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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遇伏 阴谋始 接连几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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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的暴雨洗刷了世间的燥热和尘污。一阵秋雨一阵凉,天启王朝居于内陆,气候四季分明,这场猝不及防的大雨也让人们感概“要加秋衣了哟!”
清晨,沉睡中的薛公府弥漫在大雾茫茫之中,那若隐若现的飞檐一角在袅绕的晨雾中如临玉霄,两旁绿柳在清冷澄澈的微风中飘荡得毫不真切,檐角柳梢的雀儿零星地跳脱着秋日凄凉的音符。
还不适应突变降温天气的看门仆人拉开大门,口中哈出一口白气在冷冽的温度中迅速扩散就像扔进清水中的一滴墨汁,荡漾出七彩的形状,搓了搓手,浑身不禁一阵哆嗦。
没想到前不久还热的恨不能脱掉一层皮,现在就只想窝在被窝里睡回笼觉。唉,奴才就是命贱。小憨子不敢耽搁太久,淬了一口口水,缩了缩脖子,转身向后院厨房走去。心里念叨着昨晚答应叫刘老五起床煎药的事,可不能搞砸,现在府里可是供着一蹲大佛。那可是天朝王国响当当的掌权人,深得皇上宠爱的三皇子,据说如妃寿宴便要册封为嘉晋王,连当今太子都要给几分薄面。这样的大人物咱可怠慢不得,小憨子又加快了几分步伐。
“呀,大早上的,赶着去投胎啊你!”小憨子只顾赶路却不想撞见了摇着水蛇腰迎面走来的泼辣二姨娘,心知惹不起,连忙赔笑脸,“实在对不住,二奶奶,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哼”,苏氏鼻孔朝天,赏了一记白眼,趾高气扬的离去,脚步中却透出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小憨子心下纳闷儿,这么早,二奶奶准备去哪?摇摇头,这不是咱下人管的着的事儿,仍一路疾奔向厨房。
听涛阁内,晨音稀微,画楼静伫,粉白的窗花上结有一层层细小的清露,四季常青的树木此时也被刻意笼罩着的烟雾遮掩得虚虚实实,不真不切。
近来因三皇子遇刺,薛公府加大了防卫,想溜出府邸,真不容易。老老实实在府邸呆了月余,今早终于逮到机会溜出来,只是想必那陌生男子早已离开。呼出一口浊气,看着桃酥张着小嘴倚在车背犯困的样子,薛亦澜微微失笑。撩起藏青色的车帘,锦杭城的大街上还是一片冷清,此时天刚微亮,空气湿润,四周空旷,只有马夫甩鞭子呵斥马儿的声音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显得格外响亮。
只是那一向懒散的二姨娘为何也起这么早?原来二姨娘早看出薛亦澜近来形迹诡异,且不说她一个无爹无娘的五小姐,怎么过得这些年,居然看不出一丝窘迫。连自己也时常为银子发愁,莫不是他那早死的爹娘给他留了一大笔财产在府外。想到这里,二姨娘露出奸笑,心痒难耐。自己偶然发现这个秘密,怎能不一探究竟。哼,就算没有银子,抓住了薛亦澜的把柄,再去讨好大夫人或者安儿,肯定有不少好处!苏氏一锤敲在掌心,在薛府角门却只来得及看到薛亦澜乘坐的马车绝尘而去。二姨娘狠狠地吐出一口晦气,算你溜得快!虽然不知道薛亦澜跑到哪里去了,但却激起了苏氏的好奇心,心里越发笃定五小姐身上有猫腻。不过你的运气不会永远这么好的,澜儿!苏氏用胭脂涂抹的殷红的嘴唇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毛骨悚然。
初秋的郊外只有沁凉的野草随着冷风共奏清秋悲凉的挽歌,澄澈蓝天上飘荡的朵朵白云在这岑寂的旷原上放飞无尽的思绪,撩帘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薛亦澜心想如若在有生之年能长沐这清风与明月,不问世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日无事上山采药,下山救人,悬壶济世,倒也落得个自在逍遥,可这样的日子对现在的薛亦澜来说竟是可望而不可即。
待薛亦澜奔至马伯家时,方才知道黑衣男子当夜就被一大批兵马带走了,难道被人发现行踪?薛亦澜表情凝重,马伯见小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慌忙摇手,那些人好像是公子的下属,我听见他们称他为主上。薛亦澜松口气,“他可是说了什么?”
