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红林

5、第三章 第九~十三节 9 我十

　　9
　　我十二岁的那一年夏天，父王奉命出征。他把我送到承德避暑山庄去避暑。
　　那个时候的达在战场上已经是非常受人推崇的战斗英雄了。站在你的面前，总会令你不由自主想要亲近，却又害怕亲近。他仿佛天生的领导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释放出灭天的光华，绚烂耀眼，悍摄你的心魂。
　　流月就不同了。他总是那样温柔又不羁地笑着，轻灵而洒脱地立在一群皇子当中，却丝毫不认为他和那些污浊的人流着相同的血液。他不在意名誉，不在意皇子们争得头破血流的皇位。
　　可是，我从来无法看透他。
　　就像那时他跟我一起去承德，他坐在泉边的巨石上，抚摩着那些开得要睡过去的水仙，笑得就好象那些空灵却多情的水仙。
　　他对我说，要是可以他真想化成风，哪里都可以去……
　　你觉得现在不自由吗？我问他。
　　是啊。不自由。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变得深邃，像潮水一样慢慢翻腾涌动。他小声说，可是，那不是为了自由，只是为了更方便的找到你……
　　找我做什么呢？我嘟着嘴，你想见我得话直接到王府去找我不就好了。要是我去了哪里，也一定会告诉你啊。你还怕找不到我啊？
　　他笑了。明明是笑却是让人看着那样揪心，他说，你说的，可要记得哦，去哪里一定要告诉我。
　　然后，他游过来，抱着我，好象嘀咕埋怨一样说，可是，我怎么就觉得你会越来越远呢？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想起来，我常常到皇宫的后花园去和皇子们玩捉迷藏。他总是拉着我，要我和他躲在一起。而且他找的地方总是很少有人能找到。
　　可是认识了达以后，达也来参加，达他就能很快找到我们。
　　那个时候我就埋怨流月，说他找的地方不好，怎么也不肯再和他躲在一起。
　　再后来轮到流月来找我们的时候，达就趁流月蒙上眼睛的时候，带着我爬到他附近高高的树上。我好笑地看着流月找遍所有我们以前藏身的地方，焦急地在可能不可能的地方寻觅。
　　达轻轻握着我的手，指给我看，哪里是金銮殿，哪里是皇后的寝宫，哪里是太后住的地方，哪里是他住的地方……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着美丽辉煌的皇城，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达说，你要什么？
　　我不明白的看着他。
　　达说，将来我要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你要什么都能拿来给你。
　　我怔怔地，看见他的脸在树枝里投下的光影里泛出令人敬仰得几乎眩晕的魅力。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变得遥远。可是他忽然望进我的眼睛里，轻轻地说，我就是为了爱你而存在的啊。
　　就是这样一句话，几乎叫我跌下树去。几乎叫我飞上天去。
　　那时，流月就站在树下，他的脸上刻满了焦急与失望，却始终不曾抬头。
　　我欢快地站在树上，冲他喊，流月，流月，只差一点你就找到我们了哦。
　　只差一点了……他怔怔看着我，忘了一直以来他见到我爬树时那惊心动魄的呼唤：权，你又爬树了。当心点！快下来！
　　他忘记了。我也忘记了……
　　10
　　“好一个春色满圆啊。世子！”一个充满讥诮愤怒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
　　不用看，就知道是哪个讨厌鬼了。
　　我忽然想起我现在是一丝未挂，这个……
　　急中生智，我一把抱住窘迫得要退开的小雨，让他挡住我的身体，抬起头来，才发现门口不止站了宇文暮一个人。
　　我把半张脸埋在小雨的肩头，慌张地说：“你们站住！”
　　然后什么也不顾，就开始撕扯小雨的外衣。
　　“公……公子？”小雨不解，抬手想要阻止我。
　　“别动！”我低喝了一声。
　　“世子不至于如此饥渴吧？……”宇文暮那家伙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我只当没有听见。扯下小雨的衣服，围在腰上——小雨的身材比我小一号，他的衣服我穿不上。
　　松开小雨，我稍稍松了口气，冲门口的一干人挥挥手：“进来坐，我去穿衣服。”
　　接着对小雨说：“你去换件衣服。”
　　然后自顾自走到里间去穿衣服。
　　离开的时候，似乎听到身后有人轻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那时我已经没有心思管了。

　　换了衣服出来，仔细打量来的人——宇文暮自动忽略不记——一位身穿蓝衣，温文尔雅。他轻轻一撩衣角，在桌前坐下，动作轻灵优雅，却一点也不见轻佻之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透露出的却是一种迫人的气势。
　　他身后站着的人可以用一种东西来形容，好像一棵树！气度内敛，与人无争，好像就融到空气中一般，在哪里都不刺眼。
　　待我打量的这一小会，小雨已经整理好衣服回到房中。
