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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 秦二世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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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二年正月,秦嘉于留县立景驹为楚假王,二月,张良带着下邳百余名少年欲往从之,道遇沛公。适时沛公率领数千人,掠地下邳西,张良数以太公兵法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张良遂属焉,不去见景驹,沛公拜张良为厩将。
六月,昌邑暑气蒸腾,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长满菖蒲与芦苇,蒲叶阔大浓翠,水底游鱼偶一摆尾,搅碎水面晃荡的天光。
“倩儿!倩儿!”
大老远,萧子倩就听见彭越的声音,她从屋里跑出来,见彭越骑着马奔过来,还没来得及下马,便将手里拿着的几枚竹片递到她面前,而后才从马背上跳下来说道:“项梁在薛地大会诸侯,立了熊心为楚王,横阳君为韩王,拜张良为韩司徒,还给了一千多的兵马,让张良随韩王去收复旧地。”
“……嗯。”
萧子倩过于冷静态度让彭越很是费解,他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压下了想晃一晃她的冲动,“你嗯什么?”
“没什么。”萧子倩沉默了片刻,“阿越,之前章邯率秦军主力一直在楚地作战,你拦着我不让我去,如今秦军已经渡过黄河,陷于魏齐,我……想去找子房!”
彭越讶异,“倩儿,你怎么会知道秦军主力在那儿?”
“呃……”萧子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且我带给你的这个消息,就好像在你意料之中一样……”彭越走近一步,扶着她的肩,低头,目光灼灼,“难道……你是神仙?”
“阿越——”
“倩儿,我能感觉出来!”彭越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每天背给我听的那些兵法,不仅仅是从韩相公子那里学来的吧!”
“阿越……”
“倩儿是有难言之隐?”还不等萧子倩说话,彭越却是展颜一笑,“那倩儿就别说了……我去给兄弟们交代一下,三天后我送你去。”
“阿越,”萧子倩摇了摇头,“你是主帅,他们可都指着你。我自己去吧!”
“那怎么行!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乱?而且韩——”他忽然住嘴,迎上萧子倩疑惑的目光,他转身,“我派个人送你吧,你可知道去韩地哪里找韩相公子?”
萧子倩沉吟一会儿,“我不去韩地,我去……咸阳!”
三天后,彭越备了一辆辎车,萧子倩掀开车帘望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塞了很多东西进去,吃的用的,几乎塞了半截车厢。他身后跟着一名青年,扶萧子倩登车后,彭越立于车旁道:“我让陈与送你,如果找不到韩相公子,倩儿就和他一起回来。”
萧子倩应了一声,马车便徐徐驶上道路,渐行渐疾。其后的事也如司马迁所记载的那样,项梁于东阿、濮阳、城阳连破秦军,屡战屡捷,渐生骄心。至九月,章邯得关中援军,夜袭定陶楚营,项梁战死。
秦二世三年,楚王见项梁军破,便徙都彭城,并收了吕臣与项羽的兵权。期间,赵国多次请救,楚王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上救赵。令沛公西行入关。楚王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从昌邑到咸阳,若走驰道会快上许多,但此时驰道已被秦军重兵把守,陈与不得不带萧子倩往山泽小路走,故此,在行程上就慢了许多。等陈与将马车架至函谷关时,刘邦已入关灭秦,而项羽,也率诸侯军队西行入关,因刘邦派人把守函谷关,项羽不得入,大怒,派黥布陈兵于函谷关外。
陈与勒马,侧头对车内的萧子倩说:“夫人,前面楚军把守,我们恐怕过不去了。”
萧子倩跳下车,让陈与将马卸下来,陈与不解,问道:“夫人要干什么?”
萧子倩上马,一扬马鞭,“自然是……想办法进咸阳!”
“夫人!”
陈与大惊,萧子倩架着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一直跑至关前,被楚军拦下,她勒马喊话,“烦请将军通报,萧子倩求见章邯将军!”
“你要见章邯?”
