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浮尘》凡小神

7、救急

　　“公子，一品楼！”冬云在后面叫道。
　　我抬头一看，竟跑到一品楼来了。这一品楼是全京城有名的食府。一等一的贵族气态，能进得来吃饭的多是富商贵胄。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寻常人家一辈子都不能有机会进来消费一次。不过他家的饭菜做得却也是一流，每次我溜出来几乎都要到这一品楼来换换口味。
　　我拽着冬云一头冲进一品楼，跑堂的小二一个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奔到了楼梯口。正好撞倒了一个也要上楼的小二，打翻了他手里的托盘，酒菜洒了一地。
　　“对不起！”正想把他扶起来，却听后面那大汉追击队已经叫嚷着也冲了进来。
　　无暇他顾，我牵着冬云愣头就往上冲。
　　二楼楼梯口右边有一个吧台，专供茶点。这吧台自然是我的主意。
　　一品楼的点心是这京城里我最喜欢的，口味纯正不偷工减料。记得有一日我偷空到这里来吃“下午茶”的时候突发奇想，就跟一品楼的周掌柜笑说，不如在这二楼雅阁单辟出一块吧台，专供点心和欣赏茶道。现场做现场出炉，既新鲜又雅趣。我就这么一说，没成想那周掌柜竟立马命人照着做了。更没想到的是，这茶点吧的效果也是非常可观，据说那些个名门贵族都对这一品楼“茶点吧”是赞不绝口，甚至有些其他的酒楼也是跟了这风，只不过由于一品楼本就是老字号，菜品正宗口味独特，又是头一份儿开始经营的吧台策略，所以其他酒楼即便是学了去，也是效果平平。
　　更是因为我时常“发明”的那些新鲜茶点使得京城里的那些少爷小姐贵人们趋之若鹜一般纷纷慕名而来，一品楼的生意可谓是蒸蒸日上，始终坐稳了“京城第一食府”这把头号交椅。
　　就为这，那周掌柜每次见了我都满面红光，更是放了话，只要我宁少爷在这一品楼里吃茶点，就没有收钱的时候。
　　我噔噔噔跑上了二楼，往吧台处扫了一眼，却是没见到夏点心师和茶道女。连周掌柜也不在。
　　人都哪去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我是找个人求救也不成了。来不及多想，我就一转头直接往靠窗位子跑去。一溜烟地上了桌子，拖拉硬拽地把冬云也弄了上来，就要往下跳。
　　“公子！”胳膊被人死死拉住。
　　“干嘛！”我急急地回头，看了一眼冬云。她满目的担心害怕。也是，这里虽说只是二楼，但对于平常人来说确实是高了，更别提要往下跳。我是因为在将军府里学过武的，而且之前八年随师父游历，这二楼的高度跳下去对我却是无碍。
　　“你抱着我，别怕没事儿的。”我半个身子都出去了。
　　冬云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有些发紫，羊癫疯似的一个劲儿地摇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我。我心下一慌，这丫头，该不会有恐高症吧？
　　真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一声大喝“小兔崽子我叫你还跑啊！有种你就往下跳！”那大汉已追上了二楼，正扶着楼梯手缓气儿。
　　焦急中目光一闪，剑！只见我脚边正好有一把黑色的宝剑，抬头一看果然一个武士一般的人物坐在我面前。我狂喜道“好汉救命！”
　　但那武士却依旧黑着一张脸，对我置若罔闻。目光始终看着他的对面。我一楞，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不禁呆了一呆。
　　一袭白衣，胸口处的襟子上绣着一朵修长隽雅的木兰。硬朗的喉结，刀削似的下巴，竹篾一般的薄唇向上微微扬起。高高挺起的鼻梁如骄傲的苍叶之狼。双目深若幽冥之潭，眼神璨若星空之子。浓密的剑眉微挑，似笑非笑地正望着我。恰好一袭清风吹过，拂过那人乌黑的长发，几缕青丝在他宽阔的肩上调皮蹁跹。
　　“公子，公子！”冬云把我狠狠一拉，我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桌子上。
　　“啊？”我有点回不过神。
　　“格老子的看你爷爷怎么收拾你！”一声大吼。我浑身一个激灵，却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只是视线仍旧被那白衣美男吸引，移不开了似的。我心中暗骂自己个不要命的花痴色女，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看美男！
　　脑中念头一转，看那白衣美男一定是那黑脸武士的主子了。嘿这一主一仆一白一黑组合得倒还挺配。