　　微微冲他们点头笑了笑，也在桌前坐下——我隶王府的气度修养还是要的。
　　小雨给各位上好茶，大家端着茶心不在焉地抿着。我心里明白是因为刚才的情景，让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这位是……”
　　“世子……”
　　我与那蓝衣人同时开口。
　　“世子在这里可习惯？”顿了一下，蓝衣人重新开口。
　　“多谢庄主抬爱。”我微点头致谢，“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在下离家已经数日，恐家父在家中担忧挂恋。就此向庄主辞行……”
　　“别想！”宇文暮粗暴地打断我的话。
　　“世子……见过我？”蓝衣人不理会宇文暮，仍旧用温文尔雅的语调问我。
　　“没有。不过早有耳闻。说阁下风度优雅，气质恢弘，为人仁厚，最不喜欢强人所难。今日一见，果真不差分毫。是以，在下才能断定这位就是庄主您了。”你假我也假！
　　“哼！”某猪又在那边哼哼。
　　“世子果然是……”蓝衣人轻笑起来，却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看了我一会。
　　那眼中带着明显的探究……叫人浑身不舒服。
　　我轻咳一声。宇文诺意会过来，从容地将眼光收了回去，十分优雅地喝了一口茶。
　　我当时突然涌起一种想上前扼死他的冲动。
　　“世子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他忽然说。
　　吓得我一愣。这么简单？不是做梦吧？
　　“你说什么？！”宇文暮刷站起来。
　　“二哥，这……”宇文诺抬起头要说什么，却被宇文暮打断了。
　　“不行！”他气急了，居然想上来抓我，被我一闪身躲过。
　　“我说了，”他恶狠狠盯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你一辈子也别想走出去！”
　　“你……”我吓了一跳。他的样子太可怕，主要是，他说的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二哥，你别胡闹了。”宇文诺也站了起来，试图阻止宇文暮。
　　“滚开！”宇文暮仿佛失控了一样甩开宇文诺，向我攻过来。
　　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躲啊。于是我开始用宇文诺和宇文诺身后的那个人做挡箭牌。
　　“二哥，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宇文诺被迫与他交手。虽说是守多攻少，但总好歹让那个疯子抓不到我。
　　“我不要听！”宇文暮一声大吼，几乎是施了全力，一掌击在宇文诺的肩头，将他震开。
　　“庄主！”宇文诺身后的那棵树终于动了。
　　他一把将宇文诺藏到身后，接下宇文暮的招数。
　　“秋子，不要伤了他。”宇文诺急忙嘱咐了一声。
　　我将宇文诺扶住，搀到一边坐下：“你还好吧？”
　　他是为我受的伤，我多少有些内疚。
　　“多谢。不妨事了。”他安慰性地向我笑了笑。
　　靠得这样近，我才发现，原来他是这样美丽的一个人。细长而内敛的眉形，明亮而灵动的眼睛，纤巧却不失个性的鼻子，线条柔和的薄唇……我忽然发现他好象一个我熟悉的人……
　　“世子……？”
　　半晌我才发现自己正盯着人家呆看。急忙掩饰地退后了一步：“呃……不知道……贵庄为什么要抓我来呢？”
　　等了一会，没有人回答。我抬起头来，才发现现在是……宇文诺在盯着我看。
　　“委屈世子了。”他叹了口气，“其实……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我相信……”起码你现在帮了我……
　　“放开我！”一声……杀猪般的叫声传过来……

　　“二哥……”宇文诺对着被点穴站在房间中央死瞪着我的某人说，“你不要这样冲动好不好？你这个样子……”
　　“住口！”宇文暮怒吼，“不许你们放他走！除了我，谁也没有这个权力！”
　　“二哥！”宇文诺严厉地低喝了一声，“你怎么……”
　　宇文诺向我看了一眼，满含着无奈，又对宇文暮说：“不管怎样，我马上就叫人送他走。”
　　“你敢！”宇文暮大叫，“你没有这个权力！你没有！”
　　“二哥！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宇文诺喝了一声。
　　“……”宇文暮一怔，半晌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神情扭曲得可怕，然后，他喃喃地说，“他是……他是……他是！”
　　11
　　等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马车上了。
　　没有像抓我来时一样点我的穴道。我想是因为那个叫秋子的，老是跟在宇文诺身边的那棵树的武功高我太多的原因吧。
　　“喝水。”秋子把一个羊皮袋递给我，简洁平淡地说。
　　可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说话态度。
　　我接过袋子，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么小的马车，居然要挤我们两个大男人。何况山路这么颠簸。
