……”我偏过头看着他,“那又不是你的错。那次大皇子派来的人那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呢?”
“权……”流月忽然扑过来,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对不起!”
“流月……”
“我快吓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带走,却又无能为力……我简直快要疯掉了。虽然我知道他们暂时不会伤害你,可是……我还是好怕。万一……万一……”
“流月,别这样了。我不是没事了吗?”
“我知道大皇兄对你……他一直对你心存不轨,可是……可是我和达分头去救你的时候,我居然希望他找不到你。”
“流月……”
“我也很担心你。我也很怕你出事。可是,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就是希望他找不到你。我希望第一个找到你的人是我……”
“……”
“你在望月楼的窗口出现的时候,我快急死了。我知道,大皇兄一定不会放过你。我拼了命赶过去……可是…还是太迟了…你知道吗?你跳下来的时候,我的心都跟着你一起跳了下来。看见你躺在地上,我的脚都软了,拼命的想过去抱你,却动不了……看见达把你抱在怀里疯了一样一边一边叫你的名字,我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权……”
“流月……”
“……”
温热的液体侵湿了我的脖子,侵湿了我的衣襟。我回抱着他的身体,感到他颤动的心,像鼓一样被敲击着。
流月是皇上的第七个皇子。他上面除了六个哥哥,还有近十个姐姐。他和几乎所有的皇子一样,小时候从来没有享受过皇上的特别宠爱。而一向不会讨好他人的流月对皇上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有着皇子名分的陌生人。
流月的母亲出生于官宦人家,可是并不是什么很大的权贵。她的母亲美丽而平凡。在偌大的后宫里不过是一个终日以等待为生的可怜妇人。
他的母亲死的时候,流月只有六岁。没有嫔妃或者别的贵妃来收养他。他跟着忠心的奶娘在皇宫的夹缝里过着平实的日子。
直到认识了我。
他的奶娘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离开了人世。据说是因为晚上想要到太医院里偷药,被发现了。于是被人抓起来杖毙了。
但是我知道。因为那天流月生病了。得的是几乎所有的人惟恐避之而不及的天花。
我请求父王把他接到王府里来。我们请了大夫给他治病。就在大夫都决心放弃的时候,他居然奇迹般的好起来了。
那以后的流月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在皇宫里崭露头角。尽管他还是那么不喜欢阿谀奉承,可他的才华却受到了皇上的赞赏。皇上封了他做月王,并开始慢慢地让他也插手政务。因为我的关系,王公大臣以为流月的背景是父王,所以那些争权夺利的小人们也不敢随便把开始受到皇上重用的流月怎么样。
然而把我当做唯一亲人的流月,却让我越来越看不清楚。我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他到底要什么。
“权……对不起。今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伤害了。”
流月做着这样的保证。
和达一模一样。
可是,那时侯我一直想告诉他们,我不希望你们做这样的保证。我不喜欢你们把我当做玉石一样来保护。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看看京都以外的天是什么颜色,南方的海是怎样的壮阔,西北方的高山是怎样的雄伟……
他们一直都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保护,是飞翔。
16
流月!
我喊道。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我心里的呼喊,他勒马停住,回头向我望过来……
他的脸微微仰起来,在灯光下美得叫人窒息。
他的眼睛停在我的脸上。我的呼吸一窒。仿佛他就要开口叫我“权”。
然而刹那间,他回过头去了。
果然,只有父王可以认出我吗?
