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

  •   当张良卷起手中的那卷竹简时,案几上的灯油已燃去了一大半。屋外呼啸的寒风带起了树枝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张良蹙了蹙眉,放下竹简,顺手拿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便带上门,往萧子倩离去的方向走去。
      “张先生?”
      站岗的弟子提着风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张良点了点头。弟子笑道:“先生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出来,是看雪景么?”
      张良刚想否认,顺带问问他是否看见萧子倩,然话还未出口,便被另一人打断。
      “张先生是来找小萧的吧?”
      依旧是那副滑不溜丢的调子。盗跖翘着二郎腿坐在栈道的横梁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枯叶,一脸戏谑的笑。
      “盗跖兄知道她在哪里?”
      盗跖一个翻身便下了横梁,凑到张良身边,挤眉弄眼地问:“小萧不是中原人吧?民风竟如此彪悍。”见张良挑眉,他又坏笑道,“墨家虽不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但也不至于双方刚见面就行那‘抱礼’。据我所知,这样热情奔放的礼节,只有匈奴、南疆那些部落才会有。”
      墨家本就是张良一心想要争取的盟友,既然带萧子倩来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刻意隐瞒什么,况且萧子倩的言行举止,的确很难用中原礼教来约束。于是张良淡淡道:“子倩的确说过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顿了顿,他语气中带着探究,“难道在这里,她遇上了故人?”
      盗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不过那个小子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那个小子?”
      盗跖摆了摆手,给张良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开阔地。他叫莫逸轩,是跟着蓉姑娘学医的。不过说实话,那小子的医术确实厉害,连蓉姑娘都啧啧称奇。”
      张良微微拱手,算是对盗跖的答谢。他转身向那个方向走去,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踏实。明明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可为何总觉得,她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之间,有着一层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默契?
      长长的栈道上,火把明灭不定。离那处开阔地还有几米远,便听见了萧子倩清脆的笑声,以及少年爽朗的话语。
      “你有梳子没?”这是萧子倩的声音。
      “没有。”少年充满鄙夷地说,然后把双手往姑娘眼前这么一晃荡,“你知道医生最得意的是什么不?”
      姑娘不确定地说:“医术?”
      莫逸轩竖起一根手指头摇道:“医术固然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他笑得一脸灿烂,“这双手才是灵魂的所在,上能救死扶伤,下能帮美女梳头。”
      萧子倩被他逗笑,忍不住吐槽:“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莫逸轩笑道,“而且我最近一直跟在端木姑娘身边认草药……唉,要早知道有这一茬儿,就算被文言文虐死,我也要把《本草纲目》背下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望向远处不知名的地方,语气中带着落寞:“这个时代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也太孤独了。”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接近于叹息,消散在风里。
      莫逸轩一边用手灵巧地梳理着姑娘的长发,一边说得有些伤感。他接过她手中的发带,熟练地将其束好,然后绕到姑娘面前,双手一拍,笑问:“怎样?本神医的手艺,好看不?”
      萧子倩摇头笑道:“不好意思我看不见,不做任何评价。”
      他故作失意地垮下肩膀,吐槽道:“真是不懂欣赏,这般好手艺,也就只有你敷衍。”而她则笑道:“明明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好意思说我不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轻松惬意,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隐匿在枯树背后的青色身影,在看到这一幕时,身形微微一滞,随即转瞬而逝。他从来没有见过萧子倩与人斗嘴的模样。在小圣贤庄,她总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乖巧、懂事,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疏离。即便是对子思,她也是彬彬有礼。可此刻,她在那个白衣少年面前,笑得那样肆无忌惮,那样鲜活。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虽然隔一段路程就会有一个火把,可是萧子倩还是觉得这样的黑暗太过深沉。少了炫目的霓虹,少了夜晚的喧嚣,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不说别人听不懂的话。与莫逸轩的相识,既让她开心又让她感伤。好久都没有这样自由的感觉了,那个总是行礼说“是”的她,原来还没有忘记另一个世界的牵绊。
      她跟莫逸轩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莫逸轩做了很多猜想,什么时空乱流、平行宇宙……只要是能想到的,他都说了个遍,但最后还是得不到有力的答案。他耸耸肩,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一天会知道原因。但是在这之前,必须让自己活下去。
      天边挂着一轮冷月,清冷的光辉洒在身上,萧子倩抬头看了看,她又想家了。
      推开木门,一灯如豆,一袭青衣,还在灯下漫读,正如她出去时一样。张良将目光从竹简中转移到她的脸上,他微笑着问:“遇上什么好玩儿的事了?”