　　“你们……要送我回家吗？”我小声问。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这个人的冷淡却有些害怕他时时刻刻发出拒人千里的寒冷气势。
　　“焦安镇。”他回答。一直目不斜视。
　　“啊，那里离京都还有好几里路啊。为什么不直接……”我住了口。我想他应该是怕被我父王发现吧。可是，起码可以送我到城门口吧。
　　他瞟了我一眼，很淡，但我总觉得那眼神里有种轻视埋怨的意思。
　　“你想不到吗？朝廷下令封锁了所有关口，戒严了所有城关。三天两头在城里城外大肆搜寻。短短十几天就挑了城外十多个山头。几乎每条官道都多增了三个关卡。漠氏刚刚被逼退到青阑岗以北，派了玉兰公主前来联姻求和，现在却以玉兰公主为人质再次开战，将他们一直逼到漠阳河以外去了。”
　　是……父王……和达吗？这些……其实也不是不可预料的。只是……有些什么东西很奇怪。说不上来。模模糊糊地在脑中打转。
　　“正是这样，让庄主手里的好几单生意泡了汤。庄主才会有空回家……”说到这里，秋子顿了一下，“请你来，不是庄主的授意。”
　　我也这样想，但还是有什么不对。究竟是什么呢？
　　“是宇文暮个人的意思？”我问。
　　“……”秋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父王派人找过庄主……”他忽然说。
　　“……什么？”父王？我之所以认为父王不会找到这里，是因为，第一，父王和金阳山庄素不来往，素无恩怨；第二，金阳山庄处在祁阳王朝，琳丫国，和西方强悍的西苍国，三国的交接处——虽然是属于我祁阳王朝的地界，可是，毕竟临界着其他两国，这样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他并不知道你在山庄里。不过……他托付庄主在江湖中打探你的消息。”
　　“……父王怎么会认识宇文诺的？”我疑惑不解地看着秋子。
　　秋子却是满脸的犹豫，好像在思考什么。
　　“请你……不要告诉隶王这次……请你去山庄的事情。”他犹豫着说出这句话后，就一直坚定地看着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父王和金阳山庄……”
　　“世子！”他打断我的问题，“时机到了，庄主自然会告诉世子的。请……求世子你应许秋子的请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静静看着他。
　　“……那么，我就不能让世子回去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是威胁吗？”我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你不怕我骗你？”
　　“如果世子你肯答应，我自然不怕你骗我。”说着，他眼中精光一暴。
　　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已经伸手抬起我的下颌，用力一捏，丢入一样什么东西，再顺势合上我的下颌，轻轻一抬，圆溜的东西瞬间滑入咽喉，融掉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止，来不及反抗。
　　“每个月我都会定时给世子送解药。”
　　“你！”我恨恨瞪着秋子，“你好大胆子！竟敢威胁……”
　　“世子。”他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我从西域带来的……并且不妨告诉你，我是已故的，西域药王唯一的嫡传弟子覃秋子。”
　　“你……”一阵奇异的眩晕感渐渐吞噬了我的理智，将我带入黑暗。
　　12
　　“醒了？”覃秋子把手里的短小精悍的匕首插入鞘中，淡淡开口。
　　我往狭小的窗口望去。外面竟然是一片黑暗。
　　“已经是深夜了。”他似乎看出我想什么，说，“再有一会就到城门口了。”
　　“不是说只到焦安镇吗？”我疑惑地回头看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你醒得太迟了。不方便把你留在那里。……何况，最近战事吃紧，漠氏的探子常常跑到这一带来……我可不想庄主难过。”
　　难过？他用词真是莫名其妙。
　　“你要送我进去？”
　　“恩。看看再说吧。”他随口应了一句，很敷衍。但明显是要我不再开口了。
　　我悄悄撩开窗口的布帘，看见狭小的空间映出漫天的繁星。大概是因为在郊外，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从窗口绕过。习习凉风吹进来，竟然有说不出的畅快。
　　“你这个人真是……”黑暗中的覃秋子忽然冒出半句话来。似乎感到不妥，急忙停了口。
　　“什么？”我不解地回头问他。
　　“没什么。只是，……你以前一直都是待在王府里的吧？”
　　“废话。那是我家啊，不在那儿，往哪里去啊。”我撇撇嘴，“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一直在王府过着安逸的生活，当然会是这样的……”
　　“喂，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从他的言辞中觉察到一丝不屑，心里顿时不高兴起来，“要说什么就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他半晌没有回话。静静地，我也不好打扰这宁静的夜晚来发火。