我失落地看着他们加快了步伐,离开客栈。
“你在看什么?”秋子的声音在背后想起来。
“看星星!”我转过身,夸张地打了个呵欠。
“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就送你进城。”他一边说,一边脱了新换上的外衣,躺进被子里去。
“洗澡了你?”我吹了灯,跟着爬进去。
不知道这次又是碰了他哪里,他一声闷哼。
“好香!”埋在他身边隐隐闻到他身上传来阵阵青草似的香味。
“快点睡!”他猛力伸手敲我的额头。然后背过身去,不再理我。
被人摇醒的滋味真不好受!我一脚踢上去。
“不要吵!”把被子蒙到头上继续睡。
“啪!”一声巨响。
我抱着被子,摇摇晃晃地站在离床三米远的地方。迷迷糊糊看着被某人损毁的可怜的床。
“你干嘛啦?困死了。”我嘟着嘴,把被子抛在地上,接着睡。
闭上眼以前,依稀看见某人似乎捂着鼻子喘气。
“唔!痛!”我奋力推着踩在我身上的大脚,瞪着我上方脸色阴沉的秋子。
“跟你在一起简直就是受罪!”他铁青着脸说,“我的一点好脾气全叫你磨光了。”
你那个样子也叫好脾气?我瞪着他。
“起来。我们要进城了。”他阴恻恻说完这句话,缓慢地移开了可恶的大脚。
“呼——”站起来,揉揉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受伤。
“客官,热水来了。”小二在门外叫道。
“进来。”秋子恢复他的面无表情。
小二进来倒好热水,正要来整理床铺,忽然面色惨白。
“啊……这个……”他对着被劈得断掉一角而歪斜的床铺愣了好一会,然后看了看秋子。
“小二哥,你别担心。他会陪的。”我一边擦脸,一边说,“都怪那个家伙用太大力了。”
“……太……啊……”小二刷地脸红了。慌慌张张从地上拣起被子,放到床上去。
我回头瞟了一眼秋子,没想到他居然也脸红了。我知道他是因为没有忍住脾气劈坏了人家的床而不好意思。
没想到一向冷漠的秋子居然有这样可爱的表情。
“小二哥,麻烦你去弄点吃的来吧。折腾了一夜,我快饿死了。”看见小二还在愣神,我挥了挥手,打发他出去。
“呃……是是是,就来。请姑娘和大爷稍候。”说着,好象有谁在撵他似的,飞快跑了出去。
这回到是换我愣住了。
等他洗完脸过来,我实在憋不住了:“他刚刚叫谁姑娘?”
秋子瞟了我一眼,没有答话。
可我总觉得的他这一眼含义深刻。
等到小二拿了吃的东西上来,我拽住要离开的小二问:“你刚刚叫谁姑娘?”
“呃……对不起,姑娘……呃……不,公子,小人什么也没看出来。什么也没看出来……”
小二一边说一边挣脱了我的手,仓皇着退了出去。
留下我云里雾里地看着秋子,他哪里看着都不像个女人啊。
原本以为很难进去的,没想到,城门口戒备这么严,还是让我们顺利的进来了。
不行,回去后一定要提醒父王和皇上,像这个样子的戒严完全没有什么作用嘛。
“你干什么?”秋子今天问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
有什么好问的。没看见我干什么吗?笨蛋。
“老板,多放点糖。”我忍着口水,看卖汤圆的大爷在满满一碗汤圆里加入一大勺的白糖。
“你还没吃够?”秋子黑着脸,“从城门口一直吃到这里,馄炖,凉糕,糯米糍,烤肉,千层饼……你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好啦。我又没吃你多少啦。等我回王府把钱都还你啦。”我连嘴也来不及嘟,急忙放了一个小汤圆在嘴里。
呵呵,还是街上的东西好吃!
“你!你给我快点!”秋子忍着满脸的黑线说。
我才懒得理他。
其实他本来打算把我弄进城就自己离开的。可是……
我不知道王府在什么地方……确切的说,我不知道怎么走回家。
他本来是想随便弄一辆马车把我塞进去就走的,可是最近王府丢了世子,谁也不肯靠近那个听起来好象随时会爆炸的王府。弄来弄去,他还是不放心——他居然还说我实在是没有大脑,只好决定亲自送我回去。
我难得出王府一趟,身后又没有嘀嘀咕咕监视我不许我去这里不许我去那里的侍从,而且又有武功高强的人保护……现在不玩,更待何时?
“唔……唔……”忽然我眼前一亮,可是口里含了两个汤圆,一下子又咽不下去,只好指手画脚地,口里呜呜咽咽地提醒秋子。
“怎么了?”秋子焦急地看看我,又四顾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却又不敢确信地看我,急得连忙上来拍我的背,“你快说啊,怎么了?”
我费力咽下两个汤圆,缓了口气:“糖……糖葫芦!”
说着,我指了指刚走过去的卖糖葫芦的小贩。
“你!你!……”秋子拧着我的胳膊,一脸铁青,好像很恨的样子。
“怎么了嘛?”我委屈地撇了撇嘴,“昨天在床上你明明答应我了的嘛!”
“噗——咳咳咳……”我话音刚落,身边一个正在吃汤圆的兄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莫名其妙!
“你!!”秋子的手更重了。脸上出现红一阵白一阵又黑一阵的表情。
“我不管!我要冰糖葫芦!你昨天……唔!”你昨天当着那个官兵的面讲的好好地嘛!
他捂着我的嘴,一副恨恨的样子:“你闭嘴!我去买!”
