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浮尘》凡小神

5、离别

　　“这位是？”那将军看着我,向师父问道。
　　“这是静儿，我的徒弟。静儿，这位是天坤国镇国大将军，沈则诺。”师父介绍道。
　　“将军好。”我学着记忆里那些宫廷剧中女子的姿态给那沈将军行了个礼。
　　“好好。”沈将军将我扶起，又看向师父，“徒弟？”不知为什么，他看向师父的神色竟有些复杂古怪。
　　师父看着他，轻摇了摇头道，“徒弟。”
　　沈将军似叹了口气，沉吟下去。
　　我奇怪地看着这俩人，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其实看到这里，我也算是有些明白了，师父与这位沈将军必定是有旧交，俩人看起来还是那种交情很深的样子。只不过一个和尚一个将军，这组合倒也新鲜。只是不知他们之间的故事又是什么，回头一定要好好缠着师父给我讲讲。
　　正想胡乱猜想着，却听师父沉声道“静儿！”
　　“啊？”我一个措手不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为师叫你几遍都没听见。”
　　“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在想刚才在市集上看到的几个新奇玩意儿罢了。”我嘿嘿笑道。
　　“你呀！就知道玩儿。”师父笑嗔道。
　　“哈哈，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该玩乐的时候！”沈将军爽朗地笑道。
　　“你别看她是个丫头，实际却比那半大的小子还野还皮！”师父指着我道。
　　“师父，静儿这是活泼可爱呢！”我嘻嘻笑着回道。
　　“静儿姑娘可真是口齿伶俐呀！”沈将军笑道。
　　“将军过奖了。”我有礼一躬身道。
　　“哈哈好说好说。”沈将军和着我道。
　　师父则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光顾着说话，竟忘了时辰。我这就命张廷准备晚膳。”沈将军说着就要往外行去。
　　我正想着终于可以大饱口福了，却见师父朝沈将军招了招手，说道：“不急。你先坐着，我还有话与你交待。”
　　我和沈将军均是一愣，但看师父神色始终如常，于是只好静静待他说话。
　　师父默了一会儿却是对我说道“静儿。”
　　“哎。”我应声道。
　　师父只望着几案上的茶杯，缓缓端起，却只是托在一只手中，并不送至唇边。另一只手拿着杯盖子细细地撇着沿边儿的茶叶沫。眼神凝视着杯子，似乎要把那上面的纹路理机都看个透彻。
　　半响过后，师父双唇开阖说道“你以后就留在这将军府吧！”
　　“什么？”我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师父这话的意思。
　　沈将军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师父，问道“大师的意思是…？”
　　“沈将军，静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好生照看她。静儿有时虽顽皮了些，有些古灵精怪，有时却也很是懂事，甚至比之成人也要稳重不少。只是这些年来她一直随我在外游历，涉世未深，如此难保她不会惹上什么祸端。我想着还是把她交给你最为妥当，我也最能放心。”师父缓缓说道。
　　“师父！你说什么呢？”我脱口而出。
　　“静儿，你留在这将军府，一定要听沈将军的话，为师……”
　　“你呢？”我打断师父的话，急急问道。
　　师父目光投向远处，沉吟道“为师自有为师的去处。”
　　“那静儿随您一起去。”
　　师父低头看着我，大手放在我的天灵，笑着道“你不是一直想到京城吗？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那不一样！我是想和师父一起，不管是名山大川还是山野小镇，我都是要跟着师父一起的呀！”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努力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
　　“静儿啊，你跟着我八年了，八年的游历于你已经足够。你如今八岁，也是该见见这世面的时候了。难不成你想一辈子跟着我这老和尚后头做个小尼姑吗？”师父蹲下身子，看着我说道。
　　“有何不可？”我问道。
　　“静儿，你既来到这世上，必是要有一番经练。打从为师第一眼见到你，那时虽不知你如何来去，却也看出其不凡。想必你自己心中也是清楚明白这一点。”师父站起身子，轻叹口气，接着道“更是这些年来为师与你相处中越发觉得你身子虽小，但思想言谈却是超凡脱俗，有时甚至饶是为师也自叹弗如。你也应该知晓，为师从未把你看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为师从不曾问及你的私隐，却也能够看出你的与众不同。静儿，你可曾想过，难道你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无所事事整日里游山过水吗？”那最后一句话，师父问得凌厉。
　　“我…”我垂下双目，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罢了，其实莫说是你，这世上又有哪一个人能够与这俗尘彻彻底底地摆脱干净呢？每一个人来到这世上，都要有其一番经历。经历这人间世事，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了一遭。即便是有一日终将离去，回头想想，自己这一世也不算白活，即是死也足够瞑目。静儿，你可还明白了？”师父眼神恳迫。
　　我看着师父，泪水噙满了双眼。不自觉低下了头，紧咬着嘴唇，一丝丝鲜血的腥滑渗到舌尖上，泛起一股难明的滋味。
　　屋子里一片安静。沈将军虽不清楚我与师父的来缘，但也适时地选择了沉默。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眼神中透出一丝感兴趣，但更多的却是暖暖的关切。
　　师父一直站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还有那灼灼的目光。像是在耐心地等着我，等着我承认，承认我的明白。
　　默了半响，我鼓足力气抬起头说道“静儿明白的。多谢师父教诲，静儿铭记师父的良苦用心！”我俯身跪下向着师父重重地磕了一记头。
　　师父叹道“我的好静儿，日后师父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师父，以后静儿不在您身边，您才应该自己照顾好自己才是。”
　　“哦？哈哈哈。好！为师答应静儿了，一定照顾好自个儿，免得我的小静儿替我操心哪！”师父笑着抱起我，又转头向着一直不曾打扰我们的沈将军，说道“则诺，静儿就交给你了，你定要护她周全！”
　　“大师放心，则诺一定照顾好静儿姑娘！”沈将军语气坚定，朝师父躬身抱拳道。
　　“好，好。我放心！”师父虚抬了沈将军的手，叹道。
　　“师父，你会回来看静儿吗？”我问道。
　　“师父不愿欺骗静儿。只是有缘自会再见，万事强求不得。”我不知怎么，竟觉得师父这话不只是对我说，也像是对沈将军说，甚至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一般。

　　师父走了，从此这里再也没有“静儿”。有的，只是天坤镇国大将军府的二小姐—沈宁。