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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见君 风 ...

  •   风起,青石小院里树影摇曳,落花簌簌,沐浴着月光的清冷光辉,像是初雪一般铺在地上,暗香盈盈,流光婉转。

      客栈里却是一片狼藉,虽然简单的收拾过,但不难看出打斗过的痕迹。

      白黎黎看着景砚把最后一张桌子扶好,心想,见死不救的小人,不理你就是不理你……

      景砚早就觉出了白黎黎的敌意,也不为自己出言辩解。他径直走出了屋子,穿过花影重叠的小径,向着月光掩映下的竹屋而去。

      白黎黎一顿纠结之后,还是蹑手蹑脚的跟在他的身后,葡萄一样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打转。

      景砚去的是最角落的一间屋子,里面堆满了杂物,稍作清理之后,能看见一扇褪了漆的木门。他点着桌上的一盏油灯,一手执着,走进门中。

      连着是一段比较长的石阶,四周均是土墙,到了底部,直接是一方极小的空间,被四四方方的土墙围着,隔开一小片天地。在橘黄暖色的灯光照映之下,一个人缓缓转过身来——他面色恬淡,微微一笑间,有种不解世事的风情。

      死生两重天,转眼间,柳暗花明。

      在能够反映之前,白黎黎已经扑了上去,越过景砚,两只爪子紧紧地抓着苏念的衣服,狐狸脑袋还处在一片眩晕之中,“怎么多出来一个苏念?刚刚的苏念变成木偶了,你是什么?”转来转去,也没把眼前这一幕琢磨明白。

      苏念的眸子里盛着浅淡的笑意,看着景砚的方向,道:“这个,你恐怕得问问景砚兄弟了。”

      白黎黎这才想起自己还在闹着小脾气,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吗……那个……”

      景砚笑了笑,自是不会同她多计较,“苏念是木灵,藏木于土,他们当然找不到,所以那个木偶,自然可以以假乱真了。”

      “那个木偶是你做的?”白黎黎惊讶道:“可你不是说傀儡术是远在千里之外操纵傀儡么?”

      “我又没说近处不能操纵,只不过,我要引着他们,往我想要的方向去想而已。”

      他说的极其容易,一袭黑衣伫立着,像是暮色下的山岳,沉稳而不动声色。但白黎黎此刻却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手腕与魄力。那些暗藏的谋略,像是隐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潮,未显锋芒却又步步杀机。谋全局者,三思而后动,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纵横捭阖间,一子落,连环成扣……而现在,则是一石三鸟的结局:一来,那些人马亲眼看见客栈里的苏念化成木偶,使他们相信了灵殊仙草并不在客栈;二来,遗祸江东,反将矛头指向最先透漏出消息的人;三来,顺道打听出是玄清派弟子楼绍传出消息,灵殊仙草幻化的人在黄泉客栈。

      而客栈内所有的人,全是他谋划的棋子,兵不血刃,他已然是最大的赢家。白黎黎不禁打了个哆嗦,心想,还好他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诸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念忽然开口道,“我想自己已经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而且……”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同于以往那样的单纯毫无杂质,平添了几许苦涩——也许等待真的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哪怕你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相信你等的人会来,但兜兜转转之间,也许你已无法再站在原地。那浩浩汤汤奔涌向前的时光中,横亘着莫测的命运,横亘着世事的变幻,足以让结局难料,哪怕你不变,我亦不变。

      流光最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哪怕是最坚固的人心,即使足够强大,亦能感到苍老。更何况,我怎忍心,再牵扯进这么多的人?有些事,终归不能任性的执着下去。繁华落尽不见君,我自当归。清浅,清浅,你知不知道?

      白黎黎挠着脑袋,看着苏念,也不知道怎么是好,只好求助似的拉了拉景砚的衣袖,景砚望了她一眼,问道:“你说,你要是千方百计的的想让一个人死,要怎样做自己才会最放心?”

      白黎黎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可还是认真的想了一想,才道:“当然是亲手把他碎尸万段了。”

      苏念怔愣了一下,也沉思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般的看着景砚,“你的意思是?”

