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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谜中谜 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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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摸着下巴上胡须,瞄了一眼帐子里一眼,道:“别看了,他还没死呢。”
何采薇闻言,浑身一震,“你不是会法术么?你能不能救救他?”
江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我可没这个本事。”
何采薇的心渐渐沉下去,像是掉入了无止尽的深渊。果真,是没希望了吗?
江南走近,仔细端详了一下昏睡中的柳岑,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因此眼下的墨黑显得尤为明显。他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什么俊秀公子的风采。江南奇怪地问道:“他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是喜欢么?”
何采薇闻言,低垂下脑袋,耳朵却不可抑制的红了。
江南心叹,果真是个死心眼儿的。她从怀里掏出一棵绛红色的果子,递给何采薇道,“这是仙家之物,虽然救不了他,至少能拖一段时间。”
何采薇小心翼翼的接过,喂进柳岑的嘴里。
江南想了想,对何采薇道:“他阳气未绝,只怕还会有不干不净的东西来找。”
何采薇一下子惊惶起来,急急问道:“那该怎么办?”
江南递给她一个青铜铃铛,说道:“我必须去办些事情,不能陪你守在这里。你拿着这个铃铛,若是铃铛响了,你就喊一声‘江流之后在此’。”
何采薇忧心道:“这样便可以了吗?若是那些鬼魅不理会怎么办?”
“不会吧”,江南疑惑道:“还会有这么不识时务的鬼?”
想了想,她还是在何采薇和柳岑身上各留下一道符,才放心出门。
江南在淮阳城转悠了大半圈,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家办丧事的,不禁心情愉悦,满面春风。一旁前来悼唁的人都奇怪的看着这个笑得比春花还灿烂的少年。一个大叔拉了拉她的袖子,说道:“小伙子,你也是来蹭饭的吧,这样笑可不行,你得哭丧着脸主人家才高兴啊。”
江南顿时觉得额上青筋突突的跳,可还是一脸正经的说道,“真是过来人啊,大叔,受教了。”
那个大叔顿时神气起来,拍拍她的肩膀,露出一副我可是前辈你就跟我学着点的表情来,江南顿时哭笑不得。
混进了院子,躲在哭声四起的灵堂门口,江南果真看见黑白无常押着一个新的鬼魂,面无表情的看着堂上伏地痛哭的众人。江南眼睛一亮,欢快地叫了声“小黑、小白!”
这声音寻常人听不见,押解的两个鬼差听了,本来平静的脸色骤变,待看清门口笑眯眯的江南后,两人惧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几乎可以同哭灵的众人相比。
江南视而不见两人的纠结神情,依旧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两个鬼差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江南道:“小黑小白,这么久不见你们两气色真好啊~~”
小黑皮笑肉不笑道:“我们早就没气儿了哪来的气色?”
江南笑眯眯道:“小黑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质疑我观察力呢?我太伤心了,既然这样的话你正好帮我办件事来弥补我受伤的小心灵吧。”
小白偷偷抹了把汗,心里感叹:淡定,淡定,还好自己没有一时冲动惹了这女人。再同情的看了一眼小黑,默默地安慰他:兄弟,你又要受苦了啊!
小黑的内心却是极悲愤的狂叫:你那颗比石头还硬的心会受伤?为毛伤心还笑得这么灿烂啊啊啊?
江南咳了咳,道“去年你们在我客栈赊的帐……”
小白闻言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意思是你多保重,然后献媚的对江南道:“你看我这还有公务在,就不能陪你聊天叙旧了云云……”,江南摆了摆手,小白顿时带着新收的鬼魂一溜烟不见踪影。
江南温柔的对右臂前伸,手掌做挽留状的小□□:“瞧你这样儿,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小黑闻言,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等江南回到柳府时,何采薇正坐在床前,双手紧紧着攥着青铜铃铛,她见到突然出现的江南和小黑,被吓了一跳。
小黑也吓了一跳,道:“怎么有个大活人?”江南示意他往里看去。
小黑皱了皱眉,看着床上躺着的苏念道:“阳气不足,不过还不到寿尽。你叫我来干什么?我可索不了他的魂。”
江南白了他一眼,道:“谁要你勾他的魂了?我是让你看看,他的阳气还够支持多长时间。”
何采薇闻言,眼瞳骤然缩紧,紧握铃铛的骨节也泛起了白。
小黑仔细探究了一番,道:“虽食过仙家之物,但他也就能坚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吧。”
何采薇猛地站起,江南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在淮阳城可还见过如他一般的人?”江南问道。
小黑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几个冤魂来,也是像这样阳气被吸尽了。”
“那就是说,那个鬼魅只怕一直呆在淮阳城里。”江南托着下巴,问道:“小黑呀,我再问你件事。”
小黑一听到这话,脑袋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江南举手保证道:“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小黑鄙视,“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江南装傻,“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小黑委屈道:“上次你问我们殿下喜欢些什么,你也答应了不会说,可是第二天百花仙子的梨花酿就送到了冥殿,殿下黑着脸虽然没说什么,可自那以后,我接的鬼魂便一个比一个死的恶心。”
江南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家殿下的终身大事么,成天摆着一张脸,难得人家百花还不离不弃矢志不渝的。”
小黑白了她一眼,腹诽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收了百花仙子的花种啊?
