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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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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臭痞子!”
熙熙攘攘的郢京大街上,只见一个长相白秀的小哥儿拉着一个碧玉年华少女的手奔跑在人来车往中。不知情的人看来可能会以为这是多么天真浪漫美好多情的一幕。然而大煞风景的是,在他们后面却有一群壮汉在咆哮着追赶。
“公子,公子您慢些!我,我不行了…”那碧玉年华的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前面那位拉着她手死命狂奔的白面小生说道。
“不行!停下来我们,我们就死定了!坚,坚持!”那白面小生也是累得够呛,却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奔跑着。
“死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他娘的有种别让老子逮住你!”那后面领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喝道。
该死!我回头看了一眼,数十个彪壮汉子真丫是穷追不舍阴魂不散。
是的,我就是那被追赶的二人之一。只不过我并非碧玉女子,而是前头那“小兔崽子”白面小生。至于我堂堂大将军府二小姐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副怂样儿,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再过半月就是我的义父,也就是天坤国正一品镇国大将军沈则诺的五十大寿了。古人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岁知天命”。所以为了给义父备一份衬得上的寿礼,我绞尽脑汁琢磨了好几天,却也实在没想出什么好点子。
其实也难怪。从八岁那年算起,我来这将军府已有整整六个年头。这六年里甭说逢年过寿,就是平常日子里,我在将军府中鼓捣出的那些现代的玩意儿也是不少。所以时至今日我可算是黔驴技穷,虽说还是能弄出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那些却是怎么也登不上大雅之堂,更别谈拿来当作长辈寿礼了。
几日下来,我送什么礼没想到,却把自个儿憋得心焦气躁的。于是准备今日偷溜出府去换换脑子,激发激发灵感。
谁成想我女扮男装成一个翩翩公子哥儿刚刚拐出门去半条道儿,就听后面一句脆生生的“小姐!”
我一听就知道是冬云这个死丫头。冬云是我的贴身丫鬟,比我年长三岁。从我八岁入府时就开始照顾我,成熟稳重,更是难得的机灵,对我这个经常惹事的小姐也是好得是没话说。但是冬云有时却像个管家婆一样,时时提点处处小心。真是不像个碧玉年华的少女,反倒似个更年期提前的大妈。不过我想这也应该是义父选她过来看顾我的原因了。
我跺脚暗骂一句,无可奈何地回头道“干嘛?”
“小姐你又要偷溜出府啊?”
我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了看她,又低头仔细打量了自己一身行头,眨巴眨巴眼皮,反问她道“你觉得呢?”
“小姐,老爷说……”
“好了好了。”我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断她,道“我这次出去可是有正经名目的!”
“什么名目?”冬云神经兮兮地问道。
“哼哼,你猜!”我双手抱臂,故作玄虚,就是不愿这么轻易地叫别人知晓我的“大计”。
“小姐,你又忽悠冬云呢吧!我看啊,您还是赶紧随冬云回去的好。”
“哟,小丫头片子连‘忽悠’都会说了哈!”我拿扇骨轻敲了一下冬云的脑袋,戏谑道。
“哎哟疼!还不都是小姐你教的!”小丫头嫩手摸着额头,噘着嘴巴,小声嘟囔地道“再说了,冬云可是比小姐年岁大呢,小姐您怎么总是叫冬云小丫头呢?”
她自然是不知晓,我现在可是一副十四岁的身子,三十五的心哪!我这小姐却是那正儿八经为老不尊的主儿。
“好了你快回吧!记得掩护我哈!”我收起嬉笑,不愿再耽搁时辰。
“小姐你不能走!”冬云坚持不懈。
“罢了罢了,我告诉你,我这次是上街给义父寻寿礼去,若是误了时辰可就寻不到了,那到时候这责任你担着么?”冬云一愣,我赶紧趁热打铁道“你先回去,等我回来给你带西街口儿的糖炒栗子吃!乖啊。”我威逼利诱,最后还忍不住掐了掐冬云白嫩嫩地小脸蛋儿。
冬云咽了咽口水,犹豫不决。好像在衡量那糖炒栗子与偷溜出府之间的价钱。
我等不及,直接一摆手说道“我走了!”正欲拔腿就跑,却被人一把拉住手臂。我回头佯怒道“冬云!”
“小姐!既然如此,那就让冬云跟您一起去吧!小姐独自出门,冬云实在不能放心。”冬云恳切地说道。
“你?”我瞅了瞅她,一身女子扮相。
“小姐,您就应了吧!时辰要紧呢!再说要是让老爷他们知道了冬云竟然由着小姐独自离府,那冬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知道她所说的也不尽是虚。于是一手扶着头,无奈地说道“好吧。不过你不能叫我小姐,要叫公子,明白吗?”
“是!公子!”冬云机灵劲儿地。
我们转了一条街还是没有结果,正百无聊赖地荡着,却听见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声响。“公子,这谁白日见儿里在放鞭啊?”冬云四处张望着问道。
“不知道,走看看去!”我把手中折扇一敲,循声而去。
转了半条街,瞧见原来是赌坊开张,门前的舞狮舞龙好不热闹!