得逞了!我高兴地吞完了剩下的两个汤圆。
“喏!给你!”他阴沉着脸把糖葫芦塞到我手里,“该走了吧?”
“恩恩!”我一边往嘴里塞着糖葫芦,一边点头。
好久没有吃过了啊!
最后一次吃,好象是十一岁的时候了吧。我记得那天爬到树上,看见墙外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在那里叫卖。还有好多小朋友在那边围着他打转……
那一颗颗晶莹的糖葫芦在阳光下发着诱人的光芒,叫人眼珠都错不开。
我瞒着丫鬟桂莲叫小厮土豆偷偷给我买了一根进来。
真的是很美味呢。可惜才吃了一半,我就晕过去了。
我挺痛恨那些下毒的人。干嘛不下慢性的毒药呢,害得我只吃了一半就从此被禁止再吃街上的任何东西了。
我有点后悔,刚才应该叫他多买几根的。等回了王府,我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想到做到。
我正要开口叫他,却见他忽然回转身来,脸色苍白:“糟了!”
17
“怎么了?”我咬着糖葫芦,看着一脸焦急的秋子。
“你在这里等我。”匆匆说了一句,他抬腿就往我们来时地方向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拉着我的手,一直拉到最近的茶楼,找了张桌子要我坐下。然后他丢给我一把碎银,对我说:“叫他们上些点心。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等我回来。”
说罢,不做任何解释,飞快地跑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哈着腰凑上来。
我想了一想,记起来小厮番茄说有种叫做“豆腐脑”的东西很好吃。趁我现在在外面,好好的吃一顿!
“我要豆腐脑!”我说。
“呃……客官,我们是茶馆,没有那些东西。甜点什么的还是有的。”小二愣了一下说。
甜点我吃得多了。
“那你知道哪里有吗?”我想秋子也许不会那么早回来的,先去吃豆腐脑再回来找他吧。
“您出了这个街角,左拐就有个这样的街摊。”小二好心地说。
我谢过了他,揣着碎银直奔过去。
出了街角……左拐……哎?这个不就是前段日子土豆说的街上新开的扬州汤包吗?
呵呵……太好了。先去吃汤包,再去吃豆腐脑,再回去等秋子!
我咽了咽口水,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挤进了食楼。
里面的人还真不少。看衣饰打扮,南来北往的人应该很多了。
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一张空桌。怎么生意这么好啊?
“客官,您是要……”小二见我东张西望,急忙跑了过来。
“废话,当然是要吃包子!”
“您一位吗?可是小店已经没有位置了。”小二为难地说。
“是吗?这么可惜……”我拿出一粒比较大的碎银随意把玩着。
小二眼睛一亮:“呃……客官,您要是不介意和别人搭一张桌子……呃……”
搭一张桌子?也可以吧。反正过了今天我就再不能出来肆无忌惮地吃了。
“好吧。”我点点头,意示我可以接受。
小二急忙点头哈腰地说:“您跟我来。”
他把我带到临街的一张桌子,对着桌上一个穿青衣的男子点头哈腰地说了一阵子,然后把我让到桌上:“客官,您要些什么?”
“废话!当然是包子。”我不耐烦地说。
“呃,您不要些酒菜吗?”小二说。
“怎么你们可以也买那些?”
“是啊。”
“那,你看着办吧。”我实在不知道要些什么。反正有包子吃就好了。
小二下去了以后,我开始打量四周。除了闹哄哄的人群,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把目光锁定在和我同张桌子的青衣男子身上。
看打扮和气度,应该不是出生于普通的人家。看面相和眉目,年纪应该和秋子差不多——三十来岁的样子。若不是他的右颊接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块红色的印记,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位英俊的人呢。
不过这个人好奇怪哦。看他面前只摆了一碟牛肉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怎么到这里吃东西,居然不点包子?
再看看他光是喝酒,面前的东西几乎没有动。可见这些东西是没有什么吃的价值的。
不一会,小二把我的东西上齐了。
我低头一看,除了包子,另外两碟居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气愤!
算了。反正我只是打算来吃包子的!
于是,我埋头直攻主题!
这里的汤包真是没得说,简直比皇宫里的厨子做得还好。酥软香甜,味美多汁!
难怪有这么多的人来吃!
不过面前的人真是奇怪,他怎么不吃呢?
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居然也正在打量我!
不过,我有种错觉,觉得他好象是在打量我口中的包子……
如果想吃,干嘛不自己叫啊?
我小心翼翼吞下第三个包子。
他仍旧盯着我。
我把第四个包子放到嘴边,眼睛小心地防范着他。错觉错觉!我怎么觉得他好象会抢我的包子?!