江南知道理亏,笑着讨好道:“小黑啊,我就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一个仙子,脖上有颗红痣,叫什么清浅的?”
小黑谨慎的问:“又是喜欢我家殿下的?”
“这个绝对不是。”江南一手举天发誓。
小黑有些狐疑,可还是回答道:“可能是哪处修炼的散仙吧,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江南略有失望。一旁听了许久的何采薇终是按捺不住,问道:“那柳岑,他还有得救吗?”她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脆弱与颤抖。
小黑见她紧张的摸样,便知道她与这个男子关系匪浅,可还是照实说道:“这是逆天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江南突然插嘴道,“是不是灵殊仙草,可以救他一命。”
小黑摇了摇头,江南刚松了口气,却又听见小黑说:“前些日刚刚听闻灵殊仙草化成了人形,若是早些时候,或许还可以一试。”
江南的神情忽然古怪极了,“你听谁说的灵殊仙草化成了人。”
“六界都传遍了啊”,小□□,“本来仙草是长在韶华山顶的,由玄清派世代守着,倒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不过前几日,玄清派被灭了门,仙草走失,只怕会遭到有心之人的觊觎啊。”
“那若是,仙草在我们的客栈里呢?”
在小黑震惊的目光中,江南惨然一笑。
丰都,黄泉客栈里。
景砚皱着眉,问白黎黎道:“客栈以前便常有这么多人来吗?”
白黎黎也很奇怪,道:“就是小黑小白他们来,也没这么多啊。”
“小黑小白?”
“就是人们常说的黑白无常啦,他们押送鬼魂时,会长来我们客栈坐坐的。”白黎黎解释道。
“哦”,景砚看了看屋里聚集的人群,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叫过白黎黎,在她耳边交代了些什么。
傍晚时分,一屋子不知是何来路的人坐在客栈里,他们极有默契的三五成堆。
苏念是最后才下楼的,而当他出现在楼梯口的一刹那,客栈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气氛也一下子变得诡异。几拨人马互相对望着,猜忌着,眼神里像是在传递着某种试探。
隔着一道帘子,白黎黎也觉出这别扭至极的氛围,她扭头看着身旁的景砚,他自始自终规规矩矩坐着,不动声色的饮茶。
客栈里却是暗潮涌动,像是有一根紧绷着的弦,不知是谁先按捺不住,“铮——”的一声,利刃出鞘,黑衣白刃交错间,夹杂着声声惨叫,一时间,整个客栈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喧闹至极。
白黎黎听得心惊肉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现出原形来蜷作一团。景砚握着青瓷茶杯,身子依旧纹丝不动,不时有桌椅翻倒在地的声音传来,他的眉头才皱了一下。
白黎黎突然觉着少了一个人,这才想起苏念还在外面。她想到景砚之前的交代,还是哆哆嗦嗦的问了句:“苏……苏念还在外面,要……要不要把他叫进来?”
景砚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想起这几天与苏念的朝夕相处,白黎黎蓦地红了眼,咬牙道:“那你呆在这里,我去救。”景砚伸手,却没来得及拦住她,一只雪白的狐狸嗖的从帘子穿过。
白黎黎冲出来后才觉得步履维艰,那么多人,她只得从夹缝里转来钻去,还要随时躲闪着倒下的东西。化成元身后她个子小,看不了多远,想了想,她便朝屋子西角跑去,那里人少,还竖着一个两人高的屏风,木制的支架有些歪斜了,可还没有倒下。她蹭蹭蹭的爬上去,睁大狐狸眼睛一望,便欢喜地发现,自己其实离苏念并不远,只不过中间隔着几个人。再仔细瞧着,苏念被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牢牢攥着手,那个大汉连同苏念身上都挂了好多出彩,好些个人护着大汉往外突,又有好些人截住他们。
白黎黎后腿使劲一蹬,一边尖叫着一边向前冲去,她的叫声宛若婴儿啼哭,这一声又用了十足的力气,一下子就把众人震慑住了。
那个抓住苏念的大汉直到尖尖的牙齿刺进皮肉,疼痛传在身上,才反应了过来,松开了苏念,挥臂用力甩着,怎料白黎黎怎么也不肯松口,大汉杀红了眼,举刀便朝着白黎黎挥去,白黎黎赶忙松口,爪子却还挂在大汉的衣服上,一时被丝线裹住,拽不下来。
白黎黎心里哀嚎:我命休矣!却感到大汉的手被什么击中,痛得痉挛了一下,连刀都握不住。白黎黎赶忙跳下,看到脚边躺着一颗棕色的栗子。再一抬头,看见景砚不知何时走出了帘子,正盯着自己,想来刚刚便是他出手的。
大难不死的白黎黎一爪子抚慰着自己被惊吓到的狐狸心,顺道用尖牙嗑开了栗子,眼里含了两泡泪,心想救命的栗子就是好吃!