其实我这几日在府里就听过几个下人议论着京城有家大赌坊最近要开张。据说这新开的赌坊规模可大了,整整两栋沿街阁楼还连着一个内院。里面的赌术种类更是齐全,什么骨牌,六博,骰子,棋术,斗鸡斗蛐蛐,甚至划拳斗百草,真是雅俗共聚赌尽齐全。
我当时听着就觉得新鲜,心想这天坤国可真有意思,不禁赌就算了,竟然还允许在京城开这么一大间赌博百货中心。想来这赌坊老板也绝非什么池中之物,不是富商就甲胄。就是不知这大赌坊里面有没有斗地主或者麻将什么之类。
如今可巧,竟让我遇上它开业大吉,如此怎能不进去凑他一份热闹瞧瞧呢?打定主意,我右手折扇一挥,领着冬云,满面春风地阔步而入。
刚一进去就只听满耳朵的吆喝声音,嚷嚷什么的都有。我拉着冬云的手好不容易挤到一张赌桌的前排,却见这是桌赌骨牌的。
骨牌,又称牌九,天九。共有天地人和四种牌色,以骨牌上的点数大小分胜负。玩法干脆利落,颇受民间百姓喜欢。
“天地挂丁三!”“好嘛天地来相配!”这桌上四人正打得火热,围观的更是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我正看得专心,却突然有人碰了我一拐子。
我回头一看,竟是个满口黄牙的黑瘦老头儿,一脸的猥琐相。
那老头儿佝偻着腰,两手于胸前交合在袖筒里。见我看他,乌嘴一咧道“嘿嘿小哥儿,你过去点儿,我老头子个儿不够,瞧不清楚。”
我看着他那缺三差五的一口黄牙,总觉得他嘴里那哈喇子会关不住要流出来。也没跟他搭话,我就直接侧了身子往旁边靠了一靠。那老头儿立即向前一挤,站定后又用他那皮包骨的胳膊肘碰了我一拐子,“小哥儿,瞧你这皮儿白肉嫩的,定是哪家的公子吧?怎么不上二楼雅间,反倒跟我们这些个小民混在一起?还是你……”他说着,两眼放光透着一股子下流。那种不怀好意的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我是最不耐烦别人碰我,此刻见他这□□的模样更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二话不说扬起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刮子“不知死活!”
手起半空却被人生生拉住。猛地回头一看,竟然是冬云。她用眼神示意我,不要惹事。
这里毕竟是赌坊,龙蛇混杂黑白是非之地,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回头狠狠剜了那老头儿一眼,我转过身子继续看向赌桌。那老头儿刚才被我一吓,愣了一愣。此刻回过神来却是冷哼一声,嘴里嘟囔着什么也转过了头去。
“哈哈给钱给钱!”只见桌上一个刺溜小伙儿得意地伸着两手,向其他三人催促着给钱。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出了老千了。打从我站在这里看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每一局回回都数他赢。那剩下的三个人则是面目阴沉,特别是坐在我身前的那个大汉,我甚至都能听得到他气极磨牙咯咯响的声音。
“老子钱袋呢?”我身前那大汉突然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浑身上下地摸索着。
“哟这位大哥,您不是想耍赖吧?”那赢钱的小伙儿讥笑道。
“哈哈”四周众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那大汉一拳猛地砸向赌桌,大喝道“去你娘的!哪个小兔崽子扒了老子钱袋!”
众人又是一片唏嘘,不以为然。那小伙儿还要再补上几句,却见那大汉一把掀翻赌桌,一桌骨牌撒了一地。众人连忙四下闪躲,这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整个一楼大厅里的人也是都被惊动,带着好奇的目光纷纷扬首向我们这边张望起来。整个赌楼里霎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到那大汉粗重的喘息声。
“这位好汉。”一个哈拉的声音响起。
那大汉猛地回头,看向那发出声音之人。竟然是那个之前碰了我两拐子的猥琐老头儿。
“是你个老不死的偷了我的钱袋子?”大汉一把抓住老头儿的衣口将其提起。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是我不是我。我老头子怎么敢偷好汉您的钱袋?”老头子点头哈腰急忙道。
“那你狗叫什么!”大汉恶狠狠地吼道。
“我看见是谁偷了您的钱袋子!”
众人一片惊嘘。
“你他奶奶的还不快说!”大汉加重了手中的力气,像是要把那老头儿的胸腔给捏碎。
“哎呦呦!”老头儿一声痛呼,立刻尖叫道“我说我说!是,是他!”
大汉顺着老头儿黑黄枯瘦的手看过去。Oh shit!他指得竟然是我!
“我?”我呆了一呆。
大汉松开了老头儿,转而恶狠狠地死盯着我。
“咳咳咳”老头儿被大汉一甩,趴在地上两手摸着喉咙咳了几声,又指着我尖声道“是他!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咳咳…”
“你放屁!”
“你胡说!”
我和冬云同时叫道。意思相同只不过用词不一样。显然还是冬云更文雅一些。我是气疯了,顾不得形象。
“哼!瞧你长得个人样儿,一张嘴就漏粪吧!”老头唾了一口,支起身子说道“你还想抵赖?我老头子两只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着你偷的,老头子要是有半句假话我他娘的就不得好死!”那老头儿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气得涨红了脸,却是不能说出话来。
“兄弟们,给我上!”那大汉竟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声大喝。只见四周又有十几号体型彪悍的壮汉涌了过来。“狗杂种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偷你爷爷的东西,你他娘的这是活腻了!”说着就要向我扑过来。
容不得解释,我见势不妙一把拉过冬云就往大门跑。临转身那一瞬不忘狠狠剜那死老头儿一眼,那老头儿正得意地贱笑着,“抓小偷啦!别让他跑了!”
我拉着冬云,死命地跑向大门。赌坊里的人本来就多,挤来挤去跑得很是费力。不过幸好我们离大门不算太远,而且周围大多是干看热闹的人,出手拦我的很少。七躲八绕的最后终于让我和冬云挤出了赌坊大门。
来不及喘口新鲜气儿,只听身后那一群叫喊声越来越近。我二话不说拉着冬云撒丫子就可劲狂奔。
于是这便有了开头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