终于,我按奈不住了。
我把第四个包子递到他的面前:“你是不是想吃?”
他居然瞪大了眼睛看我,仿佛看见了怪物似的。
“你!”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
“哇……很痛呀!”我扭动着要挣脱他。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没事?!”他用不可置信的口吻吼道。
那么大声,吓得四周的人全静下来了。
18
与此同时,我听见了我此时最不希望听见的声音——巡街的官兵的声音。
“干什么干什么?!”那些官兵推推搡搡走进来。
掌柜和小二急忙赔笑上前:“官爷,您来啦?”
为首的官兵向我们这边走过来。四周围鸦雀无声。
“呃……官爷,小店给您备好了上好的点心菜肴,您请上座……您……”
“滚开!”那官兵推开满脸堆笑可是看起来好像要哭的掌柜,冲我们走来。
“干什么的?”那官兵比起那天那个阴恻恻的家伙,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那张令人恶心的嘴脸,我忽然非常的气愤。父王和皇上平日到底是怎么管教他那些下属的?还是说,京都里的巡逻兵他管不到,就可以放纵他们这样借机会欺压百姓!
“问你呢?!”那官兵狠狠冲我大吼一句。
我咬了咬牙:“吃包子的!”
顿时引来周围哄笑。那官兵眼睛四下一扫,那些笑立刻像被人捏了脖子,消失了。
那官兵瞪了我一眼,转向青衣男子:“你,干什么的?”
那青衣男子已经在官兵进来的时候放开了我的手。听见官兵问他,男子微微一笑,轻轻吐了几个字:“你管不着!”
“呵哟——你们还挺横啊!”官兵狞笑了一声,面色一沉,“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去!我们慢慢问!”
那些衙役喽罗们听了,立刻上来要绑我们。
“你们大胆!”我后退一步。
“哼!给我上!”随着这声令下,那些喽罗们立时围了上来。
凭我的武功对付他们,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过,这样也就会引来更多的官兵了。
因为用百姓们的话来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满大街都是兵,得罪一个,就引来一群。
好比现在,我和某个还不知道名字的青衣男子在大街上和那些官兵玩起了官兵抓贼的游戏。
而这种游戏实在是不好玩!
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城门口。
我心里哀叹,难道又要出城?
可是形式已经不容多想。身后已经追来大片的官兵,口里高喊着:“站住!抓住他们!关上城门!”
我们发足狂奔。门口的官兵显然意识到了我们的到来,急急忙忙地关城门。不过奇怪的是,关了三分之一后又打开了。
我哪里有时间多想。一路边打边奔过去。我必须出城!出了城,就可以躲避这些苍蝇似的官兵了。
官兵的确不是我的对手。不过守城的好象不知平时那些喽罗们。
我遇上了旗鼓相当的敌手。
打了一会,我心里开始焦急起来。门口的官兵越来越多了,再不快速取胜,我就走不了了。
这时一个让人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你怎么回事?”
我趁空回头对已经加入混战的秋子说:“快帮帮我!带我出去!”
“我看你们今天谁跑得了?!”一声雷喝在空中响起。
我奋力震开面前的小兵,回头去看。
那骑在马上的人正是达的副将小路!
小路暴喝一声后,从马上跃起,迅速朝武功高强的秋子扑了过去。
“等等!”我急忙叫喊,想要上去阻止。
可是周围苍蝇似的官兵就是不放过我。他们人太多了,弄得我没有办法靠过去,也没有时间说话。
可恶的小路,居然瞧都不瞧我一眼!看我回去不挖了他那双狗眼!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
等我在昏暗牢房中醒过来的时候,我更生气了。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打不过我,居然使用迷香一类的东西!!!
臭小路!我是你主子!起码我曾经是你主子!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啪!”我正撅着嘴生气,秋子那个家伙居然拍我的头。
“醒了?”秋子问。可是语气冷冷的,感觉好象……在生气。
“恩……”我小小声地应了一声。
“可以解释一下吗?”秋子仍旧冷冷地问。
“那个……”我低着头磨蹭了一下,“还……还不就是那个在食楼里碰到的混蛋!”
“你骂谁?”一个更冷的声音传过来。
我寻声望去,正是那个穿青衣的混蛋!
“就是你!”我愤恨地指着他,“要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被抓进来?!”
“那是你自己太没有用了!”那个混蛋冷笑一声。
“你!”我正要反驳,头上又挨了一下。
“你怎么会和他绞到一起的?”秋子的寒气好重!