　　“王府哪有你说的那么安逸……”我小声的嘀咕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想要辩解一下，可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父王和皇上是宫里唯一同父又同母的亲兄弟，所以皇上最是倚重我的父王。父王很年轻就是战场上有名的英雄了，可他从来就不喜欢沽名钓誉，又不喜欢受到什么规则的束缚，一心直想辅佐好皇上，宫里宫外，敌国盟国，树敌无数……那些人经常背地给父王使坏。我是父王唯一的子嗣，他们明着斗不过父王，就拿着我要挟父王。绑架啦，暗杀啦，下毒啦……
　　很小的时候，父王怕我出什么事情，就把我关在王府里面，不许出门。怕我闷，他就买了几个同龄的孩子陪我玩。可是那些孩子个个见到父王就怕得发抖，见到我也是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所以我只好自己找东西玩。
　　后来我学会了爬树。那是我最喜欢的，因为爬到高高的树上可以看见王府外很多我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常常看着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羡慕得流口水。……呵呵，可是没想到……我成了那些想要打击报复父王的人的耙子。他们在箭上涂上各种罕见的毒药，纷纷把我当鸟一样的射下来……
　　不过因祸得福呢。我快死的时候请求父王让我出府，他居然同意了。结果，我居然好起来了。父王依照他的允诺让我出府。不过，条件是每个月只能去三次，而且只能在皇宫里面玩。
　　可能父王觉得除了王府，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吧。可是皇宫里也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安全呢。那时候，有很多的大臣们教唆那些争权夺利的皇子们接近我。有的是费尽心思讨好我，有的是想尽办法来整我。有一次，我们在花园里玩游戏。他们把我的眼睛蒙上，然后四散了让我来寻。他们发出各种声音引导我过去找他们……有个皇子好心地牵着我的手说，我帮你。于是，他牵着我不停的说，往前，往前，再往前……我闭着眼，摸索着往前，依稀觉得前面有什么闪了过去。我想那一定是我要摸到的人了……于是，我倾身摸过去……这时候，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只是很轻很轻地一推。然后我脚底一滑，就跌进了荷塘。那时候，我还不会游泳。只会在水里像只猫一样挣扎。水一直和泥一起灌进来，堵住我的口，鼻子，耳朵……我当时害怕极了，连眼睛上的布都忘了拿下来……
　　呵呵，后来我就学会了游泳。啊，那次让我认识了7皇子流月。是他救了我呢。后来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呢。算是因祸得福啊。呵呵……”
　　流月知道我不见了，恐怕是唯一一个会先去求佛祖保佑我的人吧。其实他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呢。
　　我记得有一次，三皇子指责我偷拿了皇上赏赐给他的玉玲珑，并且找了一大堆的人证物证来指责我。当时父王最不屑于别人拿这些事来作祟，所以一声辩解也没有，看都没有看皇上一眼，就抱着我回家了。父王讨厌小人行径，也不屑于辩解这些事情。尽管我也不屑那些人的行径，可是我很在意，我不希望以后到宫里有人说我是小偷。
　　过了三天，流月忽然来找我，他说事情他已经解决了。
　　我很惊讶。后来去了宫里我才知道，流月自动请求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并且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查出了事情的所有原委始末。他后来还请皇上下旨，一定要三皇子当着皇子们的面给我道歉。……那个时候，流月才只有九岁。
　　13
　　离城门大约百来米的样子，秋子就叫人停了车。
　　付了一些碎银子，他叫赶车的人先离开了。
　　“我们不进去吗？”见他丝毫没有再前进的意思，我问他。
　　“深更半夜的，城门已经关了。”秋子冷冷扫了我一眼，意思好象我是白痴。
　　“你会爬墙啊？”我好奇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男子，想象不出他爬墙的样子。
　　他白了我一眼：“跟我来。”
　　我冲他的背影做个鬼脸，跟着他进了一家客栈。
　　“店家，一间上房。”秋子进门往柜台上丢了一把碎银，大声说。
　　那柜台里的店家脸列得跟花儿似的，忙不迭地收了钱在怀里，说：“是是。”
　　然后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子，带两位客官去楼上！”
　　“哎，来了！”小二跑出来，冲秋子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我们上楼。