“对呀,公子走得时候对我说——约定自当遵守”,虽不理解是什么意思,马伯还是一字不落的传达,“公子还说,小姐医术不凡,但女子行医采药多有不便,京城有一处医馆名济仁斋是公子名下产物,如若小姐愿去,可持玉佩信物作保。”
“哦”,薛亦澜挑眉若有所思。
“我倒觉得奇怪,小姐好好的呆在锦杭城,怎会大老远跑到京城去?”马伯一向直言直语,想啥说啥。
薛亦澜不置可否,心下却佩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来,原来他竟看透了我的心思。
“马伯,这里有十两银子,你再帮我物色一个可靠的车夫,准备一些干粮和远行需要的生活用品。”
“小姐?”马伯十分为难
“可是银两不够?”薛亦澜显然误会了。
“嘿嘿,小姐您说哪儿的话”,马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上的皱纹攒在了一起,笑得憨厚慈祥。
“我是担心您一介弱女子,只身前往京城,路途遥远且一路凶险。况且您马上就要行笈第礼呢呀!你可不能冲动啊”
薛亦澜微微一笑,这是自爹娘去世后除桃酥以外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私心关心自己的人。似乎自己很久没有感到暖流流遍全身,在府里的每一天我几乎都在提防着,小心的筑起一道墙。那道墙不止挡去了名刀暗枪,也挡去了心里硕果仅存的一点阳光,让人变得越来越冷漠,冷眼看着一切,几乎不会再被感动。原来,那样温暖人心的感动,一直都在我身边
“马伯,我一直拿您当长辈看待,所以也不想瞒着你,正是因为我要笈第了,才要离开薛府,我在薛府是个不受宠爱的五小姐,父亲母亲又早早离我而去,婚姻大事自然由大娘做主,倒时候不知会将我许配给什么人。马伯你是知道我的性子,宁死也不愿受人摆布。”
听到小姐对自己说的肺腑之言,马伯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知道小姐绝非一般养在深闺的女子可比,光是他无意间看见小姐整治欺负她的王老妈子的手段,马伯就一阵胆寒,那时她还只有八岁,虽然手段有些残忍,但从此薛府的下人在没敢明着欺负她,给她眼色瞧了。
“我明白了,小姐”马伯知道小姐年纪虽小,却是个自个拿主意的人,便不再多劝。
“老头子,小姐大清早的赶来,肯定没吃早饭哩,快叫小姐过来尝尝我新出炉的芝麻饼”马嫂那大嗓门拉开,方圆几里路都能听见。当年生虎子的时候,产后大出血,身体虚弱,幸得小姐开药调理,不然哪有现在这么好的精神头,所以不比马伯的敬重,马嫂更疼爱小姐,当自个亲闺女一样的亲切。
“那我可要又要蹭您的饭吃了”薛亦澜也大声应道。她十分喜欢这完整又温馨的家的感觉,仿佛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活泼不谙世事的少女,不需要担心什么。
“小姐你再不来,奴婢可就把饼全吃完了哟!”早先猫进厨房帮忙的桃酥伸出小脑袋晃悠说道。
“呀,好烫好烫”,厨房传来桃酥的叽叽喳喳的叫喊声。
“叫你小丫头偷吃,烫坏了嘴巴,成个香肠嘴,就嫁不出去了”马嫂打趣道
闻言,薛亦澜和马伯相视哈哈大笑。袅袅的炊烟在凉薄冰冷的空气中卷出一道道好看的形状,在这农家小院里,满满的都是浓浓的温情,包裹住秋冬肃杀的清冷,呈现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小姐,现在回府,会不会被大夫人抓到,啊?”放下车帘,桃酥看见街上已经有好多早起的商家开业了。
“刚刚不知是谁吃得又多又慢”放下眼前的《周国列传》,薛亦澜面无表情的调侃道,难掩眼底的笑意。
想到自己吃饼时的窘样,桃酥小脸微红,忍不住还嘴:“那个只能怪马嫂的芝麻饼太好吃了嘛,”桃酥知道这个借口很蹩脚,连忙转移话题,“小姐,又托马伯买来不少好书吧,”
“嗯,这次的书不仅有医书,也有一些杂记传说类的”
“小姐能给我讲讲吗?”桃酥从小喜爱听故事,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假意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个故事讲的是很久很久以前,”薛亦澜故作停顿,吊着桃酥的胃口,“有个贪吃的猪,它很爱吃一样东西,最后撑死了”用最快的语速说完,薛亦澜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继续看书。
“什么故事嘛,没趣”,桃酥无聊的瘪瘪嘴。
“故事还没完呢”
“是吗”桃酥两眼冒星星。
薛亦澜秀眉一挑,故弄玄虚道:“你知道这头笨猪是吃什么死的吗?”