“我在食楼吃包子,和这个混蛋同桌。他想抢我的包子。我好心给他吃,他又不要……”
“谁想抢你的包子?!你这个白痴!”某混蛋抢白我的话。
“你才白痴!不是抢我的包子,你拉着我干什么?”
“我是看你这个白痴中了我新研制的红花散怎么没事?”混蛋大声辩解……
“你说什么?你居然在包子里下毒?”我跳起来。
“哼,现在才知道。白痴!”混蛋翻了翻白眼。
“你!太可恶了!”我跳过去和他打起来。
“住手!”我正要出手,打算把那个家伙打个满地找牙,结果比较好心的秋子扯住了我。
“秋子。你不要拉我。让我打死这个混蛋好了。”我想挣脱秋子的手。
“好了!”秋子大喝一声。
“吵什么吵?!给我安静一点!!”秋子的声音很大,牢房外牢头的声音更大。
我们都闭上了嘴。秋子捏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令一头坐下:“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小小声地反问。
“你还问?!”秋子又打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发誓,他再打我的脑袋,我就……咬他。本来很聪明的我,这样下去一定会被他打笨的。
“说!我叫你在茶楼等我的,你怎么跑到食楼去了?”
“我……我本来是想……你可能会有一会才回来。我就……我就打算先去吃豆腐脑,再回来等你的。可是,没想到啊,我居然看见新开张的扬州包子馆了。所以决定先吃包子,再去吃豆腐脑,再回茶馆等你。”
“啪!”头又被敲了一下。我气!正要上去咬他,结果他一句话让我动不了了。
“那把匕首是你藏起来的?!”他冷气很重地问。
“呃……那个……”
“说啊!”
“呃……开个玩笑嘛!呵呵……”我伸伸舌头,谁叫他一路那么凶列。我只是想找个方法稍稍教训一下他啊。看他一路都好象很宝贝他的那把匕首。于是,我就趁他睡熟的时候……其实秋子这样的人睡熟的时候也很精呢。为了不让他起疑,可怜我可是磨了一夜嘴皮子把他的耳朵磨得耳鸣了,然后又牺牲色相去抱他,才有机会从比较害羞的秋子身上摸出那把匕首呢。我把它藏在我们住过的房间角落里。位置比较隐秘。我想打扫房间的小二也不见得知道呢。
原先是以为他起码会等我回到王府了他才会发现呢。没想到那么快就发现了。
“你找……找回来了吗?”我小小声询问。
“噌——”一声,那把匕首搁在了我的脖子上。
“秋子大叔——”我拿出撒娇的本事。
“你说什么?!”秋子的脸上出现几道黑线。
“呃……秋秋秋……秋子大哥……”哎呀,你大我十几岁诶,叫你大叔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喂!你们不要当我不存在好不好?”某个混蛋在角落里说。
我忽然发现他也有可爱的一面嘛——起码把我从秋子杀人的目光里救了出来。
“你闭嘴!”秋子不留情面地说。
“诶!覃秋子!牢房可不是你家开的好不好!”混蛋说了一句公道话。
“你这个混蛋!还敢说话?!”秋子先生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怎么?我有言论自由!”混蛋气焰十分嚣张,连我也有点看不惯了。
“覃冬子!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坏我的事了。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覃……覃冬子?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争吵的人。
兄弟诶?
长得一点也不像!
吵了一会,他们开始做热身运动。我只好站远一点,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说实话,那个覃秋子真是多变之人啊。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安静地像棵树呢。浑身散发着成熟知性的气息。
可是现在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和他的兄弟斗嘴,还动不动就打架。
……我看人的眼光就这么差吗?
“吵什么?!”牢头出现在牢门口,“你们两个干什么?!啊?!关在牢里面都不安分!我看,你们这种无事生非的人就该拉出去统统砍头!”
“这律法是你定的啊?”我回头瞪着牢头!
“瞪什么瞪?”牢头大声呵斥,“律法?什么是律法?有权的人说的就是律法!你们这些亡命之徒有什么资格提律法。真是……他妈的对牛弹琴!”