经过刚刚的一阵混乱,胡子大汉一方落败下来,白黎黎一瞧,又是另一个人在抓着苏念,她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娘的,老娘都豁出命去了你就不能自力更生自救一回么!
她刚想偷偷摸摸的爬上去从背后袭击敌人,客栈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铃铛声。
白黎黎回头,便看见景砚一身黑衣,容颜俊秀,持铃站在远处。即使这里的局势如此的混乱,他看上去依旧稳如山岳。
这下,客栈里的人都停下手来,神色复杂。
景砚手上执着的青铜铃铛,他们都不陌生。这是最富盛名的捉妖师江流生前所佩戴之物。“铜铃一响,百鬼绕道”,从这个流传的句子中,大约可以分辨江流当年的风采。传说他极盛之时,身旁有麒麟相伴,长剑一出,鬼神变色。但终是因为闲事管的多了,惹怒了鬼界,使得百鬼群起而攻之,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那一场劫难后,麒麟不知所踪,他的女儿江南远避丰都,开了这家黄泉客栈。传言江南性好敛财,不再理会上一辈的是是非非。
若是江南在这里,他们来寻仙草到会有几分顾忌,毕竟是江流之后,不容小觑。可店里的那只狐狸说江南短时间内回不来,他们这才放心的动手,不想现在,居然有人摇动了当年的青铜铃铛,可这人有没有一开始便站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景砚没有理会心怀鬼胎的众人,他从容的走向中央,不着痕迹的将已经变回人形的白黎黎护在身后,淡淡开口道:“你们要取的东西,与我无关。”不少人松了口气。
他如同君临天下一般扫视着众人,又一字一句道:“不过,东西既然在我们店里,岂容你们这么随随便便的拿去?”
胡子拉碴的大汉冷笑道:“老子花了这么多功夫才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儿来,才不会平白把仙草让给你,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顿时有不少人附和。
景砚只是淡淡的斜睨了那个大汉一眼,不知为何,大汉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虚了起来。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与威仪,迅速地将他与自己这种草莽区分开来,大汉暗骂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就没瞧出这么个人物。
景砚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说道:“谁说我要吃独食了?”
众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沸沸扬扬的议论了起来,白黎黎急得直拉景砚的袖子,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封了穴。只能急的跺了一下脚。
景砚看着拿捏不定众人,悠闲的开口道:“若是你们一开始便联起手来,我自问不是对手。只可惜两虎相斗,让在下捡了个便宜。现在大家各有损伤,不如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合作商讨,这样谁都还有得赚,不好么?”
双方首领对望了一眼,均是动容。这只怕是一出早就谋算好的局,先让那只狐狸传话,好让他们放松紧惕,继而河蚌相争,若不是那只不明究里的狐狸跑出来搅局,只怕现在已经是渔翁得利了。
胡子大汉看了景砚一眼,道:“小兄弟,论心眼,我玩不过你。不过老子到底是个狠角色,你也别忒耍滑头。”
景砚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威胁的言语,他优雅的一笑,道:“那是自然。”
被争抢了半天的苏念回过神来,上前抓着景砚的袖子道:“景砚兄弟,你怎能……呜呜……”,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人塞住了嘴巴。白黎黎见状,虽然口不能言,可还是拼命上前,想要将苏念救下来,奈何却被景砚牢牢地抓住,于是白黎黎现出爪子,长而锋利的指甲立时将景砚的手抓破好几道口子。景砚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那些人掏出早就备好的三寸长的金针,扎向苏念的各处大穴位……
苏念渐渐的不再挣扎,白黎黎眼眶全红了,一下子跪卧在地上,恨恨地盯着景砚,像是要把他剥皮拆骨……
她虽不能说话,心里却在控诉着:苏念到底同我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你怎么……下得了手?你,真是好狠的心……南南,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好不好?一颗颗的泪滴顺着圆圆的脸流下来,打湿了鹅黄的衣衫……
自始至终,景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仿佛被金针扎入皮肉的,从不是他曾朝夕以对的人一般。
而周围的众人无视这血腥的一幕,眼底留露出一种不可抑制的兴奋。最后一针下完,众人屏息以待,苏念的身体一寸寸的软了下去,及至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偶?
有人奇怪道:“灵殊仙草便长成这样么?”
大胡子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让人给耍了。”随即提刀架在景砚的脖子上,“说,是不是你小子捣的鬼?”
景砚冷冷道:“这个灵殊仙草摆明了是假的,若真是我干的,早带着真的仙草跑了,作甚留在这里让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大胡子也犹疑不定,但还是怀疑道:“不是你,那会是谁?”
景砚皱了皱眉,看着地上的木偶,喃喃道:“傀儡术?施术的人可远在千里之外操纵傀儡……”,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厉声问道:“是谁说灵殊仙草在黄泉客栈的?”
大胡子愣了一下,老实答道:“是玄清派的大弟子,楼绍。”
说着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莫非这小子贼喊捉贼?”后来转念一想,他又道:“不对啊,玄清派不是被灭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