      “我们假设有人机关算尽,想致你于死地,所以才将你的行踪透漏出去,把刚刚的那群人引到客栈里来。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个想法根本不合常理。连黎黎都知道,眼见为实。那为什么那个人自己不出面来杀你,反而这么大张旗鼓透漏你的行踪,要别人来杀你?至少,他绝不会是想要得到灵殊仙草,否则他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找这么多竞争对手。”

      “对哦对哦,”白黎黎猛的点头,虽然不满景砚说得那句“连黎黎都知道”,不过她还是承认景砚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这样的话,她实在想不出这个幕后之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她觉得,景砚一定会有一些看法,所以牢牢锁着他的脸。

      景砚微微皱着眉,眉心处有几道折痕,橘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映衬的他的脸庞愈加俊秀,但是他的眸子却是深邃如一片静谧的海,“也许,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猜错了,那个人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要苏念死或是得到灵殊仙草。二是,或许那人有着不能亲来的理由。他可能,不能亲自来黄泉客栈这个地方。”

      说罢,他抬眸看着苏念道,“不管是哪种可能,你呆在客栈里反而更安全。”语气里有着某种不容置疑。探讨过后,苏念终是决定让暂时留在客栈里。伴随着浅浅花香,似乎喧嚣的一天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月上中天,这个夜晚,终是难熬。

      景砚借着月光,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人名——“苏念,何采薇,清浅,楼绍。”

      他抚着额头,刚刚有些话,还是不能说。

      最近客栈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似乎有着一些隐秘的关联。苏念是和清浅约定好在这里见面,但是她没有来,但是这个清浅是知道苏念的行踪的。继而何采薇来寻灵殊仙草——也就是已经幻化成人的苏念。从何采薇的描诉中可以知道,是这个清浅告诉她苏念的下落。而大胡子那帮人被他诓出来,是一个叫楼绍的人透露的消息。那么清浅和楼绍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或许是清浅将消息告诉的楼绍也说不定。

      再者……他叹了口气,透过雕花的窗棱看向外面,那里是一片清凌凌的月光。或许,他想的全不对。素闻鬼界有“鬼面戏子,神鬼莫测”一说,何采薇只是个凡人,大胡子他们虽是奇人异士,却都不能保证他们所见的都是真的。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谁就能猜到下面藏着的是另一副嘴脸还是蛇蝎心肠?若真是这样,这个局,只怕还要复杂上许多。那么设局的会是大胡子口中的楼绍么?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他低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再将五指缓缓收紧,仿佛用力抓住了什么,然而太多的东西一闪而过,就像是指间的沙,握的越是用力,就越加快的流逝。他的心像是一座空城,他自己都不是道里面埋葬了些什么。那些以往的种种,所有好的,坏的,属于自己的,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湖泊上面,看着水中的倒影,分不清虚与实,水光划开虚实,延伸为双城。

      孤城闭,里面的空旷与空白,有时连他自己都会心惊。他想要追究一切,也许是一种本能,也许是一种宿命。

      初见苏念时莫名的熟稔,他一直觉得不是毫无由来的。也许这只是一个极小的线头,牵扯着种种纷乱与复杂,但是,他愿意,哪怕在别人的世界里,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蛛丝马迹。

      他缓缓揉着眉心,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楼绍就是楼绍,他大张旗鼓也不是为了要杀死苏念,而是,为了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所以,才那么轻易的暴露自己,其实只是为了让人能更容易的找到他。会是这样么?

      景砚缓缓合上了眼,隐去里面尖锐的锋芒,他觉得,自己的过去与苏念,总有某种重合的地方。

      是局吗?他不着急,似乎性格里有着某种与生俱来的沉稳,任凭雨打风吹,亦能淡眼满川风雨。这个夜,还很长,不是么?

      另一间竹屋里,苏念规规矩矩的躺在榻上,合着眼。

      夜虽静,人无眠。

      更声漏断,不见君。他守着回忆,温习着一个人的眉眼神情。

      他记得自己在满室的药香中醒来,眼中从迷离渐至清晰的身影。

      他记得她说,“苏念,我是清浅,我们认得好久好久了。”

      他记得她垂眸时的娴静样子,“你都忘了也没有关系,以后记得我便好。”

      他记得在细碎光影里,她把他们两个人画在画里,将时光凝成一瞬,然后笑意盈盈的将笔递给他,“我作画,你题诗,这样比较公平一点。”

      他记得繁花盛开之时,她如花般的笑靥,“苏念,我们约好,在黄泉客栈碰头,好不好?”

      他记得自己的眼里有着她的倒影,浅笑温柔着的,人比花娇。

      他记得他说:“好。”

      从此便将一个字刻在心里。

      尾生之约,不言有悔。只因,阡陌红尘里,你是我的,一缕执念。

      他守着窗前的明月光,低头,任思念流进心里:若是我能安然入睡,可否在梦中,与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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