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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当是错过 虽是刚刚醒 ...

  •   虽是刚刚醒来,江南的精神却是不错。她坐在红漆梨木椅子上,摇色子般的晃着手里的小瓶。外面熙熙攘攘的好生热闹,她也听闻柳公子大病初愈,前来道喜的人很多。不过这里因着有伏苓先前的吩咐,还是清冷光景,并无人敢上前打扰。
      她看看床上,烦恼异常地叹了口气,“柳家小子醒了,她倒是又困进去了。”这算什么救人法,救了一个,又赔进去一个。
      伏苓见她恢复如常,本该放心,可想着她初醒时说的那句话,那声无意间的质问,竟是沉甸甸的,这种沉重,又与往常公务繁重时不一样,隐隐有着不能承受之感。他努力压下这不曾有过的情绪,稳住心神答道:“我已经尽力削弱幻境了,她到底是肉体凡胎,雾里看花,不能轻易分辨出真假。”
      江南一阵气闷,挥着胳膊便摇,欢颜鬼在瓶中,五脏六腑都搅得七荤八素,毫不怀疑江南是在拿着她一泄私愤,她偏偏又困在这弹丸之地,任人摆布,忍不住出言恨恨道:“你们一个两个从欢颜梦里出来也就罢了,好歹都是有修为的。那个变作道童骗我的,我看是这一辈子都别想醒了。”
      江南挠挠耳朵,凉凉讽刺道:“真不愧是淹死的,果然一肚子坏水。”她脑子转了转,瞧瞧女鬼那小模样,忽然两眼放光,拖着绵长含嗲的调调,面上一派崇敬与天真,“咦?美女姐姐,你的头发好漂亮啊。”末了,一个媚眼斜斜抛去,女鬼顿时觉得脊梁骨一阵阴冷。
      “你、你……你要做甚?”
      江南一本正经,“我听说吉翁上仙钻研无字天书时用脑过度,好好的一头黑发都给揪没了。姐姐你发质这么好,我剃下来做成假发送给他。”
      自古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就是变做鬼也是一样。听得这一番话语,欢颜鬼惊恐地睁大眼睛,颤巍巍指着她,语气比痛斥负心人还哀婉凄怨三分,“你、你……你不是神仙么?怎么这般毫无节操?”
      江南望天,一群乌鸦嘎嘎飞过:节操,是个嘛东西,木有见过。
      再看女鬼时,已经充分发挥出无良小奸商的本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错错错”,她摇摇手指,下巴移向伏苓,极负爱心的告诉她,“他是仙,我可没说过自己也是神仙。”
      女鬼顿时像窦娥历经万难穿越时空遇上了包青天,一声鬼嚎后满是深情满是期待的看着伏苓。
      “仙长……”
      伏苓咳了咳,俊脸一贯的严肃,眸里却有浅浅的笑意,“这,不大合适吧。”
      想想吉翁仙君那肥硕丰满的身材再配上一头飘逸的秀发,估计他们九重天上几百号神仙的脸加起来也不够丢的。
      女鬼得了这句话,稍作安慰,谁知惊魂甫定,他接着提议道:“上次九重天众仙家的坐骑举行才艺展示,五色狮以钻火圈一项勇夺头筹,但狮毛却被三味真火燎着了。”
      他看着江南,眼里光华流转,道:“你若是送给五彩神狮,它一定会很欢喜的。”
      “真的吗?多谢伏苓殿下指点。”江南甜甜一笑,早就断气儿的女鬼不知为何胸腔一堵,所有的话噎在里面吱不出声来,两眼一翻,便又惊又惧晕过去。
      “这么不禁吓啊?”江南扁扁嘴,“我去看看那个柳公子,说不定他能唤醒何采薇呢。”
      伏苓思索一般,也便同意了。
      江南踱步而出,暖暖的日光照在桌上,那只碧绿的笛子通体透亮,色彩温润,安静摆放在木质的桌子上,仿若干枯的枝丫上生出一片绿叶,晃得她眼睛和心一片迷乱。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话说,柳府今日这般热闹,不仅仅是为着柳岑醒来。
      前日里退婚的城中大户白家老爷,知道柳家少爷得天人相助,病情好转,便携独女白瓷上门造访。两家老爷在主屋谈事,话语间的意思均是重修婚约,柳老爷想着先前他们退婚情有可原,在瞧瞧白瓷精致的眉眼和端庄举止,心里便是欢喜这门亲事。
      他对白瓷慈爱说道:“岑儿刚醒,你不妨去看看他。”
      言语间俨然认她为自家媳妇。白瓷羞红了脸,由小厮领着前往柳岑的卧房。她来得不巧,守门的仆人说他刚刚睡下。白瓷偏带了几分好奇,悄悄进了屋子。