“你!”我正要反驳,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很明显是冲着我们过来的。
我们几个静静地等待着。牢头却已经冲着脚步来临的方向跪下了……
19
被人压上公堂的滋味不太好受。
我瞪着那个亲自到牢房里“探望”我们的小路。
心里愤恨不平。小路啊小路,别让我回去了你。我非整坏你不可!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的身份,这样你就可以回去了。”覃秋子的弟弟覃冬子悄悄靠近我说。
“你知道我是谁?”我惊讶地问。
“废话。我是谁啊?”覃冬子好象一副受了称赞的拽样。
我白他一眼:“我从来没有上过公堂,下过大牢。今天要好好体验一下生活。说出来了,就去不了了。”
“啪!”正要继续我的体验生活教育,头上又挨了秋子一下。
我怒。
“你是白痴啊?要玩也别把大家都拉进去。”秋子说。
“那你不会先跑。谁让你陪着我坐牢了。”我撇了撇嘴。
“啪!”又打我!我快忍不住了啊!
“你是笨蛋吗?我这样子怎么逃?”秋子抖了抖手链脚链,丢过来一个白眼。
我偏过头不理他,努力地平复怒气。
“跪下!”一进公堂,衙役就上来推了我一把。
呸!我是什么人啊,给你个小小四品跪。
“对不起老爷,我腿脚不好。”我站得直直的说。
“他不跪,我也不跪。”覃冬子那个赖皮居然这么说。
秋子一言不发,可就是不跪。
“啪!”堂上的知府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接着几个衙役上来抓着我们的胳膊硬是往下压。
居然有人来踢我的膝盖。
这样可不行。
我用全力一把挣开他们,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堂上堂下的人皆是一愣。趁这个当儿,我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小路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哭得凄凄惨惨。
众人一见,更是愣得找不找北了。
“你……”小路挣扎着站起来,想推开我。
哼,也不想想我是谁啊。我可是你的主子诶。我会不了解你?
我算准他出手推我时,身子一低,滑进他的怀里。他大概以为我没有武功,当然不会使用武功或者内力来抗拒我。所以比灵活,他永远不及我。
“你你……”小路慌了神。
“呜~~~~~~~~~~~”我死抱着他的腰,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不等他奋力推开我,我就身子一滑,在他腰上一捏。
他惊叹一声,跌坐回椅子。我顺势像八角鱼一样缠上去,继续大哭。把眼泪鼻涕转移到他的肩膀上。
“你你你……”
不用睁眼,我就能知道,小路的脖子都红了。
“站起来!”我怒喝一声,我手里的匕首稳当地架在小路的脖子上。
“你又偷我的匕首!”秋子怒声道。
“借用一下嘛!”我嘟了嘟嘴。
拽着已经被我点了穴的小路走到堂下,冲着知府得意地撅了撅嘴。
知府的脸都吓白了:“这这……这……”
“这什么这啦?”冬子不耐烦地说,“赶快叫他们走开。我们要出去了。”
“等下,先备一辆大点的马车。”冬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要快哦。”
“是,是……”知府急忙吩咐衙役下去备。
“等等!”秋子斜了一眼知府,“我亲自去。”
秋子非常从容地冲自己的……呃……裤腰上拿出钥匙来,开了我们的手链脚链。
然后悠然离去。
“喂,你不要你的匕首了。”我高喊一声。
他脸青了,回头恶狠狠地说:“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我丢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再回头,看了看面色惨白的知府,嘟囔着:“唉,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当的官,丢死人了!”
小路到好,一句话都不说。好象比我还悠闲似的站着。
“诶,”我踢了他一脚,“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小路点点头。
“那你怎么屁都不放一个?”我不满地问。
话音一落,只听见堂上一声巨响……
众人愣住了。
然后面面相觑。
……
……
最后皆红着脸看小路。
小路居然也红了脸,不说话。
“是……是……我……不小心……放的……”惨白脸的知府举起手战战兢兢地说。
我翻了个白眼。
覃冬子狂笑起来。
等到除了我,小路,覃冬子,知府以外的人全部忍得快要内伤地时候,秋子非常守信,回来了。
他弄来了一辆比较大的马车,停在官府门口。
架着小路,我们上了车。
也不全对。是我架着小路上了车,在他身上又点了几下,让他动弹不得。秋子和冬子两个人驾车。
我们正要出发,冬子忽然探头说:“诸位大人,你们身上是不是很痒啊。”
我撩开帘子看,知府和众衙役正在做猴子偷桃状。
“唉,”冬子叹气道,“不要挠,越挠越痒。”
他摔了一张破纸到半空:“照着这个单子去抓药,用来沐浴半个时辰。药到痒消!”
他话音一落,秋子一甩鞭子,马车飞奔了出去。
透过撩起的帘子,我看见好不容易飘下来,刚刚要落在知府手中的那张破纸又被卷上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