　　经过楼梯口，我愣了一愣。
　　墙上帖了一副告示。告示上的肖像明明白白的就是我！
　　怎么从刚刚进来，一直就没有人发现呢？
　　“在干什么？还不快走？”秋子站在上面呵斥。
　　我带着满腔的疑惑跟了上去。
　　“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吗？”带我们进了房，小二问到。
　　“先拿些酒食上来。”秋子说着又掏出几粒碎银丢给小二。
　　小二一边作揖一边退了出去：“好列！马上就来！”
　　等小二出了门，我憋不住问道：“你看见下面的告示了吗？”
　　“看见了。”
　　“那上面的人明明是我啊？怎么……他们都好象……”
　　“你先照照镜子吧！”他面无表情地倒了一杯茶，慢慢抿着。
　　我疑惑地找到镜子，把脸凑了过去……
　　看见镜子里那张呆板的脸，我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是……”
　　“易容术，你不知道吗？”秋子凉凉的声音。
　　我默默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升了上来。

　　吃过晚饭，我仍旧抱着镜子打量里面的面孔，做出各种奇怪的表情。
　　“还没看够？”秋子大概觉得我的样子很傻。
　　“没有。”我头也不回地回答他，“看起来很神奇地样子啊。我以前听过……也许也见过，只是不知道而已。可是现在出现在我的脸上了……真神奇啊！”
　　“……”
　　“秋子，你说，真的没有人能认出我来么？”我兴奋地问。
　　“恩。起码大多数人认不出来。”
　　“那……你是说，还是有人能认出来？”我有些失望。
　　“……也许，你的父王能认出你。”他顿了一下说。
　　“……是啊。对呢。”我呵呵笑出了声，“我记得和琳丫国开战的那一年，琳丫国偷偷把我虏了去。他们点了我的穴道，在我脸上涂上黑黑的棕油，把我装扮成生病的小孩子放在马车里。可是父王只是把帘子这么一掀，就认出我来了。呵呵……不过，你的易容术似乎比他们的化妆什么的高明很多呢。完全变了一张脸呢……”
　　我正在唧唧咕咕议论这张脸，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什么？”我站起来，想要跟着秋子出去看。
　　“你别来！”他低声嘱咐，然后开门从容地走了出去。
　　好一会他走进来，对我说：“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官兵来查房。”
　　这有什么希奇呢？我心里想，大皇子谋反的时候，把我捉到一家客栈里，那个时候都近四更天了，父王还带着人去查房呢。
　　“衣服脱了，躺到床上去！”秋子命令我。
　　“干嘛？”我不解地看他。
　　“别废话！快点！”他吹灭了油灯，迅速脱去外衣，躺上床。
　　我摸索着脱了外衣，摸到床边爬进去。
　　“唔！”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不知道碰了他哪里，他闷哼了一声呵斥我，“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我刚刚躺好，秋子的手就伸到我的头上，用力揉了了两下。
　　“你干嘛？”我晃动脑袋躲着他。
　　“别动！”他又是低声地呵斥，“这样看起来才像睡觉的人。”
　　躺在软绵的被褥里，而且又是半夜，本该是睡意正浓的时候。可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想看看来查房的人是谁。会不会是父王。
　　“哎，”我凑到秋子耳边低声说，“来的人是不是我父王？”
　　见他没有回答，我接着说：“要不然你先从窗口离开吧。不用送我去王府了。我直接跟父王回去就是了。”
　　他还是没有回答。
　　“喂……”我轻轻推他。
　　“别说话！”他沙哑着嗓子，低声说。奇怪的是，感觉他好像是后脑勺对着我说话的。
　　我还想解释一番的时候，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拍得山响。
　　“开门！开门！开门！”
　　“谁啊？”秋子坐起来，带着一丝庸懒地大声问。
　　可是那双眼睛分明在黑暗中闪闪放光。
　　“开门！”门外好几个人吼叫着。
　　秋子起身披衣，走到门前开了门。
　　门刚开了一个缝，就被人一把推开了。几个黑影紧跟着窜进来。
　　“把灯点起来！”有人呵斥道。
　　“床上的是谁？起来！”有人走过来要掀被子。
　　“等等！”秋子急忙跑过来，“大人，这是舍弟。身体有些弱。劳烦您让他先穿衣服。”
　　“快点快点！”
　　油灯点燃了。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我披了衣服在床边坐着，看着面前的几个官兵。
　　为首的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然后手一挥：“走吧。”
　　然后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秋子连忙上去把门关上。
　　可是门刚合上，还没来得及上闩，就再次被人用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