      这是她第一次来一个男子的卧室,细细打量,这屋子建在阳面,打扫得极为干净。靠窗两排高大的红木书架,桌上文房四宝规矩陈列,金猊香炉里一线烟雾袅袅升起,那熏香似兰非兰,清新淡雅。她不禁生出些好感,这柳公子,想是一个雅致的人。
      她走近榻前去瞧他,他着中衣睡着,黑色发线同白色里衣泾渭分明,多日来的昏睡使得他面庞憔悴,但五官轮廓还是清俊的。她盯着这个曾是她未婚夫,日后以及有可能是她丈夫的男人,脸上一股股的燥热。低头垂眸,却在他的枕边看见一个明黄纸包。打开来看,那是一道护身符,她想着,必是他的家人为他所求,便仔细叠好,放在原处。再抬头时,看见的是一双清凉温暖的眸子,带着缱绻温柔望着她,白瓷一下窘得不知所措,如瓷器般精致白皙的面庞显现出薄红。
      柳岑初醒时,还以为是身在朦胧梦里。眼前的人便如一朵温柔婉约的水乡莲花,涩然站在眼前。细细看着,婷婷袅袅,弱柳扶风,直到她脸上晕染出胭脂薄红,他才惊觉自己唐突佳人了。他带了几分歉疚几分腼腆,“白姑娘,抱歉,在下唐突了。”
      “没……没”,白瓷被他撞破自己一时好奇乱翻东西,本来就不好意思,见他这般谦逊,言语间还有几分虚弱,又想着自己和他的关系,一颗心一时间不直到往哪里放。慌乱后,才带了惊疑问道,“你认得我?”
      柳岑脑中一时间浮想的,竟然是那晚闪烁明亮的琉璃宫灯,衣香鬓影,宝马雕车香满路。
      他含了笑,缓缓道:“去年七夕,你路过玉桥时,是不是丢了帕子?”
      白瓷的眼睛睁圆如猫儿般,毫不掩饰的压抑。
      “我,还你一条一模一样的帕子,可好?”他小心问着,却觉着掌心生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自觉想起先生教的诗文,“求之不得,寤寐求之。”这句话,却是写到人心里了。
      白瓷震楞一会,看着他款款温柔,瞳孔里两个小小的自己,一时间如同春水映梨花,满枝丫的素白如雪,她在他眼中,亦在他……心里。
      今夕何夕,得此良人?
      她问自己,还好,她没错过。这只怕是月老手里的红线,三生石上的盟约。她慌慌的,却又不可抑制的甜蜜,声音低如蚊虫,“那帕子……你……你留着便好。”
      “留给我?”他刻意加重那个“我”字,白瓷“嗯”着,脸红红得像是滴血,深思恍惚间,随来的丫鬟在门外唤她。
      她忙定了心神,“柳公子,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匆匆离去,像是一只蝴蝶翩跹飞过,柳岑拿起枕边的明黄纸包,打开,掌心处赫然是一道护身符,他看着白瓷离去的方向,暖意像是温水一样流淌于四肢百骸。他将那道符仔细包好,妥帖放在心口处。
      就如同另一个人曾做过的那样,可惜,他,不会知晓。

      江南远远地便望见白瓷身形婀娜地穿过抄手画廊,再想一想何采薇的境况,忽就生出一种怜惜与不平。
      有些事情,只能预见,却不能人为地撼动宿命的轨道。若爱情是一场交易,简简单单,钱货两清,谁出的筹码高,便能得到等价的情的话,哪里有那么多横生的枝蔓纠葛。
      可惜,莫测莫过于人心,就算守着它,暖着它,就是时间久了,也会思变,也会厌倦。更何况,柳岑,何曾知晓何采薇的心意呢?不过是一场甘愿赔上性命的一厢情愿。
      她这样一个局外人,看着其间的纷扰,她可以告诉柳岑,有个姑娘对他那样好,但也许这个姑娘,终不是他放在心上的那一个。只不过一场缘来如水。
      沿路的小厮都恭谨崇拜的唤她仙长,江南忽然就没了兴致。现有怎样,救得回命逆不了天更改不了人心。
      守在柳岑屋外的小厮见她来忙像里面通报。她推开门时,柳岑正倚在床头,身形单薄,却是眉眼温暖的一个人。
      他早无先前那般虚弱不堪,却也是虚弱板正自己的身子,给她行了个礼。
      “家父告知,若非仙长妙手回春,在下早已命丧黄泉,此番大恩……”
      “你现在就能报”,江南笑眯眯的打断他。
      柳岑愣住,自己这样破败的身子,怎么会帮得上神仙的忙?
      “你不必惊讶,说起来,这件事还是由你而起。”
      柳岑更不解了,江南却敛去所有客套的笑意,变得严肃而认真。
      “我想让你帮忙去救一个人,一个你真正该感激的人。”
      “我……真正该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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