      姑娘点点头,坐到他旁边,先给他倒了一碗水,然后才是她自己的,她笑道:“墨家机关城气势恢宏,依山傍水,建筑错落有致,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瞟了一眼张良手上的竹简,竟赫然发现他读的是《墨子》,她有些好奇,就着他的手便逐字读了下去,越读越觉得熟悉,终于在记忆中搜寻出来后,她讶异道:“三师公在看小孔成像?”
      张良笑得温和:“倩儿听说过?”
      “嗯,知道一点……”姑娘忽然来了兴致,找了一个竹简,拿着毛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示意图,然后说:“应该是这样吧?我看得不是很明白……”
      张良认真端详了萧子倩画的示意图,沉吟一会儿说:“倩儿也看过《墨子》?”
      “儒墨并称当世显学,我只是知道一点点……”萧子倩又认真看了看竹简上的文字,对照了一下自己画的示意图,总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最后便放弃了。
      张良抬手挑了一下灯芯,火光摇曳,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方才我出去时遇见盗跖了。”
      “哦……他跟师公说了什么?”姑娘双手撑着脸,亦是漫不经心地问。她与莫逸轩的见面方式实在太过奇异,这位头领跟张良说什么她都不意外。
      “你在这里遇上故人了?”张良的声音很平静,但萧子倩莫名地感到一丝压力。
      “嗯……”姑娘犹豫了一会儿,“不算故人,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准确地说我跟他只能算是同乡而已。怎么?把盗跖头领吓到了?”
      张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他问我倩儿是哪里人士,民风竟是如此彪悍……你们那儿见到熟人不是行礼,而是抱礼?”
      轻咳了一声,以防止自己笑出来,姑娘有些费力地解释说:“三师公,这个不叫‘民风彪悍’,就是纯粹的高兴与激动。”
      张良蹙眉,“倩儿,你在小圣贤庄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即便是子思,也没有你与莫公子那般亲近……你与他,仅仅只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么?”
      “那……那不然呢?”姑娘瞬间垮了脸,显得格外郁卒,“庄内弟子不是我不想亲近,而是他们……他们总是笑话我……”
      “这样说来,是小圣贤庄束缚了你的天性?”张良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没想到张良会这样问,萧子倩极为认真地纠正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在我心里,是小圣贤庄救了我……”
      “哦?倘若你遇上的是墨家,他们同样会救你。墨家不似儒家,似乎在这里你更开心一些?”
      姑娘摇摇头:“我其实挺喜欢儒家的,喜欢它不经意间的温文尔雅,喜欢它字里行间的盛世繁华……”
      张良淡淡笑道:“可倩儿也说过它很迂腐。”
      “不是儒家迂腐,是学习它的人过于注重文墨,从而导致天下认为的儒家不济。三位师公皆文武兼修,不正是朝着出将入相这一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么?”顿了顿,萧子倩看着张良,眼神清澈,“师公……其实,我们可以经世致用呀……儒家也可以走进田间地头,走进朝堂之上,去解决实际的问题。就像墨家钻研机关术一样。”
      “经世致用?”张良对于萧子倩提出的看法极为好奇,他的师兄一直觉得这个姑娘是与众不同的,自己与她相处下来也觉得她的思维方式的确有些奇怪,她喜欢从正反两面去看待同一个问题,就像她认为秦的统一虽然给天下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灾难,可也是大势所趋一样。
      “倩儿以为,儒家可兼济天下?”
