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澜纪》稻芽儿

4、第 4 章 迷茫 “你是谁？

　　夜来临，树叶妖娆的影子肆意张狂，阴暗的角落像一双双幽深的眼睛，不知在窥探着谁的秘密。
　　此刻薛府五小姐的房间里，上起袅袅焚香。薛亦澜疲软地躺卧在那张经久不坏的藤椅上，手中端起一杯凉茶细细啜饮。想到总算将那名男子安排妥当，忍不住松了一口长气。没想到一次简单出游就遇上了这样的倒霉事儿，薛亦澜把玩着手中的白玉佩，双眼焦距失神。
　　她把那名男子就近安排到城东郊的马伯家里。马伯是薛公府的马夫，负责照看马匹。去年冬天，马嫂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是她用药和针灸救了他们母子一命，马伯一家至此对她感激不尽。虽是无意之举，但今天却是派上了大用场。
　　可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桃酥这丫头？心下想着这丫头应该早就回府了。薛亦澜内心焦急，起身放下茶杯，朝门外走去。
　　适逢桃酥正从拱门外走来，带着一身的疲惫倦怠。
　　“桃酥”，薛亦澜轻生唤道。
　　“小姐，你晌午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跑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话还未说完竟嘤嘤哭起来。
　　这倒是大大出乎薛亦澜的意料，未免洪水泛滥，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去观望咱们天启王朝最俊美无涛的三皇子吗？”
　　“什么呀，小姐，你都不知道，三皇子遇刺，府里忙得人仰马翻，连我也被大夫人叫去帮忙。”
　　难怪全府上下没有丝毫欢乐的气氛。现下桃酥提起，正好解惑。“走，先回房，你给我好好讲讲今天的见闻”。
　　被这么一打岔，单细胞的桃酥早忘了要找小姐理论的打算，只想快快把自己今天的所见快快告知小姐。
　　原是三皇子在锦杭城十里峡遭遇埋伏，身负重伤，现被大老爷安排在后院西厢房养伤，并且请来了回家养老的严御医帮忙治疗，现在薛公府的大大小小都围着三皇子转呢！提到受伤，那个男人鹰一般的眼睛忽然闪现在她脑海，薛亦澜拖着腮微微失神。
　　“小姐，你怎么了”
　　薛亦澜回头看到桃酥放大的脸庞，吓了一跳。镇定情绪，拾掇拾掇衣裙，“走，桃酥跟我前去拜见三皇子。”既已知晓三皇子来府，就不可装聋作哑，失了礼节，免得又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引起无端的争端和不必要的口舌。
　　“可小姐你还没进晚膳呢”桃酥在身后小声嘀咕，薛亦澜一记凌厉的眼神扫过，桃酥立马哑口无声。
　　绕过那道熟悉的抄手游廊，行至西厢房，薛府的众女眷上自大老爷的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下到三老爷的三房姨太，均齐聚在厢房外，林林总总的一干人很是热闹。大老爷一人在房内跟太医讨论三皇子病情，看情形这次的场面着实不小，只怕大伯难逃责备，这三皇子可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就连皇帝时常也在他和太子之间徘徊不定，这帝位之争想来也是难免的。正思索间，只听得门外一声讥诮：“哟，原来是亦澜啦，这大半天不见人影儿，我们都还以为被那只猫啊狗啊给叼走了，连骨头都找不到了。”一听这刻薄的语气，定是大夫人了，没想到这个眼里只有荣华富贵的大娘总还记得我。众人闻言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各人心思捉摸不定。
　　“亦澜见过众位姨娘，姐姐妹妹”俯身行礼，对大娘的讽刺充耳不闻。“这会儿才回来，该忙的都忙完了，姐姐这下真是落得清闲。”薛亦安站在大夫人身旁，皱着眉头目露狠色道。亦澜早已习惯这二人的惯常手段，只是冷漠的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二姨娘正待帮腔几句，此时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排行老三的薛毅一脸凝重走来，“三皇子病情未明，你们不要在此大声喧哗”
　　薛亦安见是大哥，不得不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毅儿，三皇子病情可是好转？”大夫人焦急问道，薛毅见是娘亲，正欲作答。大老爷伴着严太医从房内退出，只听大老爷连连点头到：“好好，我定会遵照严老嘱咐，好生照料三皇子。”抬头看到站到门口的一大群莺莺燕燕，顿觉心烦，“都杵在这干什么？”口气严厉。
　　“子侯兄，三皇子病势已稳，我就先打道回府，待明日再来瞧三皇子”，严太医不愿搅和这大家子的琐事，告辞离去。
　　吩咐李总管送走严太医，薛国忠叫到“毅儿，明日把薛凯这个小子给我找回来，都是该成家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在外疯耍。你现在随为父去书房一趟。”
　　“是，父亲”，薛毅规规矩矩行礼答道
　　“老爷，五小姐私自出府，该如何惩罚？”大夫人适时发话，截住薛国忠正欲离去的脚步。
　　“府内女眷的事，一向由你做主，今后无需再禀报于我”，说完拂袖离去，在转过回廊的时候，眼角扫到在一旁默默伫立的薛亦澜，看着她那单薄的身影，心有不忍，但旋即抛到脑后。三皇子在锦杭城遭遇刺客，这本是不寻常的事，多年在朝政摸滚打爬的大老爷，嗅到了熟悉的阴谋味道，这才是眼下顶着急的事儿，其他人，罢罢罢。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大夫人一脸骄傲和神气表情，故作威严的吩咐道：“今，五小姐私自初府，罚抄女戒一百遍，限三日内完成，并禁足三个月，以示惩戒。”
　　“大姐，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一向心慈的三姨娘上官氏不平道。
　　二姨娘早就看不过三姨娘，仗着自己有个儿子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哟，三妹，真是菩萨心肠，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大姐这是赏罚分明，哪有不妥？”
　　薛亦澜不愿见三姨娘为自己为难，立刻俯身上前：“亦澜领罚，多谢大娘教诲。”
　　大夫人见薛亦澜识趣儿，也就不再多言，“天色不早，都各自回房吧!”说完带头离去。
　　桃酥陪着小姐走在回房的路上，忍不住打抱不平：“小姐，平时你无人关心倒也罢了，现下还有人打小报告落井下石，真是可恶。”
　　“毋须多言，桃酥，我饿了，你快去做一碗我最爱吃的阳春面吧！”支走桃酥，看着满园飒飒作响的长青树叶，薛亦澜长长的无声的叹出一口浊气。
　　最是无情帝侯家！这深深庭院不知埋没了多少枯骨红颜，薛亦澜仰望着漫天星辰，灿烂夺目，月华无边，人定初静。
　　难道我以后也要陷入这深深的宅斗之中，苦苦挣扎，只为苟延残喘，获得一席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