　　看那白衣美男乐呵呵的样子，应该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于是我二话不说，当即伸开双手就要向那白衣男子的胳膊抓去。只是还没等我碰得到他，就听“唰”的一声利剑出鞘的声响，眼前五寸剑光一闪而过。
　　“小姐！”冬云一声尖叫。我感觉脖子突然一片凉意。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一柄剑尖正抵着我脖子上的大动脉，一动不动。木木地抬眸向上一望，剑的持有者，竟然就是那黑脸武士。此刻他已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睨着我。
　　“秦镇。”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主子。”唰的一声收了剑，那黑脸武士复又坐回凳子，神色始终冰冷。
　　四下一片安静。今日二楼的客人本就不多，更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人呆怔当场。此刻的我维持着身子半蹲，双手生生止在半空，十只爪子曲弯着的古怪姿势。大脑虽在运转，但身体表情依然僵硬。
　　那追赶我的大汉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了一呆。
　　冬云则是一脸活见鬼了的模样，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双手下意识地捂着嘴巴，我觉得她有点随时可能灵魂出窍的样子。
　　“这位公子，您受惊了。”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我木木地回头，原来是那白衣美男。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凉凉的血。刚才要不是他挥手及时制止了黑脸武士，恐怕那剑再入一毫，我就要挂了。
　　我刚要说话，却听一声粗犷地叫喊“他奶奶的，都什么幺蛾子事儿！小兔崽子你到底下不下来！还非得老子上去把你揪下来！”大汉说着就要撸袖子上前。
　　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江湖救急！”话是对着白衣美男说，但动作却不敢再有造次。
　　那白衣美男唇角扬得更起了，好像我说了什么笑话一般。朝对面的黑脸武士一挑眉，哈哈笑道“秦镇，江湖救急。”
　　黑脸武士立即拿剑起身，躬身道“是，主子。”遂转身朝那些追杀我的大汉帮行去。那些大汉见状立即止步，面色凝重正摩拳擦掌间却听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周掌柜。于是扬起一只手，高声对他喊道“周掌柜！”
　　周掌柜闻言朝我看来，却是一愣，接着道“哎哟宁少爷，您这唱的是哪出儿啊？怎么跑到桌子上去了！”
　　“还不都是他几个，说我扒了他的钱袋子，这不是满大街追着我讨呢！”我满面无奈和凄惶。
　　“什么？啊哈哈哈，宁少爷您可真会说笑。”周掌柜像是听了莫大的笑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说什么笑啊？你看看都把你好好地一品楼糟蹋成这模样儿了，我还没给你赔不是呢！”我索性掀起袍子一条腿大喇喇地坐在桌子上，没心没肺地抱拳道。
　　“哎哟这可使不得！来人，快把这收拾好了，一个个没眼力见儿的，还做不做生意了！”
　　我扑哧一笑，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秦镇，回来吧。”白衣美男平静地道。
　　“是，主子。”我定定地看着那黑脸武士，怀疑他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越发觉得好笑，想着自己这一天的刺激，竟然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公子！”冬云扯了扯我的衣袖。
　　“啊？”我抱着肚子，一手抹去了笑出来的眼泪。冬云担忧地看着我，我朝她嘻嘻一笑。又肃容对着那仍然不肯离去的大汉们沉声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那大汉正想说什么，我抢白道“傻大个儿你这是被人诓了，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追着我满大街的跑，你累不累啊？”
　　“你！”那大汉脸色一变。
　　“你什么你？还不快都给我出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报官吗！”周掌柜厉声斥道。