      “是的,它可以。”
      张良抬手,轻轻揉了揉姑娘的脑袋,动作温柔而带着几分宠溺。对于她方才那一番话语,他不置可否,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竹简卷起来放在一边。在姑娘眼中,他这一连串动作,分明透着要去歇息的意味。
      “三师公,你还是早些休息吧。”萧子倩识趣地说道。
      “那你呢?”张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好笑的神色。这姑娘难道以为自己会让她睡在地上不成?正想逗逗她,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张良轻声问道,声音沉稳而平静。
      “张先生,是我。”门外传来了雪女那清冷如霜的声音,宛如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水,不带一丝温度。
      张良起身,步伐轻盈地走到门前,伸手打开了房门。只见雪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的被褥,那被褥的布料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墨家虽行事简朴,但待客之道却不敢有丝毫懈怠。”雪女神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但语气依旧清冷,“如今夜里雪大天寒,二位同住一间,多备一床被褥,总是更为稳妥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被褥轻轻放在榻边,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后,她只轻声说道:“二位早些歇息,明日尚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言罢,便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雪女走后,屋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着,让人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张良缓缓关上房门,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床被褥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的萧子倩。
      “你睡榻上。”他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温和而坚定。
      “这不好吧……”萧子有些惶恐,“师公身份尊贵,怎能睡在地上呢?”
      “听话。”张良轻轻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中满是关切,“你若是病倒了,反而会耽误接下来的行程。”
      见张良态度如此坚决,萧子倩心里明白,再争执下去也无济于事,便不再坚持。她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拿起榻边的被褥,动作轻柔而又仔细地将其铺展平整,又将枕头摆放得端端正正,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利落却又带着几分拘谨。
      整理好榻铺后,她才缓缓转过身,恰好对上了张良那深邃的目光。张良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束发的青色发带上,那发带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倩儿,你可知,男子为女子梳头,意味着什么?”
      萧子倩听到这话,眼中满是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三师公……你……去找我了?”
      见张良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中似乎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轻声说道:“师公误会了。我知道……在这里男子为女子梳头确实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但是在我故乡,并没有这层含义的……”她心中满是疑惑,觉得这实在不像是张良会问出的问题,于是,她又鼓起勇气,抬起头,问道:“师公既然来找我,怎么后面又走了呢?”
      张良看着她眼底那纯粹的困惑,无奈地笑了。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许,轻声说道:“快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议事。”顿了顿,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补充道:“往后私下相处时,不必总唤‘师公’,你可唤我‘子房’。”
      萧子倩闻言,愣了一下,觉得今天的张良实在是奇奇怪怪的,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她张了张嘴,有些不明所以,“我……我有点不敢喊……”
      张良挑了挑眉。在他印象中,眼前这个姑娘向来胆子挺大的,怎么现在却变得如此迟钝又胆小了呢?
      张良轻声说道:“私下相处不必拘于这些名分。你便先试着唤一声?”
      萧子倩这下是真的有些懵了,犹豫了片刻,看着他鼓励的眼神,那眼神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鼓起了勇气,终是试探着唤道:“子……子房?”