“什么啊?”桃酥绷着红扑扑的小脸儿不解地问道。
薛亦澜憋住笑意,“饼子”
“耶?猪能吃的上饼子吗?”桃酥低头小声嘀咕,猛然抬起头来,张开爪子扑向薛亦澜,“好呀,小姐,你竟然拐着弯儿的笑话我!”
“哈哈哈哈….”薛亦澜掩着肚子抿着嘴满脸笑意地望着气急败坏的桃酥。
主仆俩打闹正欢,马车一阵急剧颠簸后骤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薛亦澜稳住身子急问道。
“小姐,我们与一辆马车堵住了”车夫隔着帘子回答,语气微喘。
“让开便是”薛亦澜恢复淡定的性子,轻轻说到,用眼神制止桃酥再欲偷袭的手。
“可是,眼下这情况,我们这边根本错不开,要不是方才小的眼尖,及时拉住缰绳,两辆马车早就撞上了。”
“哦?这是为何?”
“回小姐,刚才对面马车来的太快,小人怕撞上就慌忙拉住缰绳,可是转弯转得太急,我们的马车轮子陷进街道中央一个烂坑里拔不出来”
“那可是把道堵上了吗?”
“正是如此,我们的马车现下横在路上,谁也过不了”车夫焦急的应到
“小姐,那怎么办?”桃酥也叫起来,“要是事情闹大了,被大夫人知道您在禁足期间偷溜出府……”
“小姐,早市马上就要开始了,再这样僵着恐怕会因扰民罪被告官府啊”车夫急的在原地打转。
四周的大小店铺纷相开业,街上攒动的人头也愈来愈多,再过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街道定会堵得水泄不通,心念一转,薛亦澜立即指挥到:“好了,都别再嚷嚷,桃酥把面纱递给我”,“赵二哥,你陪我去请对面马车的人一起帮忙,合力把马车推出来”薛亦澜淡定自若,说完已经系好面纱,踏下马车。
恰逢对面走来几个灰衣小厮,“姑娘好,我家公子吩咐我等前来帮忙推马车”其中一个长得圆头圆脸,个子娇小的小厮疏远却不失礼貌的说道
“谢谢你家公子的好意,我也是正是为此事而来的”薛亦澜微点下颌,侧身让路。
只听几声粗狂的大吼,马车轮子被缓缓抬起,赵二哥在前面用力的抽打着马匹,马儿吃痛,昂着头颅嘶叫着,马蹄不停前蹬。桃酥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紧紧的攥着薛亦澜的衣角。
对面的马车早就退到了路边,眼看马车就要离开坑洞,几个汉子一声大吼准备再齐加一把劲儿,浑身筋肉鼓动,前面的马儿也躁动不安,想尽快拜托困境。可就在这时突然从胡同巷子窜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后面紧跟着十几个拿着刀棍的大汉,嘴里大叫“站住,站住”。女子只顾奔跑,未看到前面马车,眼看就要奔到马蹄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面青布帷帐里斜飞出一道红影,顺手拔出站立一旁侍卫的大刀,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座在马身上,反手扔出一刀砍断连接马车的绳索,手拉缰绳,向胸口猛劲儿一拽,双脚用力踢向马腹,马儿被惊的前踢高高扬起,发出震天的嘶吼声,却还是在距离女子一尺长的地方停留下来。马上的男子一身鲜怒红衣,头发被风卷起,衣角划出优美的弧度,仿佛天神下凡。
马车却因为前面的牵拉力顿失,又完好无损的陷进了那个坑里面。推车的护卫被力道震的倒退好几步,却还是极快稳住身形。看来都是练家子,薛亦澜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观看着。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吓得呆坐在一旁的女子,却立即站起身来,抓住红衣男子的裤腿,苦苦哀求道:“求公子救救我”
薛亦澜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终于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了。这女子出现得也未免太及时,还有这一向平整的石板大道,怎么会突然生出一个大坑,这一切看似毫无关联,却处处透漏着蹊跷,
还在思虑的薛亦澜只感觉眼前一阵寒光闪过,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竟从衣袖掏出了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