　　那大汉狠狠看了周掌柜一眼，说了一句“呸！格老子的狗眼看人低！这破地方老子还不稀得呆呢！兄弟们，咱们走！”转身大步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也许他们并不坏，一群流氓地痞，只是有着侠义之心，却不会饶些花花肠子，很容易就受人摆布，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绿林好汉罢了。
　　“宁少爷？宁少爷？”有人推了推我。是冬云，也只有她能碰我。
　　“周掌柜。”我平静地回道。
　　“您，是不是先下来？”
　　“啊？哦哦！”我这才记起自己还大喇喇地坐在饭桌上。于是纵身一跃而下。随手整了整衣衫，我问道“周掌柜方才怎么不在店里？”
　　“唉我这不是带着李师傅去渡口接货了吗？就按照上回您说的法子，做得那个什么‘天香豆蔻’，我这卖的可好了！多少人都是为它而来。只不过是调料有些麻烦。我都补了两次货，今儿这是第三趟了。谁知夏师傅到了渡口才发现竟忘了带货单了。宁少爷您也知道，他个点心师傅，识货验货还行，可他哪能记得那一件件货价单子啊！也怪我昨儿晚上跟夏师傅对完货，就顺手把那单子留在他那儿了。哪晓得今日他竟然忘了带来，我这不是又折回头来拿的吗。谁成想竟碰上您这一出。”周掌柜说着，却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一旁的小二问道“夏梦呢？”
　　夏梦是点心师夏师傅的女儿，生得是醉靥清秀，一颗朱砂滴泪痣点在左侧脸颊，长得倒不似夏师傅的呆傻憨厚模样。只可惜她天生聋哑。平日里在茶点吧研磨茶道，娴静似娇花照水，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淡雅气质。
　　“回掌柜的话，夏梦去渡口送货价单子了。”那小二答道。
　　“她？她一个聋哑女你们怎么让她去？一个女孩儿家若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周掌柜责问那小二。
　　“回掌柜的，是她自己执意要去的。咱们几个也不好拦得住她，倒显得欺了她似的。不过最后是让算账的阿福随她一同去了。”
　　“这个夏丫头也真是，定是又有什么偏方药石要买了，唉也真是可怜，天生聋哑哪是那么轻易就能医治好的。不过既有阿福跟着，我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周掌柜点头低声说着，又抬头对我赔笑道“那宁少爷您先坐着，我去看看下面生意。”
　　“嗯你去忙你的吧！赚钱要紧。”我打趣道。
　　“那也要劳烦宁少爷您时常提点着才好呀！”周掌柜哈哈笑道。
　　“好你个周掌柜，越来越不正经了！”
　　“那是自然。任谁跟宁少爷您在一块儿都正经不起来呀！”周掌柜说完对那白衣美男和黑脸武士欠身辞了一礼，也不待我回言，转身便下楼了。
　　“好个掌柜的，跑得倒是快。”我看着楼下的周掌柜，无奈地笑道。
　　“掌柜的跑的不快，如何抢着赚钱呢！”
　　我回头一看，是那白衣美男。遂朝他躬身一抱拳，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我？”白衣美男轻笑一声，道“我何时救过你之性命？却是那周掌柜救了你罢。”
　　我摇了摇头，道“方才若不是您及时出手制止，我怕是早已被您那耿耿忠心的黑执事给咔嚓完事儿了呢！”
　　“黑执事？倒是个新奇名儿。”白衣美男笑睨着那黑脸武士。
　　其实我只是想到黑执事萨巴斯蒂安总是说“yes my lod”，而面前这位黑脸武士更是说三句话就有三句话全是“是，主子。”俩人实在是很像。当然，我是说除了相貌。
　　“他是我的侍从，秦镇。”白衣美男说道。
　　“你好，秦兄。”我礼节性地笑着朝秦镇打招呼，而那秦镇只是对着我略一点头，仍旧没有任何表情，招呼打得比我还要礼节性。仿若要不是他主子在侧，他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似的，
　　我向白衣美男说道“在下阿宁，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云赭。”白衣美男淡淡道。
　　“公子。”冬云低声叫我，“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朝她点了点头。对云赭抱拳道“云兄请慢用，在下还有事，就不作叨扰了。日后若是有缘，你我再把酒言欢。”
　　“一定一定。宁兄慢走。”云赭说道。
　　“告辞。”我朝他略一点头，遂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