萧子倩循声望去,函谷关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她看不清问话人的脸,但看他装束,应该是一位高阶将领。
“是。”
陈与以为,他们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楚军驱离,要么被楚军抓了关起来。毕竟这架势,一看就是在做战前准备,巨鹿之战使得项羽天下闻名,诸侯皆膝行见项羽,莫敢仰视。他不知道萧子倩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这么去送死,他觉得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拼死保护萧子倩了……
但出乎陈与意料,他们竟然见到了章邯,而章邯和萧子倩还一脸很熟悉的样子,这让他也觉得,萧子倩搞不好真的是神仙,她能预先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章邯见到萧子倩的第一句话是她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函谷关,第二句话是为何没有跟张良在一起。听语气也听得出来,他对张良有很大的敌意,而这个敌意,却是因为萧子倩。
陈与蹲在角落,默默吃起了瓜。
营帐外响起悠长的鼓声,章邯戴上头盔,扫了一眼陈与,对萧子倩道:“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在黥布指挥下,函谷关很快被攻占。此后五日,萧子倩随军一路行至戏水。方才扎营,就听见营门扣来了一个名叫曹无伤的人要求见项羽。而章邯自那日后也再未现身,但萧子倩的一应供给,始终不曾怠慢。
曹无伤离去后,项羽就开始整备军队,营中气氛霎时肃杀起来。帐外,忽然响起士兵的声音,“夫人,项将军有请。”
项羽的大帐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人就是范增。他穿着深蓝色的常服,腰间挂着玉,步履间玉石相击,铮然有声。范增坐在他的右边,满头白发,营帐门帘掀起来的那一刻,他与项羽一同抬头,目光全部焦距在了萧子倩身上。
萧子倩头皮一阵发麻,行礼拜道:“见过项将军,范大人。”
项羽抬手虚扶了一把,“夫人不必多礼,坐吧。”
“是。”
“夫人,韩相公子……”范增先开了口,捋着胡须笑道,“现在应该称他为韩司徒,沛公有他,确实如虎添翼。不知夫人……怎么会与司徒走散,在战前夜见章邯?”
萧子倩抬眼,对上范增的直直投过来的目光,“范大人,眼下最要紧的,我不认为是大人问出的这个问题。我夜见章邯,不过是因为楚军封了函谷关,而司徒大人在咸阳,我急着想见他罢了。”
“亚父。”一直不说话的项羽此时开了口,“籍以为……曹无伤的话,未必可信。况且,沛公素有长者之称,我们因一人一言便兴兵讨伐,是否……”
范增了然一笑,“将军,刘季此人,贪财好色,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我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这是天子之气。将军对这样的人,不该心存仁念。”
萧子倩闻言感慨,不愧是范增,一开始就看得明明白白,在秦亡的那一刻,项羽与刘邦就站在了对立面。只是范增这语气确实有点像长辈教育小辈……她悄悄抬眼看了看项羽,这位少年将军的眉头,一直蹙着,感觉能夹死苍蝇。
“那亚父把她叫来……”项羽看了看萧子倩,范增的目光也随着看了过来,“韩司徒可是刘季千辛万苦找韩成借来的,为此,他不惜花费时间与兵力,帮韩成收复韩地。将军觉得,就刘季从沛县带出来的那帮人,可有一个比得上韩司徒!”
“韩司徒……”项羽扣着案几,沉吟道,“亚父的意思是,把这个男人从刘季那里拉过来?”
范增颔首,“将军,韩成是你叔父所立,而韩司徒……一心复韩,若他的夫人也在我们手里,你认为,他还有什么理由帮刘季?”
萧子倩抚额,这一路凭着脑子里的历史知识,她带着陈与也可以说是开了挂,虽然路上耗费的时间长了些,但安全是满满的!此番函谷关前见章邯,她以为章邯可以放她过去,但她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章邯是降将,是一个时刻被监视的人。
唉……她在心里喟叹,她太蠢了……
“范大人,我觉得你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萧子倩还想再做一下垂死挣扎,她漫不经心道,“司徒大人确实一心复韩,但大人将我和复韩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范增轻轻一笑,“夫人不必自谦。夫人离开下邳一年有余,而他,张良,派人暗中保护你,不然你以为彭越为什么会留你那么久?”
萧子倩怔了怔,蓦然就想起彭越戛然而止的那句话,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范增比司马迁笔下的那个谋士更精于算计!而张良……她的夫君,竟然一直都在保护自己吗……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让她伤心那么久。
“彭越会放你,必然是司徒授意。”范增道,“夫人,还觉得自己分量不重吗?”
见萧子倩沉默,范增起身,缓缓走到萧子倩面前,她抬眸,面前的老人让她觉得可怕,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就像吐着信子的蛇在看着他的猎物。
“夫人,我要的,只是刘季的命。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我?”萧子倩看不明白,“你们不是已经打算明天击破沛公的军队吗?”
范增笑了笑,“这样的事情,没有谁会只做一手准备。”
“……”也是,狡兔还有三窟,何况是范增!
“明日,我要夫人亲自把酒端到刘季面前,你只需要做这一件事。”
萧子倩冷笑,“你要我杀人?”
“当然,夫人也可以拒绝。”范增转身,又缓缓走到了他的位置旁,慢悠悠坐下后,再慢悠悠地说,“韩王,是项氏所立,项氏能立,自然就能废。夫人既身为韩司徒之妻,想必清楚韩成对司徒有多重要,韩国,对司徒,有多重要!”
“项将军,这也是你的意思吗?”萧子倩将目光递到项羽那里,而项羽仍是蹙着眉头,反倒是范增替他答了一句,“自然。”
项羽深深看了范增一眼,轻拂衣袖,离开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