      张良听到这声呼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般称呼,便很好。快些歇息吧。”
      “……好。”萧子倩依旧满心疑惑,实在不明白张良这是怎么了。
      屋内的灯火渐渐熄灭,黑暗如同轻柔的薄纱,缓缓笼罩了整个房间。然而,萧子倩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心里泛起了层层异样的涟漪,既有对这位历史名人的敬畏,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同样,躺在地铺上的张良也毫无睡意。他心中暗自叹息,她不懂他的在意,不懂他为何寻到她却又不现身,更不懂他那句关于梳头的问话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她的这份迟钝,让他感到无奈,却又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倩儿。”黑暗中,他忽然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温柔。
      “子房有事?”萧子倩下意识地回应道,话出口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唤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脸颊热什么。
      张良听到那声清晰的“子房”,眼底笑意更浓,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他沉默了片刻,仔细斟酌着词句道:“你怕冷,夜里若有不适,便唤我。”
      “……好。”萧子倩愣了一下,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误入乱世的过客,竟能得到这般悉心的照料。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无数洁白的羽毛。然而,屋内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暖,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暖意包裹着。萧子倩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萧子倩推开窗边的木格,才发现已是午后未时。“竟睡了这么久?”她喃喃自语,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懂,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浑身酸软无力。
      “你醒了。”她正发呆时,张良已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梅香,混着雪后的清冽气息。萧子倩转头看他,脑子还有些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未时。”张良走近,眼眸中漾着几分笑意,“我还从未见过这般贪睡的人,连早膳都错过了。”
      萧子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近来实在缺觉。在小圣贤庄时,白日要去闻道书院上课,清晨便要起身;后来掌门师尊午后亲授课业,本以为能偷个懒睡个自然醒,谁知儒家严禁昼寝;再往后,便是被你罚背《诗》,更是不得安歇……”
      听着她一连串的吐槽,张良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案几上:“先垫垫肚子吧。”
      他一早起身时,见她睡得沉,便未曾唤她,自行去与墨家众人商议事宜。中途回来过几次,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只是单纯累了才放心离开。他与她相处数月,早已摸清她的性子,醒来第一桩事,定然是寻吃食。
      “快吃吧。”张良将食盒推到她面前。
      萧子倩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鸡,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她大快朵颐起来,待吃得饱足,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方才张良那语气,竟带着几分投喂的意味。她暗自庆幸,还好他递来的是食盒,而非食盆……
      “今晚收拾好行囊,明早我们启程回小圣贤庄。”张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峭壁。此时夕阳已沉至山巅之下,仅留几分余晖,将漫山白雪染成淡淡的金黄,景致绝美。
      “这么快?”萧子倩满脸不甘,这般恢弘的古代机关建筑,她实在舍不得就此离去。
      张良点头,语气沉了几分:“二师兄传信,近来阴阳家活动频繁,观其行径,颇有针对儒家之意。他让我处理完此间事,即刻回去商议应对之策。”
      “阴阳家为何要针对儒家?”萧子倩蹙眉问道。
      “或许,真正要针对儒家的,是帝国。”张良目光深邃,“阴阳家,不过是帝国手中的一枚棋子。”
      萧子倩点点头,深以为然。她转身收拾行囊,随行之物本就不多,片刻便整理妥当。目光扫过靠墙的剑架,张良的凌虚剑静静悬在那里,剑身莹润,华丽却无半分烟火气,全然不像一件饮血的兵器。她至今记得,初见此剑时,还误将其认作传说中的七星龙渊剑。
      “凌虚剑也需一并收好吗?”她转头问道。
      张良看了她一眼,“剑不必收……倩儿。”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泼墨般的夜空,忽然开口,“你觉得,儒家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萧子倩心中一动,走到他身边。她怎会不知,他这是在忧心。国仇家恨与师门道义,如两座大山压在他肩头,让他左右为难。她轻声宽慰:“儒家思想,兼济天下,饱含仁爱之道,必能为后世所传承。子房……你不必这般纠结。以你之智,世间之事,还有你办不成的吗?我虽不知你心中具体谋划,但我信你。张良便是张良,你想做的事,定然能成。”
      张良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有惊讶,有动容,还有……脆弱。他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萧子倩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梅香,将她整个人包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张良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萧子倩僵着的身体渐渐放松,轻轻抬手,犹豫了许久,终是轻轻抱住了他。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千疮百孔以及此刻的疲惫与脆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